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记忆闪现后 也许，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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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严知潇只朝杨逝棠那边略略颔首，便带着官彦霖转身走了。
才走过下一个拐角，他便顿住了脚步，是傅榕江，他正蹲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后面的官彦霖跟着停下，往严知潇身边站了站，感觉到严知潇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些。傅榕江低垂着头，眼前那一小片光亮被两道身影遮蔽，好一会儿才慢慢仰起脸来。他眼底的斑驳触目惊心，眼周因长时间的挤压和哭泣肿得厉害，泪痕未干，狼狈得很。
严知潇原本是想劝他离开的，可对上一张这么凄楚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一瞬，他只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傅榕江眨了眨发红的眼，终于看清来人是严知潇和那位严家夫人，扯了扯嘴角，笑意却冷得很：“怎么，严总是看我笑话看上瘾了？还是看上我了，特地跑来嘘寒问暖？”
严知潇没料到他开口就刺，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傅榕江见他不说话，哼笑一声，语调里藏着强撑出来的自持和难掩的倔强：“不愧是发小，挚友啊，一个个都不说话，死气沉沉的。”他说着站起身来，轻轻揉了揉腰，见那两人仍不动，已经迈出的步子又折了回来。
“严……”他才起了个头，严知潇的话便截了进来。
“傅榕江，又不是我把你忘了，你跟我置什么气。”
傅榕江的嘴角弯了弯，又扬了几分弧度，配上他那张生得过分好看的脸，竟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望着严知潇，语气倒比方才柔了些：“严总还真如传闻里说的那样，语锋犀利，直言不讳。”
严知潇听着，手上牵着官彦霖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疼得官彦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严知潇并不想在意，他上前一步，仗着身高优势，傅榕江只能仰视他，而严知潇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打量：“傅先生这是夸我为人爽快，还是在骂我挖苦你，嗯？”
傅榕江不退反进，目光直直对上他，毫不示弱，指尖一勾，拽住严知潇的衣领，把他拉近了几分。严知潇有些意外地挑眉。傅榕江唇薄齿轻，眼睫微垂，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扫过，又抬起来：“严总，不推开我么？”
说完他便松了手，双臂环抱在胸前，退开半步。严知潇也顺势拉开距离，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怎么，傅先生，想约我？”
傅榕江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到了官彦霖身上。他不认识这位严家夫人，但从两人之间的举动来看，大抵就是严家联姻的那位官家小公子。可圈内传得沸沸扬扬，说严知潇与未婚妻情深意笃、如胶似漆，可，今日一见，倒像有几分掺假。
傅榕江看着官彦霖那张从头到尾没亮起来过的脸，还有那隐忍拘谨的姿态，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不想，你不配。”
严知潇听了也不恼，反倒笑了，退回到官彦霖身边，边往前迈步边道：“不愧是背靠程家的人啊，说话都这么硬气。”
傅榕江也往反方向背过身去，其实这话不假。程家，恒顺集团，由程家长辈程颉凌的父亲程时一手创办的，是全球资本总枢纽，以跨国投行、主权基金、跨境结算的核心；而赵寒又，程颉凌的另一位父亲，傅榕江的老师，一手创立Maize，以高定服饰、超模经纪和时尚传媒为根基，手握高端珠宝拍卖与全球红毯资源垄断权，堪称奢侈品行业的风向标与定价权掌控者。不仅如此，程家又与杨氏联姻，杨家掌控全球海运，巨型远洋货轮航线、跨洋物流、高端航运保险，几乎垄断洲际海运与核心港口码头。即便，满盛集团坐拥从原油开采、稀土矿产到光伏风电的新能源完整产业链，兼控洲际能源输送管网与国家战略能源储备，遇上程家，也得客客气气分庭抗礼。傅榕江这一句“你不配”，不是空口的白话，而严知潇也只能笑笑，不做计较。
严知潇带着官彦霖走了。官彦霖想往回头多看傅榕江几眼，被严知潇给说了“看他干什么？，你以前不是只看我吗？”官彦霖听严知潇这一句呵斥，又乖乖管住自己的头颅，乖乖跟在严知潇身后，乖乖盯着严知潇的后脑勺看。
此刻，空旷的长廊尽头，又只剩下傅榕江一个人了，他慢慢蹲回地上，把脸埋进膝盖，仿佛他好像一直都这样蹲着的，从来没有改变过姿势……
官彦霖乖巧地跟在严知潇身后，嘴唇动了动，虽然不敢看了，但也想问些什么。严知潇察觉到后方人的动静没回头，手松开，只丢下一句：“别多想，我就你一个对象。”
官彦霖便闭了嘴。他要的东西不多——只要严知潇还要他，就够了。
但，他还想被牵着，他想他不能这么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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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程颉凌从病床上醒来，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指腹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床单。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医院，而杨逝棠正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大约是怕吵醒他，今晚索性自己躺了过去。
程颉凌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杨逝棠身边，轻轻掀开被角钻了进去，从背后把人揽进怀里。杨逝棠被身后骤然贴上的温热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翻过身，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上程颉凌的腰，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怎么…？怎么，醒了？”
他说着又往程颉凌怀里埋了埋，呼出一口安心的气。
程颉凌拉好被角，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杨逝棠的头发，一手环着他的肩膀，怕他着凉。可识海深处始终有一股细微的法力波动在翻搅，像一根细针刺着某处，让他无法真正安宁下来。
他凝神细想，似乎是从傅榕江动用那个诡异的法术空间开始，这股余波就没有散过。
程颉凌索性将意识沉入识海，循着法力的残迹溯源。越往前探，那源头便越清晰，竟就在他病房不远处的一个拐口。
傅榕江？这个名字从念头里跳了出来。
再靠近时，对面那人似乎也察觉了他。空间陡然一翻，程颉凌又一次被拉入那片熟悉的虚境之中，果然，见傅榕江站在中央。傅榕江一见他苏醒，双眼骤亮，欣喜地朝他奔来，张开双臂便要抱上来。
程颉凌抬手，挡住了他。
“颉凌？”傅榕江停住，脸上还挂着笑。
程颉凌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抱歉，我是主身。”
傅榕江眼底的光像被人吹灭了一盏，暗淡了几分。可他只顿了一瞬，又执拗地往前凑：“没事，都是颉凌。”
程颉凌语气急了些：“住手，傅榕江，我不是你要的那个程颉凌。”
“我不想你不是。”傅榕江固执道。
程颉凌反手扣住傅榕江的手腕，压在他自己身前，语调恢复了平稳：“傅榕江，我们坐下说。”
傅榕江失了力道，不再挣扎，顺着程颉凌的力道盘腿坐下。可身体仍不老实，一寸寸往程颉凌身边蹭，头也偏过去想往他肩上靠。程颉凌一一避开。
傅榕江又急了：“你躲什么？”
“傅榕江，”程颉凌正色道，“我和你现在没有关系。我说过了，我是程颉凌，是主身，不是分身。今天抱住你的是分身，不是我。我讲明白了吗？”
傅榕江不甘地攥紧了手指：“我不明白。就算这样，你肯定也恢复了一些记忆。”
程颉凌见他火气又上来，抬手示意他先稳住情绪，才开口：“我确实又梦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但不知真假。不过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再结合我父亲的描述，目前的记忆是：上一场神界大战，你救了我和逝棠。之后，你抹掉了我的记忆，父亲把我们送到人间稳固神识。可我正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删我的记忆？用什么方法？还有，杨逝棠也不记得是你救的，但，这也许是因为他当时已经昏迷了，这解释暂且保留。所以我倾向于认为那个梦是真的，傅榕江，你为什么要删掉我的记忆？”
傅榕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被程颉凌这样条分缕析地一追问，他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我以为自己会消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让你难过，所以把你的记忆删了。可是后来我师傅把我救回来了……好后悔啊。”
程颉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缓缓流过，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用什么方法删的？”他眉峰微蹙。
傅榕江下意识抬了手想去抚平那道皱痕，程颉凌被他这动作惊得后退了半寸。傅榕江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扯了扯嘴角：“抱歉，习惯了。”
他垂下眼：“我是玄武血脉，删个记忆有什么好问的。”
玄武通灵，司命之能，删记忆确实不难。程颉凌点了点头，站起身，像是准要备离开了。可他又转回来看了傅榕江一眼：“为什么你可以进我的神识？”
“你允许的。”傅榕江答道。
程颉凌一愣：“我允许的？”
“嗯。”
“……算了，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
傅榕江沉默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走了吗？”
程颉凌四下望了望：“怎么出去？”
“随便你怎么出去。”
程颉凌被他这句堵得无言，试着抽离意识。傅榕江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上来：“你以前都舍不得离开我的。”
程颉凌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了傅榕江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很期待我爱你？”
傅榕江原本盘坐在地上，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闻言一怔，抬起头来望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之前很爱我，颉凌。”
程颉凌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蜷起的腿和指尖攥皱的衣角上：“腿盘在地上不酸吗？”
“还好。”傅榕江继续扣着自己的衣服。
两人一坐一站，谁都没有再开口。傅榕江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抬头，程颉凌还在。
“你怎么还不走？”他的语气里终于带出了一丝委屈。
程颉凌：“……补偿。”
“我不要你的补偿。”
“好吧。那你知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恢复吗？”
“不知道。”
“……行吧。”
可程颉凌依然没走。
“傅榕江，你为什么不走？”
“担心你出事。”
程颉凌又笑了，这次笑里有些说不清的无奈，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可是我已经有逝棠了。”
傅榕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程颉凌，火在烧。”
“嗯？什么？”
“烧成灰就好了。”
程颉凌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道：“嗯，傅榕江，我们都需要给自己和对方一些时间。”
傅榕江低声应下这句话，表情有些呆，也有些茫然，也许在想些什么，也许在怀念着什么。
程颉凌没有离开那片空间，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病房外的傅榕江度过了一整夜。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叫嚣——你爱他，你爱他，你爱傅榕江。
它说了好几遍，强调了好几遍，生怕程颉凌真的不承认自己曾经很爱傅榕江这个事实，
而程颉凌只是在心里偷偷安抚了他一句：
我留下来了，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记忆闪现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