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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因因 狭小黑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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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黑暗的假山石缝里,只能听闻二人放得极轻的呼吸声。
白伶缩在黎小八怀里,黎小八挤在青玄怀里,三人如同叠罗汉般叠在一起。
距离实在太近,青玄的下巴隔半指的距离便能碰到身前黎小八的发丝。
一股馨香在这时毫无缓冲的飘入他鼻子里,他霎时间晃神了片刻。
大约过了一分香之后,青玄才在黎小八的肘击下回过神。
“快,快,看看什么情况,我腿要抽筋了。”
他摸了摸鼻子,这才转过身去探出头查看外面情境。
外头不知何时早已没了动静,人似乎已经走远了。
他稍稍退开一步,轻声道:“人走了,但是还是要小心点,最好快点离开这。”
贵妃连皇祖母都管不了,他也不愿意招惹,麻烦得很。
怕刚刚那人折返,青玄没敢退出去太多。
黎小八没察觉到异样,只觉得青玄说的有道理,正要抱起白伶原路返回,却发现白伶正仰头看着天上。
不对。
上面是假山顶啊,只能看到石头吧。
青玄也发现了白伶的异样,于是二人不约而同的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
然后,三道情绪不同却饱满的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啊!!”
黎小八的崩溃。
“啊!!!”
青玄的惊悚。
“啊。”
以及白伶小僵尸的兴奋。
假山顶石棱上,有一名女子,那女子四肢大张,手足扣紧嶙峋石突,整个人扒伏在顶端。
这名女子穿着一袭松垮的素旧宫裙,乌发散乱向下垂着,脖颈上一圈泛青的绫痕,面色青白,舌头拉的老长,时不时往下滴着涎水,眼睛瞪得极大,正歪着脖子好奇的盯着他们瞧。
这分明是个吊死的宫女!
刚刚滴在黎小八额头上的,就是这东西的涎水。
鬼知道她刚刚有多崩溃,除了旺财的口水,其他任何东西的口水她都无法接受好吗!
而青玄,好在他上次被更恐怖的东西吓过,这次很快便回过了神来。
他迅速将身前的一人一尸拉了出来,随即朝那只妖怪拔剑。
“就是你这妖怪在宫里害人是吗?!”他大喊。
那妖怪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疑惑的发出一声:“嘤?”
青玄原本就是虚张声势,他知道上次他的那一剑激怒了那鬼新娘差点要了他的命,此刻没有黎小八发话,他也不敢轻易出手。
而一旁的黎小八不知何时从哪里掏出了一面小铜镜,正用手帕极其认真的擦着额头,几乎要将哪里擦破皮了。
“黎小八!现在怎么办?”
见她这个时候还在洗脸,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暗骂这人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什么怎么办?”黎小八左看看右看看,见擦得差不多了,将铜镜收回了怀里:“这不是那只害人的妖,这只是只刚修成的小树妖。”
她按下青玄手中的剑,无比淡定的说:“收起来,收起来,别吓到孩子了,这种小树妖是益妖,能庇佑一方风水呢。”
青玄不信,哪有树妖长成这样的,他迟疑的看向黎小八。
黎小八只好开口解释。
“这是一只初生的青桐树妖,草木精怪化形,天生携懵懂摹写天性,初见何物、何人,便会下意识复刻其形其态,化作自身最初的皮囊样貌。”
“估计这附近曾有宫女自缢,被它的灵识看见了,便仿来了。”
“总之,它没杀过人,而且刚化形不久,难道是因为被白伶发现了才会现形?平时这种小妖都会隐藏踪迹潜心修炼的,极少会主动现身。”
黎小八抬头看了一眼那棵不到五十年的青桐树,眸中一抹疑虑一闪而过。
青玄听完她这么一说,再去看那妖怪,发现那妖怪的身体果然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这时,一旁的黎小八已经双手叉腰,稍稍躬身,开始教育小孩了。
“白伶,我说过的吧,我要找的是害人的妖怪,你这是在糊弄我吗?你知不知道偷你出来很麻烦的!”
白伶撅了撅嘴,苍白的小脸上神色委屈。
黎小八也瞬间就被这副小表情折服了,人类幼崽还是太可爱了。
说实话,白伶虽然感知范围广,但确实分辨不了害人的妖怪和不害人的妖怪。
是她也没料到这宫里还有其他妖怪,也算是她的失误了。
要是师父的话,现在已经找到那妖怪了吧。
想到这,黎小八双肩微微下沉,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她不懂,师父为什么要丢下她这么多年。
“算了,算了,先送你回去,下次我来寻你时,你自己出来知道吗?”
说完,她将腰间的大葫芦取了下来,扭至白色鱼身:“来,张嘴,啊——”
白伶黑黝黝的眸子一亮,仰着头,乖巧的张大了嘴巴:“啊。”
一旁的青玄在那树妖消失后本想赶快离开,但又不好打断她教育孩子,便一会看看鞋,一会摸摸剑,又时不时抬头查看附近的情况。
等第三次抬头时,他感觉头皮一紧。
完了。
他推了推旁边的黎小八。
“干嘛?喝水不能打扰,不知道吗?”
黎小八将差点倒多了的葫芦收了回来,仔细封好系回腰间,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青玄。
“怎么了?”
“那人回来了。”青玄压低声音,声调有些咬牙切齿:“你转身啊,在你身后。”
黎小八闻言转过身,便看到十步远处正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端着食盘的宫女。
那宫女好奇又谨慎的看着这边。
“......”
沉默片刻,黎小八打算先发制人。
”看什么看,季无大人没说过吗,近期不准宫人乱走动,小心我去告状。”
说完,她抱起白伶,将喝美了的小僵尸挡在怀里,然后拉了一把青玄的袖子。
”今日我就先放过你了,下不为例。“
话落,便想溜之大吉。
宫女却出声喊住了他们。
”慢着。”
青玄扶额,有些被黎小八蠢到了,想着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先压一压,贵妃总不好一言不合就杀了他。
“你...便是黎道长吧。”
黎小八见自己还被认出来了,有些冷汗直流,顿时站立难安。
“什么道长,我不知道啊。”她挠了挠脸,狡辩道。
青玄再次扶额。
宫女此时已经端着食盘走上前来了。
“我叫因因,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你放心,我不会将我看到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
青玄愣了一下,下意识垂眸去看身侧抱着小孩的黎小八,听到这话后,少女勉强的神色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真是单纯。
果然,下一瞬那宫女便接着说道:“但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黎小八瘪瘪嘴,顿时郁闷了,怎么每个人都要她帮忙办事啊。
因因似看不见她的神情,又往前走近了一步,将手上的食盘往她眼前递了递。
“这是贵妃娘娘每晚都要喝的补药。”
食盘上有一个瓷缶,因因将瓷缶的盖子挪开,一股腥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满满的一缶血!
黎小八,青玄脸色刹那间沉了下去。
难道贵妃娘娘就是那被妖怪恶灵附身的人吗?就是她一直在宫里害人?!
“贵妃娘娘从何时起喝这补药的?”
黎小八连忙出声询问。
远处宫漏滴答一声,清响落进几人耳畔。
正要开口说什么的因因,连忙将瓷缶再次盖好,神色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光顺殿的大门。
“今日时辰不早了,我改日去寻你。”
她匆匆说完,便绕过她们快步朝着光顺殿走去。
不过片刻,人便消失在了殿门之后。
青玄:“要不要我去禀报皇伯父直接捉人。”
黎小八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没有证据,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都喝血了,那不是证据是什么?”青玄皱眉。
“那是掺了鸡血的血,万一说是什么民间偏方呢?总之,等因因来找吧,我们也得想办法见一见那贵妃娘娘。”
黎小八将怀里的白伶放到了地上,甩了甩酸涩的手臂。
“先把这小家伙送回去吧。”
小僵尸喝完酒后,身上的黑色纹路变淡了很多,小脸上还挂着一副人性化的痴傻的神色。
“她...这是怎么了?”
青玄抽搐了一下嘴角。
黎小八哈哈一笑:“喝醉了。”
青玄痛斥她:“给三岁小孩喝酒,你是不是人啊?”
黎小八不跟他计较,青玄哪知道这“酒”可是别人做梦都想得到的。
月影西斜。
两人一尸,原路返回。
最后他们回到了那棵梧桐树上。
黎小八将麻绳重新绑在了桃木剑上,让白伶咬着另一端,慢慢的将她送了下去。
白伶安全落地后,仰头朝二人挥了挥小手,才转身跳着离开,豆子大的背影透露着愉悦。
——
厢房内,白术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嘎吱”一声轻响。
房内烛火猛地往下一沉,火光缩成小小的一团,没过多久又恢复原状。
白伶关好门,跳到白术的跟前,伸出小手推了推他。
白术模模糊糊睁开双眼,见自家小妹不知何时出了箱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阿伶,你怎么出来了?”他打开旁边的紫木箱,神情严肃:“快进去,你知不知道这宫里有个很厉害的道士,要是把你捉走了怎么办?”
白伶歪了歪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
白术见状,心尖一疼,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放心,大哥一定会让你重新开口说话的。”
说完,便将紫木箱子平方在地上,想要将白伶抱进去。
白伶见状有些急,在原地跳了跳,再次努力的张了张嘴。
“大...哥哥。”
白术的动作一僵。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看了看桌上卷曲泛黄的书页,伸手揪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疼痛袭来,紧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他湮灭的无法言说的开心和酸涩。
“阿伶,你...再喊一遍......”
他眼眶泛红,声音放得极其温柔,隐约带了几分哽意,生怕这是他的幻觉。
白伶很难做出人类的表情,但一眼看去便能知道她此刻极其雀跃。
她张了张嘴,再次喊道:“大哥哥!”
这次比刚刚那次要流利、清脆、生动许多,仿佛她本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女孩。
白术蹲下身去,尽量让自己和白伶平视,十年了,男人在这一刻久违的红了眼眶。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他此刻的激动了,于是他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白伶,想到自己的二弟还在睡觉,他连忙快步走过去将人攮醒分享这份喜悦。
“小浔!阿伶可以说话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喜悦。
床上的白浔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被打的胸口。
白伶在此时也跳了过来。
“二哥哥!”她脆生生喊道。
白浔懵了,睡意还未完全消退,一股酸意便率先冲入他天灵盖,泪水顺着他的两颊流了下来。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房内熏香燃尽一截,三人又是哭又是笑的,热闹了许久。
白伶刚可以开口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基本上就是两个大男人抢着让她喊哥哥。
白伶本来就乖巧,非常有耐心且不厌其烦的喊完这个喊那个。
等白术从兴奋中分出来几分理智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察觉到了白伶的鞋上有外出的痕迹,而且皮肤的黑色纹路居然淡了很多,甚至正在慢慢消失。
这不是小妹突然好转了,而是她见了外人!
他心中一紧,连忙询问:“阿伶,你是不是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