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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陆沼的独白   我是。 ...

  •   我是。陆沼。

      永契域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我坐在旧木桌前,手里摩挲着那台黑色的徕卡。我的左手依然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背上那些丑陋的、像蜈蚣一样盘踞的疤痕,在昏暗的炉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转过头,看向墙上。

      那里并排挂着两幅画,和一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照片里,温淅站在一束晨光中,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而那幅画里,两个满身伤痕的大人中间,蜷缩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存在、却画得无比真实的孩子。

      我看着他熟睡的背影。他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眉,脖颈上那道差一点就要了他命的伤疤,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我闭上眼,那些被我死死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像是永契域的风雪一样,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

      我曾经,是这世界上最骄傲的人。

      那时候的我,手里握着相机,眼里装着光。我以为我可以拍出这世上最美的风景,我以为我可以牵着温淅的手,走向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可我错了。

      是我亲手,把他拖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那场意外发生时,我根本来不及思考。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死。我用我这只曾经用来捕捉光影的手,死死地挡住了那些致命的伤害。

      我废了。我再也拿不稳相机,再也无法对焦。

      我以为,只要我还能呼吸,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成为他的光,就能把他从那些黑色的情绪里拉出来。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疾病的残忍,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我看着温淅在我的面前,一天天地枯萎下去。他变得极度自卑,极度自我厌恶。他每天看着我的残手,看着他自己脖颈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他觉得是他毁了我。

      他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讨好我,连呼吸都怕吵到我。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而我,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按住那个引信。

      我躲着他,不是因为我不爱他了。

      是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看到他眼里的愧疚,害怕看到他因为我的残缺,而一点点地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被我弄坏了的爱人。

      可是,我的回避,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我出门去拿药,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等我推开家门,我看到他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角挂着白色的粉末。

      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轰然坍塌。

      我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跪在地上,用两根手指死死地捅进他的喉咙,逼着他把那些致命的药片吐出来。

      我看着他吐出血,吐胆汁,看着他在我怀里浑身痉挛,听着他用那种濒死的声音对我说“别救我了”。

      我崩溃了。

      我跪在急诊室的地板上,哭得像一条丧家之犬。我求他别死,求他别丢下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什么拯救者。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后来,他开始乖乖吃药。他努力装作一个正常人,我也假装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我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小心,只要我们把那些黑色的东西死死地锁在笼子里,我们就能活下去。

      可是,疾病从来不会讲道理。

      那个毫无征兆的下午,我不过是出门去取冲洗出来的照片。等我推开家门,我看到他手里握着那把剔骨刀,刀刃已经刺破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他看着我,眼神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他说:“陆沼,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地按住他的脖子。鲜血染红了我的手,染红了地板。我听着救护车的警笛声在耳边嘶吼,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在急诊室里,当他终于清醒过来,当他终于意识到,那些逼他去死的幻听,其实就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自我厌恶时……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敌人。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绝望而空洞的眼睛,我知道,普通的安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必须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哪怕他烂透了、哪怕他每天都在发疯,也舍不得离开的理由。

      我吻了他。

      我告诉他,不分。下个月初,我们出国结婚。

      我抓起他的左手,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他的中指上咬下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这是戒指。”我对他说。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你要是敢跑,敢再伤害自己,我就把你锁起来。”

      他看着我中指上那圈像是戒指一样的牙印,看着我眼底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说:“好。我不跑了。”

      我们逃到了永契域。

      在这个连神明都懒得垂眸的、被世界遗弃的荒原上,我们结了婚。没有牧师,没有宾客,只有漫天的风雪和脚下深不见底的冻土。

      我知道,那些“正常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我们是神经病,会说我们早就该去死。

      可是,那又怎样?

      就算我们真的是怪物,就算我们烂透了,我们也要烂在一起。我们要把尸骨,都烂在这块冻土里。

      新婚的那一晚,我们在黑暗中交缠。我用尽全力去克制,去确认他依然活着,依然属于我。当他在我怀里哭着说“我爱你”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在这场名为“爱”的病里,完成了最惨烈的救赎。

      第二天清晨,我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重新拿起了相机。

      我想给他拍张照。

      可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我无法对焦,无法看清取景器里的画面。我只能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用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快门。

      拍出来的照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可是,当他看到那张照片时,他却哭着说,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说,我拍到了最真实的他。

      我把那张照片裱了起来,挂在了墙上。

      后来,他画了一幅全家福。画里,有两个满身伤痕的大人,和一个永远也不会存在、却画得无比真实的孩子。

      他说,他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

      我看着他画里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轮廓,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捏碎了。

      我告诉他,等雪停了,我要用左手,给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也拍张照。

      哪怕拍出来,依然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也要把他,留在我们的家里。

      现在,我坐在这间破败的、漏风的木屋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

      温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我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知道,明天,那些黑色的幻听还会回来。那些绝望的念头还会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脖子。

      我们的未来,依然会在发疯与清醒之间,反复地撕裂。

      可是,我不怕了。

      我会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我会用我这只残缺的手,给他拍一辈子的照片。我会陪着他,把那个想活下去的自己,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温淅……”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爱人。”

      “我们会一直烂在一起。直到永远。烂在水里,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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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口气完结的感觉,可能有些乱,我也要不明白了,口齿不清的感觉,后面会改,别着急 改完会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