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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杨逝棠,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杨逝棠破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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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严知潇和杨逝棠约好下午一起去程颉凌那里。
车刚停稳,张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躬身拦下两人,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严少爷,杨少爷,程先生说最近不接客。”
严知潇挑眉。杨逝棠没说话,转身回了车上。严知潇看了他一眼,跟上去。
一周后,两人再次登门。张管家仍旧挡在门前,理由一模一样。严知潇觉得好笑,自己进不去也就罢了,杨逝棠这个未婚夫竟也进不去。他偏头看杨逝棠,杨逝棠靠在车门上,垂着眼,拇指反复刮着车钥匙的边缘,没吭声。
三天后,第三次。
张管家仍旧站在门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背脊绷得笔直,却还是鞠躬致歉:“抱歉,严少爷,我家老爷说最近家里不接待任何客人,请您理解。”
严知潇终于不乐意了,音调拔高:“张叔,我们和颉凌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说不让其他人进就算了,跟我们也不通融一下吗?”他手上使了点劲,想硬闯,朝里喊:“颉凌!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
张管家急忙上前拦阻。严知潇转头就朝他喊:“我客人?那杨逝棠呢?他是你家少爷的未婚夫,他也是客人吗?你们家老爷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张管家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姿态愈发谦卑。严知潇仍朝里喊:“颉凌!你出来!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见我们!”
也许是动静太大,终于引来了房里人的不快。
有人从里面出来。
杨逝棠站在严知潇身后,一眼看见从程颉凌房间方向走出来的程时。他们很久没见到程时了。程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整个人精致又沉稳。看到程时,严知潇也老实了,不敢再大喊大叫。
两人乖巧地向程时问好:“程叔叔,下午好。”
程时调整了一下腕表,从楼梯上走下来。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看到杨逝棠的那一刻,目光停了一瞬,又移开,抿了一下嘴唇:“嗯,来找颉凌?”
严知潇语气激动又心急:“嗯!程叔叔,颉凌这几天怎么了?都见不到他人,他也不回我们信息。”
程时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严知潇满脸焦急,杨逝棠反倒显得平静,甚至隐隐有几分不愿和胆怯。程时沉默片刻,才道:“抱歉,小颉凌遇到了一些事情,现在昏迷不醒,所以这几天我才让张管家不要接待客人,让他好好养伤。”
“昏迷”两个字砸进严知潇耳朵里。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裂开。刚才还只是焦急,现在整个人都绷起来了,肩膀往前倾,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车钥匙,指节发白。
“昏迷?!叔叔,颉凌他怎么了?为什么昏迷?他现在身体还好吗?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一连串问话砸过来,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明明自己去重庆前还好好的,怎么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出事了呢,颉凌…
程时面对严知潇的问话,没有动容,但看见杨逝棠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又被强压下去。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寒又和傅榕江在里面,敲门再进。”
听到“傅榕江”三个字,杨逝棠眉头猛地皱紧,面颊微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上楼的步子快了几分。
严知潇听到傅榕江的名字还有些疑惑,但见杨逝棠一步跨两个台阶往上走,连忙道:“逝棠,等等,别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别急啊。”
杨逝棠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一听到傅榕江这个名字就慌,就烦,更多的是急。
一周前他来程家扑了个空,管家说“少爷不在”。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方向盘握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开。后来他去公司,白天开会,晚上加班,把日程塞满,好像这样就能不去想程颉凌已经两个多星期没主动联系过他了。但他骗不了自己。那时他把自己和程颉凌的聊天记录从最近一条翻到最早一条,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听,就好像程颉凌还在他旁边陪着他一样。
杨逝棠上楼的步子越来越快。
他早就猜到傅榕江在这里,甚至可能一直在这里,但直到亲耳听到程叔叔用那样平常的语气提到傅榕江的名字时,他才感到真正的恍惚。因为那样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傅榕江在程颉凌房间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终于到了门口。严知潇在身后喘着气。杨逝棠敲了两下,里面没人回应;又敲三下,以为还是没人,正准备直接推门进去——
“等一下——”
傅榕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冷,熟悉,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杨逝棠的情绪一瞬间炸开:“傅榕江!你为什么在里面?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才是程颉凌对象,为什么现在在他身边时时刻刻的是你,凭什么!”
严知潇赶忙捂住杨逝棠的嘴。程时在楼下淡淡瞥了这边一眼,没多说什么,但那一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杨逝棠一肘撞开严知潇,一手就要冲进去。卧室里,另一道清冷又勾人的声音传来:“逝棠,等一下,我在给榕江上药,他后背受伤了。”
杨逝棠气不打一处来。严知潇强硬地顺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安抚:“逝棠,你听我说,等我们见到了再说好不好?没准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他嘴上在劝,心里却乱成一团。杨逝棠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越劝越炸。但他不能让他在这儿闹。程叔的脸已经冷下来了。他一边顺着杨逝棠的背,一边试图往门内扫了一眼,他只想确认一件事,程颉凌到底怎么样了。
杨逝棠不说话,只大口喘着气,撇着头,死死咬住下唇,鼻腔里哼着气。
卧室里,赵寒又正在给傅榕江后背上药。
傅榕江当时为护住程颉凌,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赵寒又看得心疼,养了一个月左右,后背的伤才不那么触目惊心。傅榕江坐在椅子上,和赵寒又小声说着话:“师父,颉凌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赵寒又一边涂药,一边小口吹着气:“不清楚,万髓不是说小颉凌找完记忆就回来了吗?”
傅榕江小声倒吸一口凉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那杨逝棠那边怎么办?”
赵寒又语气平静:“先瞒着,等颉凌醒了再说。”
傅榕江语气不明地“哦”了一声:“那杨逝棠东西都搬走了,他还回来吗?他要是回来住,我还得回去住,诶啊,好麻烦,我不想回去,师父。”尾音拖长,带着撒娇的嘟囔。
赵寒又微微轻笑:“谁让你回去了?你回去,谁照顾你?你伤重得让我担心死,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要是逝棠回来,你就搬到三楼,我和你程叔对面那个房间住;逝棠住二楼,和颉凌待一块,省得你俩一见面就吵。”
傅榕江转过身来,把手搭在赵寒又肩膀上:“哪是我想和他吵,本来就是他碍事的。”
赵寒又忙让他转过去,继续给他包扎,语气轻轻劝着:“你少在他面前说点吧,我的小祖宗。你俩吵起来我头大,到时候严知潇那孩子再来问我和你程叔,更头疼。”说着,又摸了摸傅榕江的头。
傅榕江一脸不以为意:“诶啊,知道了知道了,别摸我头了,都变丑了。”
赵寒又“嘿”了一声:“把你养这么大,摸摸头还不行了?臭小子,快自己把衣服穿好,我去给他们开门。”
傅榕江站起身:“知道了,你去吧,师父。”
赵寒又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转身去开了门。
门一开,杨逝棠就要冲进去,一头撞进赵寒又胸膛上。力道不小,赵寒又吃痛一声,头也磕到了门。
楼下正在打电话的程时听到,停下问了一句:“寒又,你撞到哪里了吗?有没有事?”说着就准备上来。
赵寒又揉了揉胸口:“没事啊,老公,你先忙。”
程时还是不放心,朝电话那头抱歉一声便挂了,赶上来。他看到杨逝棠和严知潇局促地站在赵寒又面前,便走到赵寒又身旁查看情况。赵寒又确实没什么事,程时却还是问了一遍又一遍。本来正在气头上的杨逝棠也收敛了脾气,小声地和赵寒又说着对不起。程时没在意杨逝棠说了什么,只提醒下次小心,之后便扶着赵寒又去卧室沙发上坐着。
杨逝棠道歉,严知潇也跟着道歉。赵寒又摆摆手说没事,但程时的眼神冷得吓人,盯着那两个孩子,始终没说什么重话。
傅榕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寒又,你咋了?磕哪了?”说着,他已经穿好衣服出来,看到严知潇和杨逝棠二人,语气一转,双手抱于胸前,眼里满是挑衅与不屑:“来看颉凌,你们?”
杨逝棠看着傅榕江那一脸看不起他的表情,往前上了几步,被严知潇拉到身后。
而严知潇只是扫了几眼就不看了。他声音平稳,把杨逝棠往身后拢了拢:“嗯,打扰了。”说完,便拽着杨逝棠进去了。
傅榕江看着杨逝棠的身后,用眼神示意赵寒又。赵寒又摇摇头。傅榕江低声骂了一句:“不长眼的东西,切。”
这声骂被赵寒又和程时听到。赵寒又扶着额头,无奈失笑;程时神色淡淡,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翘。
里面,杨逝棠看到程颉凌安静地躺在床上,心疼得几乎坐不稳,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握住程颉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程颉凌脸色尚可,只有几处小刮口,被杨逝棠轻轻抚摸着。
严知潇站在床尾。程颉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么安静的人躺在床上。第一次,是他爸爸去世的时候。
严知潇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转头去看杨逝棠。杨逝棠坐在床边,握着程颉凌的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微微塌着。严知潇不是不懂杨逝棠的恐惧,他自己也怕。
傅榕江悄悄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头歪着,他在看程颉凌。
严知潇转头:“傅榕江,颉凌他怎么了?”
被点到名,傅榕江眼里的春水化为荆棘。他的指尖点了点嘴唇,眼珠往上转了转,像是在思考,又看向严知潇:“颉凌和我被仙帝派出去调查的时候,他为保护我受伤了。”
“保护你?”这几个字被严知潇咬重了。
傅榕江语气不以为然:“对啊,保护我。小严总,你有意见?”
严知潇现在不敢有意见。程叔和赵叔就在外面,而且自己的好友为了一个人拼了命,这件事,除非程颉凌自己愿意,否则谁说了都不算话。
“你带回来的?”他把语气压回平稳。
傅榕江答得很快:“对啊。”
“谢谢。”严知潇一时无话可说。
傅榕江笑了,给严知潇一个很轻的微笑,辨不出真情还是假意。
两人转过头,都看着杨逝棠。杨逝棠仍贴着程颉凌的手,凝视他的脸,沉默不语。感受到二人的目光,他才抬起头,淡淡问了一句:“颉凌什么时候醒?”
傅榕江:“不知道。”
杨逝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傅榕江。”他的语气变得犀利。
傅榕江感受到杨逝棠的敌意,没好声好气地说:“明知故问。”他扭过头去抠自己的指甲,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修一修,已经不好看了。
杨逝棠听得后槽牙咬紧,却不敢再多骂一句,依旧看着程颉凌。他眼神空洞无光,只有那点呼出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傅榕江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杨逝棠似乎比起程颉凌昏迷,更在意他为什么会在程颉凌身边。傅榕江总会被杨逝棠那些莫名其妙的关注点逗笑。
他抬腿跟着程时、赵寒又走出卧室,想着今天下午杨逝棠估计是赖着不走了,便想和师父去Maize看一眼,却被赵寒又拦住。赵寒又劝他好好养伤,回自己房间玩去,无聊的话在庄园里随便晃。傅榕江啧了一声,转身上楼去了。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
其实刚刚杨逝棠贴着程颉凌手的模样有些刺眼,可他只是低头轻笑一声,又继续往上走了,像是没当回事,又像是很重要。
而程颉凌的卧室里。
严知潇拉了把椅子,在杨逝棠身后坐下。
杨逝棠把程颉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程颉凌的手很暖和,而自己身上,手上,脸上都是冷的。
他侧过头看着周围的景象,这个房间他住了五年,此刻他觉得陌生,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他的东西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撑一时气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走。他不再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程颉凌的手背上,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等程颉凌哄他。过了很久,久到严知潇以为他靠着睡着了,他才开口:
“颉凌,你最好醒了之后还记得自己是谁,不然你醒了我怎么办?”
自言自语。
如轻如重。
没有人回答他。
只剩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