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定了》柏浅

102、【番外九】请客 “不紧张。

　　回临江的第二天，许则睡到快中午才醒，程敛不在旁边，床单是凉的，人早就走了，许则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程敛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早上八点的“醒了没”，第二条是九点的“我去买点东西”，第三条是十点半的“林远定了地方，晚上六点，老地方火锅店”，许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许则躺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圈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许则把戒指转了半圈，又转回来，下床去洗漱。

　　沈曼青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许则出来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说厨房有粥，许则嗯了一声，走进厨房盛了碗粥，端到餐桌上慢慢喝，沈曼青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问许则今天什么安排，许则说晚上跟林远吃饭，沈曼青说程敛来吗，许则说来的，沈曼青笑了一下，没再问，低头继续看电视。

　　许则喝完粥把碗洗了，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翻书，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又把书合上，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临江的下午很安静，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小孩在楼下跑过去，笑声从窗户缝里飘进来，许则站了一会儿，又坐回书桌前，拿起书重新翻开。

　　快五点的时候程敛发了消息说到楼下了，许则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沈曼青在门口看着他，说去吧，许则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程敛靠在楼下的梧桐树边上，黑色卫衣，深色长裤，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夕阳里泛着一点光，看见许则出来，他站直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许则张开手臂，许则走到他面前，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了看他，然后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送进程敛怀里。

　　程敛的手臂收拢，下巴搁在许则头顶，声音闷在许则头发里：“想你了。”

　　许则：“早上才见过。”

　　程敛：“那也想。”

　　许则没接话，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程敛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程敛的后背绷了一瞬，然后他把许则抱得更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两个人并肩往火锅店走，路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还是那家老火锅店，他们高中时候常来的那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字迹被太阳晒得发白。

　　林远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瓜子，还是那个嗑瓜子的习惯，瓜子壳在碟子里堆了一小堆，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许则和程敛一前一后走进来，视线先在两个人手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两个人挨着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林远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来得挺准时啊。”

　　程敛拉开椅子让许则先坐，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手很自然地搭在许则椅背上，看向林远：“你来得更早。”

　　林远：“那当然，我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得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许则看了他一眼：“什么任务。”

　　林远凑近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俩在台湾干的事，我都知道了，朋友圈有人发了照片，蝴蝶谷，戒指，别以为我没看见。”

　　许则的手顿了一拍，程敛在旁边笑了一声，没否认，林远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所以今天这顿饭，是宣布好消息的吧。”

　　程敛偏头看许则，许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程敛收回视线，看着林远：“先点菜。”

　　林远啧了一声：“行行行，先点菜，你俩的事等会儿说。”

　　林远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程敛接过来先递给许则，许则勾了几个菜，又传回给程敛，程敛加了两道肉菜，一道毛肚一道黄喉，再传给林远，林远加了几个素菜和一份主食，叫来服务员下了单。

　　等菜的时候林远给三个人倒了茶，端起来碰了碰许则的杯子：“许状元，恭喜啊。”

　　许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话，林远又碰了碰程敛的杯子：“程敛，你也恭喜，终于把人娶到手了。”

　　程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翘着：“谢谢。”

　　林远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后靠，看了看许则又看了看程敛，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你俩从高二到现在，我是从头看到尾，高二那会儿程敛你搬桌子坐到许则旁边，全年级都等着你俩打起来，结果等来等去，等成了同桌，等成了情侣，现在倒好，直接结婚了。”

　　程敛：“你羡慕。”

　　林远：“我羡慕什么，我单身挺好的，自由。”

　　许则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不参与这个话题，林远又嗑了颗瓜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周知道吗。”

　　程敛：“还不知道。”

　　林远：“那你们什么时候跟老周说。”

　　程敛偏头看许则，许则放下筷子，想了想：“改天请老周吃顿饭。”

　　林远拍了一下桌子：“带上我，老周对我也不错，我得去。”

　　程敛：“你去干嘛。”

　　林远：“我当见证人啊，高中时候你俩那点事，老周是第一个看出来的，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你俩就是关系好，现在想想，老周那眼睛，毒得很。”

　　火锅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蒸腾，林远夹了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几下捞起来，一边吃一边问台湾好不好玩，程敛说好玩，蝴蝶谷的蝴蝶很多，花莲的海很蓝，林远说他也想去，问有没有攻略，程敛说回去发他，林远说行。

　　许则低头吃菜，偶尔给程敛碗里夹一筷子，程敛把他碗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两个人配合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样，林远在对面看着，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两秒，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林远放下筷子，看着许则和程敛，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说真的，你俩结婚这事，打算怎么办。”

　　程敛：“什么怎么办。”

　　林远：“婚礼啊，酒席啊，总不能领个戒指就算了吧。”

　　程敛偏头看许则，许则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程敛收回视线，看着林远：“还没想好。”

　　林远：“那你们想好了告诉我，我随时有空。”

　　许则夹了片毛肚放进锅里，看着红油翻滚，开口：“不办也行。”

　　林远愣了一下：“不办？”

　　许则：“太麻烦。”

　　林远看向程敛，程敛把许则碗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然后抬头看林远：“他想办就办，他不想办就不办。”

　　林远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程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程敛：“以前什么样。”

　　林远：“以前你什么事都自己做主，谁的意见都不听，现在倒好，许则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敛把香菜咽下去，喝了口啤酒：“以前是以前。”

　　林远摇了摇头，拿起杯子碰了碰许则的杯子：“许则，你厉害。”

　　许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林远没看见，程敛看见了，程敛在旁边笑了一声，被许则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程敛闷哼一声，捂着手肘笑得更厉害了，林远看着两个人，又摇了摇头，说行了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了。

　　火锅吃到后半程，桌上杯盘狼藉，啤酒空了好几瓶，林远喝得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回忆高中时候的事，说高二那年篮球赛，程敛和许则拿了双MVP，全年级都炸了，说高三那年月考成绩榜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老周站在榜前面看了半天，还有高二那个冬天，晚自习教室里两个人头挨着头看同一张作文纸，程敛伸手摘掉许则头发上的笔芯墨，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林远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许则的筷子停了一拍，程敛偏头看他，许则低头继续吃菜，耳朵尖红透了，程敛伸手在桌子底下把许则的手握住了，许则没挣，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

　　林远没注意到桌底下的动静，还在说：“我当时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但没往那方面想，后来你俩在一起了，我才反应过来，合着全年级就我一个傻子。”

　　程敛：“你不是唯一一个，老周比你早知道。”

　　林远：“那不一样，老周是班主任，我是你俩同学，天天坐一起，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程敛：“你看出来了，你只是没敢说。”

　　林远愣了一拍，然后笑了，举着杯子说行行行，我认，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没敢说，怕你俩打我。

　　许则放下筷子，看着林远：“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林远想了想：“高二下学期吧，有一次晚自习你趴桌上睡着了，程敛把你的外套给你披上，动作特别轻，我当时就想，这不像程敛，程敛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细心过。”

　　许则偏头看程敛，程敛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有点红，许则看了一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菜，林远还在说：“还有一次，你感冒了，程敛去医务室给你拿药，回来的时候跑得满头汗，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敢问。”

　　程敛放下杯子：“行了，别说了。”

　　林远：“怎么，许则不知道？”

　　程敛：“他知道。”

　　林远看向许则，许则夹了片黄喉放进锅里，表情很淡：“嗯，知道。”

　　林远：“那你俩还瞒着我。”

　　许则：“没瞒你，是你自己没问。”

　　林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叹了口气：“行，你俩说得对，是我傻。”

　　吃完火锅已经快九点了，三个人走出火锅店，临江的夜晚很舒服，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林远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走之前回头看了程敛和许则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结婚的时候别忘了我”，然后钻进了车里。

　　许则和程敛站在火锅店门口，等车都走光了才转身往回走，程敛的手很自然地牵住许则，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许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程敛忽然开口：“许则。”

　　许则：“嗯。”

　　程敛：“林远说婚礼的事。”

　　许则：“嗯。”

　　程敛：“你想办吗。”

　　许则沉默了几步，开口：“不想。”

　　程敛：“为什么。”

　　许则：“太麻烦，而且……”

　　程敛偏头看他，许则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淡，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程敛等了一会儿，许则才接上：“而且我不想站在台上被人看。”

　　程敛握紧了他的手，没再问，两个人走了一段，程敛又开口：“那就不办，但得请老周吃顿饭。”

　　许则：“嗯。”

　　程敛：“请老周的时候把林远也叫上，他说要当见证人。”

　　许则：“随你。”

　　两个人走回许则家楼下，程敛在梧桐树下面停下来，许则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落在程敛脸上，程敛的嘴角翘着，跟高中那会儿在作文纸上写“你输定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敛：“许则。”

　　许则：“嗯。”

　　程敛：“戒指戴好了，林远也知道了，接下来该见我妈了。”

　　许则看了他两秒：“什么时候。”

　　程敛：“后天，我妈说想请你们家吃顿饭。”

　　许则：“两家一起。”

　　程敛：“嗯，我妈提的，你妈那边你问一下。”

　　许则没意见，把手从程敛掌心里抽出来，程敛的手停在半空，许则伸手把他卫衣领口拽了拽，把他拉低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许则的声音很轻：“后天。”

　　程敛：“嗯，后天。”

　　许则松开手，往楼道里走，程敛站在梧桐树下面看他，许则走到楼道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到家了告诉我。”

　　程敛：“好。”

　　许则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程敛站在外面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掏出手机，给许则发了条消息：“到了，在楼下了。”

　　许则秒回了一个“嗯”，程敛看着那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家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光，程敛走了一段，手机又响了，是许则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程敛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着，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

　　后天，两家一起吃饭。

　　程敛到家的时候梁望舒还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梁望舒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程敛一眼，视线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拍，笑了笑，没问什么，只是说厨房有汤，让他自己去盛，程敛嗯了一声，走进厨房盛了碗汤，端到餐桌上慢慢喝。

　　梁望舒从客厅走过来，坐在对面，看着程敛喝汤，过了一会儿开口：“后天几点。”

　　程敛：“中午，酒店订好了。”

　　梁望舒：“许则妈妈那边你说了吗。”

　　程敛：“许则回去说。”

　　梁望舒点了点头，没再问，起身回客厅继续看电视，程敛喝完汤把碗洗了，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手机，给许则发了条消息：“我妈问后天几点。”

　　许则回得很快：“中午，我跟她说了。”

　　程敛：“好。”

　　许则：“你紧张吗。”

　　程敛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不紧张。”

　　许则秒回了一个句号，程敛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面朝天花板，窗外的临江夜色很深，远处有车开过，车灯划过天花板又消失，程敛闭上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掌心，被体温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