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屿归舟》临春风

7、雨夜归途 归途

　　细雨依旧连绵，夜色把长街浸成一片朦胧的墨色。
　　沈墨话音落下，朱司年已将刚才处理完毕的那两名杀手带人隐入巷道深处，巷子里只余下潮湿的雨水气息。

　　林乔心口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尽，指尖依旧下意识护着衣襟内的密册，那薄薄一册纸页，此刻重得压人心神。方才生死一线的寒意并未彻底褪去，仍旧沉沉覆在四肢百骸，让她片刻不敢松懈。

　　沈墨立在雨幕之下，深色衣料沾了细碎雨珠，顺着衣纹缓缓滑落。她身姿挺拔如初，不见方才搏斗半分狼狈，神色重新归于惯常的冷静沉稳。方才利落制敌的凌厉尽数敛去，只剩一贯审慎克制的模样。
　　她侧过身，目光扫过空寂街巷，示意林乔随自己往巷口走。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雨声淅沥，掩去巷中残余的细碎动静。两人并肩沿着屋檐缓步前行，檐角挡去大半风雨，唯有零星雨丝随风斜落，轻拂肩头。脚下青石路面积着浅浅水洼，踩过之处漾开细碎涟漪，一路只剩安静的步履声与绵长雨声。
　　一路无话，气氛平和却并不尴尬。

　　林乔心底仍萦绕着方才的惊心动魄，思绪纷乱。她直到此刻仍旧无法全然释怀，原来看似稳妥的交接、反复排查的街巷，依旧藏着致命杀机。
　　乱世的凶险从来不会流于表面，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窥探与杀意，永远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专等人放下戒备、松懈心神。

　　她也愈发清楚，今夜的相救从不是无谓善意，只是二人对等合作的必然制衡。沈墨耗费心力探查搜集的隐秘真相，尽数寄托在这本密册之中，而自己是唯一能将真相留存于世的明面载体。
　　她若出事，这场耗费风险换来的所有线索，便会尽数作废。

　　行至街口，暖黄路灯穿透朦胧雨雾，稳稳铺洒开来。街边偶有晚归行人与往来车马，市井喧嚣浅浅漫来，彻底隔绝了深巷的阴翳与危险，终于踏入安稳地界。
　　沈墨适时驻足，不再向前。

　　“到这里便安全了。”她语调清淡，沉稳叮嘱，“往后交接，切勿因一次排查便彻底放松戒心。暗处之人最善蛰伏隐忍，专挑我方撤离的空档伺机偷袭。”
　　林乔抬眸望向她，眼底余悸未消，却格外认真颔首：“我记下了。下次对接，还望你提前告知留守安排，也好让我有所防备。”

　　沈墨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清冷眉眼柔和些许：“提前告知，便钓不出藏在暗处的人了。”
　　林乔微蹙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可我会身处全然未知的险境。”

　　“合作本就裹挟风险。”沈墨语气坦荡公允，不偏不倚，“我能替你兜底一时，护不住你次次周全。你身居明处，身处众目睽睽之下，更要学会自行辨险避险。”
　　字字清醒，句句属实，没有半分温情安抚，却格外掷地有声。

　　林乔无从辩驳，只得轻轻呼气，压下心底微弱的不甘与后怕：“我日后定会加倍提防。密册我会尽快拆分改写、隐匿痕迹，整理妥当后，照旧在老巷通知你对接。”
　　“稳妥即可。”沈墨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切记不可在家中誊抄整理。居所是你最固定的软肋，一旦被人盯上，便是满盘皆输。”

　　林乔心头骤然一凛，瞬间警醒。这一点她全然未曾深思，此刻听罢，才惊觉自己思虑尚有极大疏漏。
　　“我明白。”她郑重应声，“会寻隐秘之地妥善处理。”
　　夜色深沉，雨势未歇。

　　沈墨不再多言，简单道别后，转身汇入街边暗色，朱司年自暗处悄然相随，两道身影转瞬便消融在雨夜暮色里。
　　街口只剩林乔独立雨中。周遭人声车马渐渐鲜活，热闹包裹周身，可深巷刀尖破空的寒意，依旧牢牢钉在心底。
　　她拢紧衣襟，牢牢护住怀中密册，稳步踏入人流，缓缓往住处走去。

　　归家落闩锁窗，逐一确认周遭无异常动静，林乔才点亮桌前一盏台灯。暖黄灯光温柔铺开，隔绝了屋外淅沥冷雨，为方寸小屋拢起一片安稳暖意。
　　她静坐片刻，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将方才雨夜惊魂尽数压下，才小心翼翼取出油布包裹的密册。
　　层层拆开，泛黄纸页平整铺展，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映入眼帘。一桩桩被刻意掩盖的真相、一条条被严令封禁的脉络，安静躺在纸页之上，皆是沈墨以身涉险换来的真实。

　　林乔取来稿纸与钢笔，指尖抚过微凉笔杆，沉下心神。
　　她深知自己的职责与使命，唯有拆分字句、改换文体、隐匿来源，将沉重的真相揉进随笔杂记、藏进报刊边角，才能让黑暗里的微光，安然留存于世间。

　　窗外雨落潺潺，长夜寂寂无声。
　　属于执笔守真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殊不知，方才雨路归途上的一切，竟被一人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哦买噶，真的要凑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