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早市 鸡鸣唤醒的 ...

  •   鸡鸣唤醒的芜芜镇,天光尚薄。
      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尽,还洇着夜露的青石板路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悠扬的笛声自树下婉转,似三月石头上的溪水,亦似夏荷上滚落的露珠,清凉中道尽四季,淡而不伤。
      打眼瞧去,原来那儿正立着一位白衣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浅浅挽了披在肩头,手里横着一管碧玉笛,通体翠绿,温润流转似春水。
      她就这样站在这里,双眸轻闭,面带浅笑,一曲奏尽,余音绕梁,久久回味,不能自拔。

      直到两枚铜板叮当的声音在脚下碰撞,她蓦地睁开眼睛,就见身前不知道何时多了个破了口的白瓷碗,里面新鲜碰撞着两枚还带着油花的铜钱。
      白衣女子头猛地一抬,就见几个粗布短衣的汉子吵吵嚷嚷,互相推搡着往前头早市方向去了。
      队尾那个汉子上了年纪,脚上一瘸一瘸的,瞧着倒是眼熟,不是李老栓还能是谁?
      见白衣女子睁了眼,他脑袋一撇,冲着她一挥胳膊,大喊了一声:“吹的不错!吹得真的不错——”
      说着,就被同伴拉扯着带远了。
      独留白衣女子沉默地盯着那两枚铜钱:“?”

      “包子、油条、新鲜出炉的大麻花嘞!”
      “磨剪子,磨菜刀!”
      “弹棉花呦,弹完的棉花软又宣,护人一夜又一天~”
      街两边的铺子陆续下了门板,早市一条街上无比热闹。
      卖豆腐的揭开了木桶盖,热腾腾的水气混杂着豆香,清香扑面。
      炸春饼的师傅拿着竹削的长筷子翻着锅里的面棍儿面饼,金黄的油气裹着面香滋啦滋啦。
      卖鱼的老汉蹲在木盆旁边,里头几尾鲫鱼摆着尾巴,偶尔“啪”地甩出一片水花,溅了旁边挑担子的一裤脚。
      几个半大孩子从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糕,伸长脑袋见尽头的摊子围了人,张嘴就喊:“娘!今天可以磨剪子!”
      打络子的姑娘唱起本地的山歌,灵巧的指尖在五彩的细线间环绕,有来问价者,也不断音,就这样唱着告知,引得几个老主顾也跟着对起歌来。

      无疑,今日又是个好天气,芜芜镇尚且平静的一天。
      早市儿的尾巴里,芜芜镇的边上,庄老板的茶摊也支起来了。
      几张旧桌擦得干净,粗布棚子前儿儿才洗过。炉子烧得旺,长柄的铜壶坐上去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冒了泡,茶香混着旁边炊饼的焦味,顺着风能飘出去半条街。
      “老李,今儿来得早啊。”庄老板一边招呼,一边麻利地给客人倒茶。
      这倒长柄茶可是一门艺术,只见庄老板人其貌不扬,手上倒是利落,一身长白衫袍,茶壶在手间上下翻飞,又绕过紧实的身段,一提一压,滚水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不偏不倚,正落在客人的茶碗里,打的其中茶叶上下沉浮,清烟袅袅。
      老客提碗一品,呦,新茶下来了,还带了些淡淡的涩。
      不过,涩的恰到好处。

      “今天早上我打了个鸡蛋,还热乎着呢,你猜怎么着?”不过作为这早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闲聊才是最巴适的地方。
      喝了一大口茶,老李笑眯眯地冲对桌的王婶炫耀起来:“双黄的!”
      肯定要有好事发生呢!
      对面,王婶往白饼里正夹着腌黄瓜,今年新制的咸菜,还没那么咸,正好吃着呢,闻言,斜他一眼:“双黄蛋就把你美成这样?我当你要说捡着银锭了呢。”
      “捡银锭?我倒是想!”他家小子最近的喜事有门了,姑娘家里松了口,说秋后把事儿定了。若是有个大银锭,非得把沧州最好的戏班子请来大办一场才行。
      话音未落,旁边一桌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哄笑起来,茶摊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过热闹归热闹,听来左不过是些小事,什么“今年米价又涨了”,“外头说是又不太平”,“东家柜上还招不招学徒”,“码头脚夫一天挣几文”。
      时不时夹杂着“这两年倒是难得的太平”的感慨。
      隐约还能听见谁不知道一句“坏了,忘了带茶钱,先赊着”的告饶。
      这时,旁边角落里一个人冷不丁开了口。
      “我倒是知道一桩稀罕事。”
      庄老板回过头去,就见那是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头上一顶斗笠,压得极低,身段倒是利落,让人想起夜风里簌簌落下的半黄竹叶,个子高,人瘦的似铁,手里把玩着一只漆黑的茶杯,桌上是配套的漆黑小壶,自带的。
      坐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茶却是没喝几口。

      说这话时,黑衣男子没有抬头,指腹轻轻摩挲过杯沿。
      声音不高,但胜在时机妙,正卡在高声热闹的间隙,瞬间引得半个茶摊的人都看向了他。
      “赤麟巡捕司有位赤麟队长失踪了。”黑衣人顿了顿,斗笠下的嘴角轻轻一勾:“就在附近的官道上。”
      “……”
      “……”
      “啥???”
      茶摊上瞬间静了一息,接着就噼里啪啦炸开了。
      “赤麟队长?!那不是……那不是……”

      五年前因为一个江洋大盗,沧州的赤麟队长可是亲自来过一趟,人看着年轻,出招可是凶猛。
      那江洋大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刀上不知道见了多少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黑气,拉过镇西口顾顾那小女儿就要和人家同归于尽,给小姑娘吓得,动都不会动了。
      但那赤麟队长呢,半面修罗面具下的眼神动都没动,毫不犹豫拔剑一斩。
      铺天盖地的红气直压两人,狰狞如赤麟巨兽,吓得顾顾两眼一翻白,人直接晕了过去。
      那会儿镇里可传着一句话,赤麟巡捕司做事,雷霆万钧,无情碾压,谁沾边谁倒霉。
      大家伙都以为小姑娘绝对活不成了呢,谁知红气散去,那赤麟队长抱着小姑娘走出来,还给旁边围观的镇民,一点头,走了。

      “哎,王婶,当时就是你在旁边吧?小姑娘就是塞给你了吧?”
      老李可还记着这茬呢。
      “可不是。”王婶跟顾顾可是少女时候的交情,两家父母院子就隔着一道院墙,标准的手帕交。那会儿给她也吓坏了,瘫在地上一手搂着顾顾,一手接过她的女儿。
      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哭了起来。
      她一哭。
      小姑娘也哭。
      顾顾醒了也哭。
      哭完太阳落山才反应过味来,这是哭什么呢这是?
      三个人一根毛发都没少,江洋大盗被赤麟队长拖走了,还没感激人家的救命之情呢!

      作为回礼,顾顾东拼西凑备了些银子,小女儿编了条手链。拿五彩石混着溪边的小石头编的。
      这小丫头平时就喜欢去河溪捡石头,捡了就放在自己的小草框里,谁也不让动。一动就哭,嗓门又大,能把房顶掀翻了去。顾顾没少头疼。
      那一回倒是大方,把攒了几年的宝贝全倒出来了,一颗颗都是精心挑选的,又圆润又好看,最当中可颗红石头是橙红白丝相间的,太阳一照和流火一样,倒是跟那赤麟队长腰间的玉佩相仿,看着就相称。
      王婶还帮忙添置了些银子,当时还打了欠条,三打听五打听,托人把银子和手链送去了沧州巡捕司。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托的那个镖师,连巡捕司的门都没进去!”
      门口的两个巡捕听完来意,进去汇报。
      不时回出一句话来:应尽职责,无需挂怀。
      包裹连看都没看就原样退回了。
      小姑娘大老远听见敲门,欢天喜地开得门去,见镖师送回的包裹上头头一样就是她编的手链。
      险些哭晕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早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