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嫁》安之公主

3、03 即使失忆，

　　林清野的目光先落向地上的徐朝慕，望见他膝下垫着枕头，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的放心。

　　他收回视线，抬眼望向你追我赶的父女二人：“伯父继续。”说完，便从两人之间穿过，坐在文湛的对面。

　　徐雅婷望着林清野的背影，朝自家老爹挑了挑眉。徐父手里还举着鸡毛掸子，见状也回了她一记挑眉，随后轻咳一声，将掸子随手丢给一旁的老李。

　　“阿野过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伯父一声，也好叫厨房备些饭菜。”徐父抬手理了理衣襟，竭力维持住自己大家长的气度。

　　“多谢伯父，不必麻烦。”林清野回道。

　　话音落下，偌大的大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自从林清野进来，徐朝慕便始终垂着头，一想起昨夜的种种，头埋得更深了。

　　即便埋着头，他也能清晰察觉到，林清野的视线一直萦绕在自己身上。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林清野拥住他，齿尖轻轻蹭咬过他的耳垂，一阵微麻的痛感骤然漫开，那声低哑的“宝宝”仿佛还盘旋在耳畔，暧昧滚烫。

　　徐朝慕跪在原地，不知是七月暑气太过炽盛，还是别的缘故，只觉得周遭空气闷得人发慌，浑身泛起燥热，耳尖不受控制地烧得通红。

　　徐雅婷跪回原处，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弟弟，疑惑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姐姐。”徐朝慕低声应答。

　　徐雅婷不解地收回目光。

　　林、徐两家的交好，本就是上一辈的情分。如今林家在林清野的执掌下声势愈发鼎盛，相较之下，徐家与文家都要稍逊一筹。

　　父辈留下的情谊，传到他们这一辈早已所剩无几。林清野唤的这一声“伯父”，纯粹是给足体面，更何况如今两家生意上，本就少有往来。

　　林清野自幼天资聪慧，性子却孤僻，加上与生俱来的迫人气场，众人一时都没有出声。

　　昨晚又闹出这么一通离谱的事，是个人都会生气，更别说是林清野这种人。

　　而且徐雅婷要找，也要找个女人，找个男人算什么一回事，这不是明摆着侮辱林清野吗。

　　徐母从楼梯缓步走下，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姐弟二人。两人身子齐齐一缩，脑袋埋得更低。

　　徐雅婷：(≧▽≦)

　　徐朝慕：(T＿T)

　　“阿野，想喝点什么？”徐母语气平缓问道。

　　“牛奶。”林清野应声，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徐朝慕身上，那眼神，像在端详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

　　在场众人全都看得分明。林清野今日来，就是讨要说法，倘若给不出一个答复，徐小少爷今天怕是不会好过。可偏偏当事人还跪在地上跟姐姐低声说话。

　　“跪好！交头接耳，像什么话。”徐母出声呵斥。但这份乖巧维持不了多久。

　　林清野收回目光，好笑道：“地上凉，还是让徐小姐和徐少爷起来吧，怪辛苦的。”

　　这话轻飘飘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人尴尬地望向姐弟二人膝盖下的枕头。

　　众人：…………

　　徐父一咽，连忙摆手：“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姐弟俩松一口气，从早上跪到中午，幸好有枕头，不然恐怕膝盖骨要赔在这，起都起不来。

　　徐朝慕站起来看了一圈，姐姐坐在文湛旁边，爸爸妈妈坐一起，一个两个都是成双成对，只有他自己。

　　其实最主要的是，只有林清野旁边有位置，他只能小心翼翼走过去。

　　刚坐下，一只手就递到了他面前，林清野拿着新鲜的牛奶递到他面前。

　　徐朝慕刚想说“不用”，就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只能接过那杯牛奶。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杯壁，徐朝慕在接过的一瞬间，林清野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肌肤。

　　只是极轻的一下触碰，却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徐朝慕指尖猛地一颤，握着玻璃杯的手骤然收紧，滚烫的燥热顺着指尖一路攀上心口，呼吸下意识滞了半拍。

　　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死死盯着杯里纯白的牛奶，半点不敢抬眼去看身侧的人。

　　周遭死寂一片。

　　林清野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姿态松弛地靠着沙发椅背，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发顶，嗓音低沉温和：“跪了一上午，膝盖疼不疼？”

　　徐朝慕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林清野也不催他。

　　“不……不疼……谢谢林哥关心。”

　　林清野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客气。”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心底百般疑惑，这态度完全不像是来兴师问罪，而且从进门开始，林清野的目光，一直粘在小儿子徐朝慕身上。

　　他们不是傻子，再迟钝也看得出来林清野的用心。

　　而且那杯牛奶，他们还以为是他自己喝，却没想到是给徐朝慕喝，而且徐朝慕确实喜欢喝牛奶。

　　确认心中的想法，徐母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开口问：“阿野，今天过来是兴师问罪吗？”

　　林清野手撑在沙发上，偏头盯着徐朝慕，他喝牛奶时，小口小口的，腮帮子也跟着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闻言，林清野收回目光，撑着头的手也跟着收回，就连眼底的笑意也一并消失了。

　　“不是。”林清野开口，“我是来接徐小少爷的。”

　　徐朝慕一愣，嘴里的牛奶差点吐回杯子。

　　什么！接我？

　　“阿野，伯母不明白你的意思。”徐母理了理身上的披肩，严肃道，“小慕和小雅犯了错，我们身为父母，自然会惩罚他们”姐弟，也会补偿你们林家。但你说要带走小慕……”

　　徐母说到后面停住，不光是徐朝慕，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带走徐朝慕是想干嘛。

　　林清野是徐父徐母看着长大的，一直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他的才华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两家联姻是强上加强，但他们不是傻子，林清野这个人从小心狠手辣，把人削成人棍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更何况昨晚发生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只是毁他徐家人的名声，还有林家的。

　　“伯母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林清野突然笑起来，温和道，“昨夜新婚夜，我的婚房出现的是徐朝慕，说明徐家要嫁的人是徐朝慕，我要娶的人也是徐朝慕。”

　　所有人皆是一愣，除了坐在一旁的文湛面无表情，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徐朝慕心尖狠狠一颤。他要娶我？

　　昨夜滚烫暧昧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喉咙干涩得发紧。

　　虽然他已经成年，但还只是学生。徐朝慕攥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阿野，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徐父严肃道，“你要知道，小慕是男孩子，你也是男孩子……”

　　话音未落，林清野打断道：“伯父看我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林清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漆黑的眼眸沉沉扫过徐父，眼低没有半分玩笑。

　　满室的寂静瞬间被凝重取代。

　　徐父喉间一哽，所有劝阻的话语全都卡在嘴边，一时无从辩驳。

　　是啊。

　　林清野从不是会拿终身大事开玩笑的人。他向来杀伐果断、事事较真，眼底的认真坦荡，骗不了任何人。

　　徐母语气凝重：“阿野，你冷静点。你和小慕都是男生，世俗流言、家族颜面，这些你全都不管吗？再者说，小慕还在读书，年纪尚浅……”

　　“我管。”

　　林清野淡淡出声，直接截断徐母的话，他的目光落回身侧僵住的少年身上，眼神染上一份温柔缱绻。

　　“我管流言，管颜面，更管他。”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徐朝慕坐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的心跳快得离谱，砰砰地撞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耳膜。

　　他怔怔垂着眼，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下颌、脖颈，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热浪包裹，连呼吸都变得绵软慌乱。

　　昨夜所有的暧昧缱绻、温柔触碰、低声亲昵，瞬间有了最真切的归宿，原来不是一时兴起。

　　“世俗的眼光，我林清野从来不在乎。”林清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神色凝重的徐父徐母，“林家的颜面，我自己撑得起。”

　　他微微侧身，余光温柔描摹徐朝慕紧绷的侧脸轮廓。

　　“至于小慕，如果他愿意，明天我就包下唐城最豪华的酒店娶他，告诉全世界，他是我的人。如果他不愿意，我等他长大，等他毕业，等他愿意。”

　　全场哗然。

　　徐雅婷瞪大双眼，悄悄捂住嘴巴，眼底满是震惊和狂喜。

　　她小时候没接触林清野，长大也没有，但徐朝慕不一样，只是她没想到，林清野竟然会喜欢自己弟弟。

　　徐父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纠结与无奈 。

　　他们知晓林清野的性子，冷漠偏执，从不对任何人心软，可此刻看向自家小儿子的眼神，真诚、热烈、小心翼翼，是全然的偏爱。

　　这般护短深情，胜过世间无数假意温存。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心底的纠结与顾虑，悄然松动大半，他们异口同声道：“小慕，你愿意接受你阿野哥哥吗？”

　　徐朝慕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牛奶杯。

　　他不敢抬头看林清野深情灼灼的眼眸，怕自己一抬眼，所有隐忍的情绪都会彻底崩塌。

　　“阿野哥哥……”他小声念道。

　　这四个字陌生又熟悉，仔细回想，好像是小时候自己跟在林清野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阿野哥哥”叫，父母也从一开始的清野变成阿野。

　　再往后想想，很多记忆都消失不见，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第一次听见林清野这个名字，他的心脏会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胆子小，在遇到恐惧的事情时，会忍不住害怕和颤抖，心脏也如捣鼓一样，疯狂颤抖。

　　但仔细想来，昨晚或许不是因为害怕林清野，更像是重逢的尽头，心跳比我先一步认出你。

　　所以他害怕、害羞、脸红、尴尬，只想逃。

　　良久，徐朝慕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的声音溢出唇间：

　　“我愿意……”

　　林清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我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