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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出特出 我找一半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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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程颉凌从内寝出来,便坐在偏殿外的凉亭里。手里没什么别的东西,指尖敲着石板桌,一下又一下,发出清响。程家很大,即使是偏殿院子也很大,这点清响传不进里面。但程颉凌一味敲着,敲到最后指甲里全是灰,就不想再敲了——太疼了。他起身,回房了。
内寝和偏殿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程颉凌走回去的时候,被凉风灌进袖口,打了一个寒颤。昨晚程颉凌并没有睡着,他在等杨逝棠自己回来。但如他所料,杨逝棠没有自己回来。这倒让程颉凌有些心寒:为什么这么多年的主动低头,换不回来一次他的弯腰?
程颉凌不知道这段感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想过是因为傅榕江,但傅榕江只是让问题暴露了出来,不是根本。
哎。
心里的叹气一声接着一声。他真的不知道该和杨逝棠怎么讲了,没脸,也不想讲了。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爱他,每天说八百次,杨逝棠不信;现在连他自己都不太信这个说法,更何况杨逝棠。
到底该怎么办?谁说得准?谁才是那个劫?谁才是自己爱的人?自己到底需要什么?这几年和杨逝棠的感情,自己得到滋养了吗?当年为什么选杨逝棠?真的选了吗?还是当年只有那一个选项,自己就以为自己爱他?自己是不是从来没做过选择题?十几岁的话,怎么当真?当时真的分得清友情和爱情吗?对杨逝棠到底是哪一种?这些年,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做到应负的责任了吗?为什么偏偏想到“责任”这两个字?难道这么多年都只是负责任,而不是自己想对他这样吗?
程颉凌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喜欢杨逝棠。当时究竟为什么说那种话?一段健康的感情到底长什么样?
爱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去爱?他不知道。杨逝棠知道吗,杨逝棠大概也不知道。
程颉凌想起程时,他的爹爹。十八岁高考完,为了和赵寒又,自己的爸爸在一起,和家里断绝了关系。那个家形同虚设,父母十八年见不到几次,放任他生活。“放任”,小时候以为是自由,后来才知道是抛弃,是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抛弃。程时养了自己一整个未成年时期,连生活费、学费都是自己挣的。程时长这么大,都是从废墟里自己爬出来的。遇见赵寒又之后,程时开始带着赵寒又生活。程颉凌觉得自己的爹爹比自己厉害多了。十八岁,一无所有,就敢带着一条人鱼在人类族群生活。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由程时教。程时给了赵寒又一个身份,一个家,一个光明的未来,让赵寒又在人类族群扎稳脚跟,创立Maize;自己创立恒顺,直到如今程家企业的地位。这些,程时花了三十年。三十年,从一无所有到全球总资本枢纽。程时说,他只是想给赵寒又不只一条路可以走,给他们的孩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如果这算一个好的爱人、一段好的感情,那程颉凌配不上。他没机会,杨逝棠也不需要。
所以就这样了吗?
不,不只如此。至少这段感情,程颉凌做到了问心无愧。五年,青春的五年全搭在杨逝棠身上,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比自己都多。杨逝棠出门没穿外套,自己都担心个半死,深怕他冻感冒。
想到这儿,程颉凌已经重新躺到床上。他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已经飘远,又被门外的敲门声拉回了现实。那敲门声敲了几声,便在外面等。程颉凌大声回道:“谁?”
傅榕江低头微微一笑,是抑制不住的笑,推开门:“我,颉凌。”他一步一步从前面的堂厅走入程颉凌的内寝。程颉凌听到门外人进来的动静,下床去迎接,顺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见到傅榕江,程颉凌嘴角咧出一抹笑意,带着他往前堂走:“你怎么起这么早?”
傅榕江看着程颉凌不敢看自己,于是弯下腰,非要对上程颉凌的眼:“想你了,就来了。”一个俏皮迷人的表情印入程颉凌的眼眸。程颉凌把目光移开,但傅榕江并不想放过他;程颉凌偏过头,傅榕江就绕去另一端。他想程颉凌的眼中一直有自己。程颉凌把傅榕江拨到一边:“你干嘛,一直要看我?”
傅榕江也毫不避讳:“我想你,我想看你啊。”
程颉凌再次把头偏到另一边:“明明昨晚才刚见过啊。”
傅榕江再次跑到另外一边,但程颉凌的眼神又想逃。没办法,傅榕江一个俯身,把程颉凌压在附近的椅子上。程颉凌坐到椅子上,傅榕江就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胸膛,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程颉凌怕傅榕江坐不稳,扶住了他的腰肢——好细,好软,这是程颉凌搂住的第一个想法。
傅榕江感受到程颉凌的手在自己腰上,特意把腰勾起来,显露自己完美的腰线。但坐直后,程颉凌的头就在自己的胸膛处,程颉凌被迫抬头和傅榕江对视,又重说了一遍:“傅榕江,你为什么那么想我?”
傅榕江把程颉凌的头抱得很紧。程颉凌前头的刘海长了,都遮住眼睛了,傅榕江抹开他额前的刘海,自己低下头,鼻尖贴着程颉凌的鼻尖:“因为我爱你啊,程颉凌。”说完,他的鼻子亲昵地蹭着程颉凌的鼻子。两人的鼻子都很挺,导致嘴唇还隔着些距离。程颉凌的衣料有些滑,即使傅榕江的两条腿撑在地上,程颉凌也自觉托住了傅榕江的臀部。
程颉凌看着眼前这个不守规矩的人,自己也坐直了一些,语气很轻,把傅榕江往下压了压:“傅榕江,我们离这么近是会出事的。”
傅榕江的眼神弯弯的,抚摸着程颉凌的脸庞:“出什么事?”
程颉凌依恋地贴着傅榕江温暖的掌心:“我不知道,那你告诉我,榕江,好不好。”
这时候傅榕江的脊背已经被程颉凌压弯了,这让两人平视。傅榕江的手指压在程颉凌温润的唇上,慢慢打开唇瓣,程颉凌的牙齿轻咬他的指尖,舌头舔湿了他的手指。
“好痒。”傅榕江看着程颉凌说。
程颉凌于是放出了傅榕江的手指,让它暴露在空气中。傅榕江的指尖上有程颉凌的口水,上面还泛着银光水渍。傅榕江瞧了瞧自己的手指,把指尖的水渍涂在程颉凌的眼角,像在装饰一幅画。
程颉凌被抹了自己的口水,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我的脸脏了。”
傅榕江的手指刮了刮:“不脏。”一个吻落在程颉凌的眼角,“这样呢?”
程颉凌:“不知道干没干净,因为我看不见自己的脸,我只能看着你,榕江。”程颉凌把手上的力道收紧了。
傅榕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染上一层绯红。那双眼神太专注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被程颉凌这么专注深情地盯着看了。傅榕江故意拉开了一些自己与程颉凌的距离:“这样是不是看我的脸看得更完整了?”
程颉凌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埋进傅榕江的怀里,他不太想管脑子里那名为杨逝棠未婚夫的东西,杨逝棠不在,他想做他想的事。傅榕江有些受宠若惊:“你怎么了,程颉凌?”
程颉凌没说话,就抱着傅榕江。傅榕江也不急,也拥着他。过了一会儿,傅榕江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累了,颉凌?”
程颉凌点了点头,在傅榕江的胸口喃喃道:“嗯,累了。”又从傅榕江的胸口上移开,“愿意给我靠着休息吗?”那双眼睛很真诚,很认真。傅榕江先把程颉凌抱进自己怀里,才开口:“多久都行,我愿意。”程颉凌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而傅榕江的到来让他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溃不成军。
就这么过了一刻钟,傅榕江感到怀里人的呼吸浅了,低头一看,程颉凌睡着了。
哎,早知道就不坐在他腿上了。自己想把程颉凌扶上床休息都没办法,只能这么僵坐。但还好,不久来了一个侍女。傅榕江看着门上的影子,那侍女端着盘子,想必是来送早膳的。侍女敲门:“宿缘神子大人,该用早膳了。”
傅榕江看着怀里人,摸了摸程颉凌的头发,在耳边轻声喊:“颉凌,吃早饭了。”程颉凌还在睡梦中,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嗯。”随后又昏昏睡去。傅榕江没办法:“放门口吧。”声音不大不小,侍女刚好可以听见。
站在门口的侍女一听,不是神子的声音——是玄天玄子大人。她愣了一下。殿里的侍从都是从神子刚出生就在这儿的,从神子出生,到玄子到来,再到二人相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后来万念要来了,宗主提醒过不要喊错人,可神子怎么会真的和万念在一起呢?今早撞破这一幕,小侍女心里那点别扭反倒踏实了。她压着激动回了一声:“是,玄天玄子大人。”放下食盒就退下了,一出院子便小跑着去跟一众侍女小厮说这件喜事。
房内,傅榕江的手搁在程颉凌的后背,想着再不醒早饭放外面要凉了,又低头去轻喊:“颉凌,再不醒,早饭要凉了。”
程颉凌嗯了几声,脸对着傅榕江,下巴抵在傅榕江胸口。傅榕江被抵着有些疼——这个男人很瘦,脸上没有多余的肉,抵在自己的肋骨上有些吃痛。傅榕江捧住程颉凌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又说了一遍:“醒啦,再不醒饭要凉了。”说完抵着程颉凌的额头摇。这下程颉凌被摇得有些头晕,觉得自己面前的人太不老实了,扰自己的清梦。
程颉凌的眼睛虽是闭着的,但找到那个人的唇很好找,舌头一伸就进去了。舌头卷着对方的舌头,俩人互相舔贴了一下,过程很短,他没想太多,想亲这个理由,很简单,他把自己说服了,于是就把人压在桌面上亲,还好心地护住头。
傅榕江是真的没想到俩人重逢后的第一次亲嘴,居然还是程颉凌先主动的,真是让人有些生气啊。本来自己还想多拉扯一会儿,然后玩个强制爱,毕竟之前和程颉凌最初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程颉凌主动的。傅榕江不服,又把程颉凌压回椅子上,激烈地回应着程颉凌。双方都把对方抱得很紧,又不知道吻了多久,傅榕江快喘不上气了,离开对方的嘴唇,吐着舌头,舌头红通通的。程颉凌的舌头追上来,吸住了对面人的舌头,再松口。程颉凌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是清明的,他脸上笑的很轻松,像是什么很重的石头他终于不用一直推了,转身,直接跳下悬崖,几乎是一瞬间,他想跳了,于是他就获得了自由,整个过程就是一刹那的事情快到程颉凌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想跳下去,他只是想要了。他睁开便又说:“傅榕江,你真的很不乖。”
可一睁眼就是傅榕江被亲得有些朦胧娇羞的脸,喘着粗气,这倒让程颉凌也闹红了脸,把头偏开,耳尖红得透明,可以倒映出傅榕江的影子。
傅榕江低着头,气息铺洒在程颉凌的锁骨处。傅榕江抱着程颉凌有些脱力,头靠在程颉凌的肩窝:“程颉凌,你吻得好用力。”傅榕江的脸转过来对着程颉凌的脖子,程颉凌的头侧着,可以看清傅榕江脸颊上的软肉——是被挤出来的。傅榕江太瘦了,程颉凌心里想着,就把傅榕江从自己身上抱下来,坐到椅子上,自己去门口端早膳,放在傅榕江眼前。傅榕江站起来准备给程颉凌让位,程颉凌按住傅榕江的肩膀,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傅榕江旁边:“别走,坐好,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完,太多了。”
傅榕江听着程颉凌的说辞,又忍不住捏程颉凌的脸颊:“嗯,这点我吃不饱,我让他们再做点过来。”程颉凌摆放菜品的手顿了顿。傅榕江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就是看着程颉凌笑,说的话像真的,但程颉凌知道,傅榕江是怕自己吃不饱才这么说的。因为他昨天在神殿里发现傅榕江的胃口很小,米饭几乎没动,菜每个盘子里夹了几口,喜欢的就多动一点,但也就多了那么一点点。程颉凌问傅榕江怎么不吃,当时傅榕江和他讲自己吃不了这么多。程颉凌刚开始以为是不是这些菜傅榕江不爱吃,于是还和旁边的侍女说再做一份刚刚傅榕江多吃了几口的甜品。甜品上来了,傅榕江有些惊喜,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实在是吃不下了。程颉凌这才相信傅榕江是真的饱了,而且胃口真的很小。
思绪回笼,傅榕江已经吩咐完回来,坐到了程颉凌旁边。
程颉凌没动筷,傅榕江支着头:“怎么不吃?”
程颉凌:“少一份碗具,两人一起吃。”傅榕江没争,陪着程颉凌等。俩人没说话,程颉凌在整理桌上的东西,傅榕江就望着门口。很快,侍从就拿了一套碗具过来,俩人就先开始用膳了。
俩人吃着饭,很安静。其实傅榕江想问问杨逝棠呢,去哪呢,但没敢问,毕竟程颉凌昨天因为杨逝棠的事情哭得很伤心,今早自己顺利进来,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因为杨逝棠不在。
傅榕江鼓着小嘴,嚼着饭。程颉凌吃饭的动作停住了:“在想什么?”又吃下一口饭。傅榕江嗯了一声,音调扬了一下,脚又开始不老实地勾着程颉凌的小腿:“我在想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
程颉凌吃饭的动作慢了,咽下一口饭:“我吗?今天杨逝棠不在。”他说得坦荡,陈述着客观事实。
傅榕江又凑近了,挽住程颉凌的臂膀:“客观原因说完了,主观原因呢?”
程颉凌心里有些小小的惊讶:“你怎么不生气?”
傅榕江听得一愣一愣的,被这个问题蠢到了,随之而来又意识到什么,甩了甩自己脑后的头发:“你在想杨逝棠?我又不是杨逝棠。”
程颉凌这回真的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手上的筷子也放下了,支着头看着傅榕江靠在自己的肩头,“你也会读心?”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喜和试探。
傅榕江会读个啥心啊,他回复程颉凌的语气不算好:“我会读个屁心啊,榆木脑袋,被杨逝棠这几年读怕了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太了解你了,太懂你了,嗯?”他有些埋怨地蹭着程颉凌,惹得程颉凌脖子痒痒的。
“抱歉,榕江,确实怕了,这几年。”程颉凌回答道。
傅榕江从程颉凌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手还是挽着,另外一只手拿着水杯喝水,唇角留了水渍,但被傅榕江舔掉了。
程颉凌继续吃着饭,递了一块糕点塞傅榕江嘴里:“吃,别光顾着挽着我。”
傅榕江被塞了一嘴,手上没接,程颉凌夹着,傅榕江就这么小口小口吞,再咬一大口咽肚子里,有点咽着,喉咙干着,吞得很难受,紧急灌了几口水下去,咕噜咕噜,敲了敲胸膛,咽下去,出来一口气。
“你怎么不嫌我黏你了?”此时傅榕江已经坐好,开始吃菜了。
“因为我不讨厌你。”程颉凌说得坦荡,直白,不绕弯子。
“不讨厌我?那不就是喜欢我的意思吗?”傅榕江又黏上去了。
程颉凌看了他一眼:“这能一样?”
“可是你都主动吻我了诶,而且还那么用力地吻我,难道不是爱我爱到无可救药了吗?”他嘴里说着话,手上玩着程颉凌的衣襟,逗弄程颉凌上下滚动的喉结,向程颉凌撒着娇,“颉凌~,你爱不爱我啊~~”
此刻,程颉凌确实被搞得春心荡漾,身体发烫,呼吸都有点粗,轻刮傅榕江的小鼻子:“别闹,杨逝棠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我需要去解决。”
“那我是三啊。”傅榕江按了按程颉凌的喉结,表示他的不满。
“你不是天天说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吗,怎么现在倒不自信了。”程颉凌亲上了傅榕江的鼻尖。
“这是你的原因。”傅榕江努努嘴。
“那我尽快。”程颉凌的脸这一次主动地贴上傅榕江柔软的头发。好香啊,程颉凌心里想着,鼻尖萦绕着绿绒蒿的芬香。
闲聊之余,后面的饭菜也端了上来,傅榕江给程颉凌的碗里添了一大口菜,“吃,太瘦了,颉凌。”
程颉凌轻轻揉了揉傅榕江的脑袋,“别光顾着关心我,你也吃。”说完程颉凌又盛了一碗银耳红枣汤给他。傅榕江认命,其实他快饱了,但依旧搅了搅碗里的汤,小口喝着,因为这是程颉凌给他盛的。
巳时,程颉凌和傅榕江二人吃完早膳。傅榕江说要去收拾一下行李,毕竟马上要和程颉凌外出调查。程颉凌拉住傅榕江的衣袖:“那我收拾完,待会儿去前厅等你。”傅榕江看着被拉住的半截袖子,嘴角弯了弯,让程颉凌握住自己的手:“下次挽留我,记得拉我手。”随后,傅榕江先行离开了。
程颉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程颉凌的东西并不多,他基本也不住这儿,没过几分钟就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去前堂。路过偏院,程颉凌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继续向前走。但没走几步路,一个小厮来到程颉凌面前行礼:“神子大人,万念大人让我转告你,他先回去了,让你别来找他。”
程颉凌听到杨逝棠不在房间里了,手上一紧:“他什么时候走的?”他的语气问得严肃。
小厮被神子的语气吓得回复都不稳:“回,回神子大人,寅时就走了。”
“寅时?”程颉凌在小厮回答的下一刻就出了声,“你怎么知道的?”程颉凌的眼神看着小厮,带着审视。
小厮被盯得不敢抬头:“回,回,回神子大人,昨晚小的值夜班,万念大人出来撞到我,就拜托我和您讲一声……”
程颉凌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行囊给小厮,吩咐道:“把我的行囊去前厅给玄子,跟他讲我去找一下万念,很快回来。”说完,程颉凌就往殿内后方的通天阁走了。小厮接过包裹前往前堂,小腿跑得很麻溜,不敢怠慢。
程颉凌走得仓促,从通天阁到人界程家用了不到一刻钟。冲进家门,看到一个仆从就问:“见到杨逝棠了吗?”但毫无疑问都是摇头。程颉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走到前面客厅,看到张管家:“张叔,逝棠呢?你看到他了吗?他有没有说他去哪了?”张管家看着自家少爷心急:“少爷,夫人早上开着自己的车去公司上班了。”
程颉凌听完说了声谢谢,就抓起自己的车钥匙往乐海集团开。
乐海集团——杨家的运输公司,离庄园不远。程颉凌每天早晚接送杨逝棠,清清楚楚地记着路。此时开着Jesko在马路上狂飙,银色的车身在马路上变成一道扎人的闪电,无数的车鸣声被它甩在车后没了声响。
十分钟,原本二十五分钟的车程,程颉凌十分钟就到了。下车,车门被大力一甩,跑着进写字楼。公司里的人和前台都认识他,看着他急匆匆地进来。
一位高管见到程颉凌想向他问好,但自己先被程颉凌提问:“你们杨总今天来上班了吗?”
高管觉得奇怪,杨总上没上班,小程总不知道?但程颉凌真的很急,又语气迅速地问了几遍,高管忙答:“来了来了来了。”程颉凌再次道完歉去按电梯。
电梯在下行,电梯到了,电梯在上行。三十三楼上去要三分钟。
一分钟,程颉凌靠在电梯壁上喘气;三十秒,电梯爬到九楼;三十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还有一分钟到三十三楼。
他按下了二十二楼的按键。十秒后,程颉凌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两分钟后,程颉凌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顶楼,太阳照着玻璃反光,程颉凌眼睛受不了,低头不看了,启动车子回家了。
楼上,杨逝棠看到程颉凌的车来了,又走了,自己也回到了座位上。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依旧工作,依旧准备工作。
返程的路上,程颉凌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到人家公司门口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家了,然后去了通天阁。
最后,他见到了在前厅等自己的傅榕江,脑子才回过神:“傅榕江,我刚刚去了一趟人间又回来了。”
傅榕江抱着两人的行囊坐在椅子上,看着程颉凌眼神呆呆的,说着一些看似很没用的废话,把程颉凌的行李扔给他:“走了。”程颉凌接过自己的行李,跟在傅榕江后面,拉住傅榕江的衣袖:“我去了一半,回来了。”想到什么,又去抓傅榕江的手,“我回来找你了。”
傅榕江回过头,把程颉凌拉自己近了些:“紧张什么?你不是让小厮和我说了吗,而且我来的刚好,你也没让我等很久,走吧。”说完,就挽着程颉凌踏出了门槛。
而程颉凌感到奇怪,傅榕江不该质问他一顿吗?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还关心他紧张?他宁可傅榕江闹一场,也不习惯没人和他闹。
傅榕江的头贴靠在程颉凌身上,在旁边慢悠悠地走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行囊背在后面。瞥到程颉凌,看似不高兴的样子,伸手抚住程颉凌的脸庞,试图给程颉凌的面庞编织出一抹微笑。他不太喜欢程颉凌这种像是做错事不敢说话、有心事的样子:“你怎么了,颉凌,是怕我生气吗?”
程颉凌被傅榕江这一问,握住了他在自己脸上的手,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我……没……没事……”
然后傅榕江他不走了。他把程颉凌的行囊拿过来,和自己的系一块,从腰间拿出自己的翡翠,手指掐诀,让行囊放入了翡翠当中,自己把程颉凌的左手牵紧了,再带着程颉凌往前走。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使劲还是靠近,程颉凌和傅榕江俩人之间的缝隙马上紧得连空气都进不来。程颉凌低头看到傅榕江表面正常,但又好像不正常,他点了点傅榕江的脸:“怎么突然贴这么紧?”
傅榕江抬头,顶腮:“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啊,什么?”程颉凌疑惑,手上也牵紧了。
“你刚刚一直在走神。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确实没生气,我只是很担心你——为什么去了一趟人间,心情就不好了。”傅榕江说完又把头侧靠在程颉凌肩上,看着前方的路。
程颉凌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是杨逝棠,杨逝棠早会生气了,这样他就可以哄他。但傅榕江没有生气,他只是担心自己。这让程颉凌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傅榕江替他说了下一句话:“颉凌,我不是杨逝棠,不会因为你去见他跟你闹。你去了一半又回来,我懂,是因为你现在无话可说,也解决不了。但我想说,我爱你,这是我的事,跟你怎么对我没关系,我等你。”
其实,程颉凌没怎么听清傅榕江说了什么。等耳边安静下来,他发现自己正盯着傅榕江的鼻尖看,他的鼻尖挺翘,灵动,程颉凌很喜欢傅榕江的鼻子。他埋在傅榕江的颈窝里,轻轻地咬了一口,但没咬下去,舌头舔舐着那块肌肤,又亲了一口,惹得傅榕江痒痒的。傅榕江的双手抱着程颉凌,在程颉凌耳边轻语:“程颉凌,你干嘛。”
程颉凌也许是被香晕了,也许他的脑子还是没那么清楚,也许他想完整地被眼前的这个人拥有吧,他不想想这么多,因为有些话和有些决定都是先出口才想明白的。他想慢慢想,他想说,于是他就说出口了:“傅榕江,我好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先在一起,再去解决杨逝棠。”
这话很荒诞,很不美好,但程颉凌就是很荒诞。从他再一次遇见傅榕江之后他就开始变得荒诞了,这段感情就是荒诞的。如果不是那些阴差阳错,如果不是记忆的丢失,程颉凌原本以为自己一直是在感情中很钟情、很忠心、很专一的人。但程颉凌他想错了,他不是一个在感情里专一的人,他是只喜欢傅榕江,只是对爱傅榕江这件事很忠心。好吧,程颉凌想,他也许比他以前的自己更加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爱他,自己是多么荒诞,多么诚实,多么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人间久年,程颉凌每一天都活在一个完美壳子里,程颉凌演了一部让自己很不满意的戏,演了九年,现在他要享受他的现实人生了。
傅榕江有些愣住,他知道这句话很荒诞,但他又觉得很正常。程颉凌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依旧爱上自己,这很正常。程颉凌见傅榕江久久没说话,又说了一遍:“傅榕江,我好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先在一起?”此刻程颉凌的眼里有着稚子般的懵懂和清纯,孩童的世界不讲道理,只讲想不想,要不要。
傅榕江的墨色眼眸中的绿光沉了沉,抚摸着程颉凌的头发:“颉凌,这话好荒诞,可我们已经在一起好久了。”
此时,傅榕江眼中的极光在隐隐拨动着光晕,忽隐忽现。程颉凌亲上了他的脸颊,之后是鼻子,再然后,他们都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而双方正疯狂侵略着对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