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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喵嗷 我说,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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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闷热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竹林里浮着一层青蒙蒙的水汽。
相相溪浩浩汤汤奔过来,到这片山石前突然转了性,分出细细的一支,自墨白的石间潺潺淌过。
溪流卷着鹅卵石,石上浮着几片细长的竹叶,下头追着几只红色的小鱼儿,叫草上滚下的露珠一打,惊得急促促一个摆尾,散了。
一只白色团雀落在岸边斜逸的细竹上,蹦了两下,舒舒服服抖抖翅膀,埋头在胸前的绒毛里又梳又啄,身子一晃一晃,忙得不亦乐乎。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那只雪白的猫咪正缩着身子伏在草丛里,脊背压低,四肢绷紧,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屁股。额上一点淡墨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
晨光透过边缘稀疏的竹叶,在白猫与白雀之间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三步,两步,一步——就是现在!
白猫尾巴一弹,整只猫“噌”地蹿了出去,四爪张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白影,直扑那毫无防备的小团雀——
“砰——!!!!”
就在这时,背后的屋门“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小院都跟着一颤。
团雀“唧”地一声惊叫,翅膀一振,几乎是擦着猫爪尖蹿出去的,眨眼间便蹿进晨光里没了影儿。
独留小猫咪一个脚滑,在空中徒劳地刨了两下,“扑通”一声栽进溪水里,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喵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
很快,院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罪魁祸首,清溪寨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威猛的寨主,夏残阳↑。
呃,夏残阳↓。
一瘸一拐地从门槛里跨出来,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两条腿跟借来刚装上似的,只能拖着往前挪。
身上还穿着那件新郎的“大红喜服”,但左肩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半拉雪白的内衬。
金线绣的并蒂莲被扯脱了半边线头,歪着脑袋在胸前晃荡。
暗红洒金的腰封一半在衣服里面,另一半呢,却在衣服外面。呃,好像本来就该在衣服外面。白玉佩也不知道甩脱到了哪里去。
红色的穗子乱糟糟的,一半折在腰封里面,另一半呢,则挂在头上。
是的,头上,就歪在发簪的一侧,就跟黏在衣服上的猫毛似的,一走一晃悠。
“嗷嗷嗷,疼疼疼。”
夏残阳龇着牙,心里直给自己喊号子。
是一二三左脚起——!哎对对对,落、落、落,嗷!
一二三,再来!右脚起……起……起……筋、筋、筋、筋儿……疼疼疼疼疼疼。
你就眼瞅着那挂着金铃的靴尖挂在腿上,小心翼翼地迈出来,脚底板刚一沾地,整条腿的筋就跟被抽了似的猛地一缩,疼得他整个人往下一坠。
掰着门框吸着凉气缓了半天,那脚又晃荡着在地上点了两下试探虚实,才敢把重心一点一点挪过去。
好不容易这左脚踩实了,跟着右腿拖出来:“哐当!”
您猜怎么着?撞门框上了!
铃铛清脆地“叮铃”一响,再看夏残阳整个人已经歪歪斜斜挂在了门槛上,把着腰“斯哈斯哈”地直抽凉气。
那一张脸黑的,你拿个黑锅底往这一比,嘿,一模一样!
“老大~~~~~~~”眨眼功夫,二狗子不知道从哪片竹子后头蹿出来了。
跟那撒欢的耗子似的,两步蹦到夏残阳跟前,脸上的笑都快从耳朵根溢出来了,两眼放光,是嘿嘿嘿地直搓手啊:“老大实在太强了!!!”
“什么?!”声音拔高变了调。
早在余光瞥见人影的一瞬间,夏残阳就猛地一个挺腰,是背拔直了,腿不抖了,就连身上的衣服也瞬间变成金光灿烂的大长袍了。
大寨主的架子挠一下就出来了。
就是经不得细看——指盘扣扣得七扭八歪,肩线左边肩膀高右边低,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靴子卷了半只,露着一圈白花纤细的脚踝。
晨风一吹,竹林沙沙地响,挟着水雾扑过来,是给夏残阳从头到脚灌了个大透心凉。
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什么意思,哪壶不开提哪壶?
气得他甩开身体迈开腿就往前撩,恨不得把二狗子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
“啊?我说老大实在太强了啊!”但二狗子浑然不觉,锲而不舍,跟那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身后,一张脸上眉飞色舞:“昨天那动静,你听听!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小弟我蹲在门口真是崇拜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百川东到海,奔涌不回头,奔流~~~~~~~”
嘴一开就没个把门,跟那贯口似的,给夏残阳脸都说绿了:“你还在门口听了?????”
“对啊。”二狗子眨巴眨巴眼,满脸兴奋:“不光是我呢,厨房那几个弟兄也在。”
“???”
“就那动静。”二狗子伸出两只手比划,恨不得把昨晚的声势全演出来:“咚!砰嗙砰嗙砰砰嗙嗙!杀猪都没这个动静大!房梁都快震下来了!我昨儿可在竹林外听了半宿啊!”
“……?????”夏残阳脚下一绊,差点一头栽进溪里,从腰到腿都一个抽痛,一张脸五官都快飞出去了。
“什么?”他硬撑着扶着竹子站直,嘴角抽了抽,牙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昨晚。啊。昨晚。昨晚。
且说昨晚,洞房月夜,红帐暖香,那是红烛高烧,喜气洋洋,满屋红绸给夏残阳映得人面若桃花。
门从外面“砰”一声关上,外头嘻嘻哈哈地笑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喜滋滋地,先拿长剪剪了烛心儿。“噼啪”的光亮一挑,衬得床上盖着盖头、坐姿端端正正的大美人儿是乖乖巧巧、可可怜怜。
真招人疼。这大美人双手还被缚在身后,胸膛只能微微挺着,勾勒出的线条流畅紧致,一把窄腰几乎单手都能搂的过来。
夏残阳深吸了几口气,溜到窗边,扯了扯衣领,又深吸了一口气。
拍拍脸扯出“大寨主”的架子。
手一背,慢悠悠地往床前走了两步,红袍衣摆一晃,金铃脆响。
阴影一点一点漫过那红衣公子的头顶,夏残阳俯身凑到公子的面前,嘴角勾着浪荡痞气的笑,声音压得低沉又暧昧:“大美人……”
爪子一伸,就往人衣襟摸去。
同时,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探向腰后,摸向那根浸过药汁儿的韧柳条。
“这夜深了,屋子里就咱俩了,我劝你还是……呃!”
等一下。
下一瞬,夏残阳一愣。
为什么红绸会在我脖子上?
大美人呢?
“嗷!”
柔软的绸面贴住咽喉,迅速收紧!两圈、三圈——末端在空中“啪”地一抖。
夏残阳下意识去拽红绸,这才惊恐地意识到,红衣公子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白皙的腕子上一道淡红,身上哪还有半分被束缚的影子。
“你、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红绸又是一紧。手下触感又滑又韧,根本使不上力。夏残阳只觉得喉头一窒,眼前发黑,整个人惊慌失措,立马抽向腰后的柳条。
“这、这柳条可是浸了药的,抽在身上又痛又痒……耶?!”
眼前一花。
身子被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拽得往前一扑,膝盖磕在床沿上,“咚”一声闷响。
夏残阳猛地回过身去,仰面朝天,半个身子栽在床凳上。
这才看清,那大美人一身威严的暗红赤袍,站在屋中挺拔俊秀,右手握着一物,敲在左手手心“啪啪”轻响,不是那根细韧的柳条儿还能是什么?!
“不、不是……”夏残阳飞快眨着眼。刚一瞬间事情发生的太多了,他还有点懵,大脑没运转过来。
但那大美人却已经试好了手感,腕子一抖,柳条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尖儿在空中轻轻一抖,“啪”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鞭响。
懂了。这下懂了。夏残阳一边颤颤巍巍撑起胳膊,一边脸上挤出一个理论上算讨好,但实际上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那、那个,小公子……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做人嘛,不要这么暴……”
“啪!”
不愧是夏残阳亲自准备的好宝贝!
柳条儿破空袭来,不偏不倚,正抽在他左臀上,那叫一又脆又响!
夏残阳“嗷呜”一声蹦起来老高,手忙脚乱地满屋子乱窜。
身后“啪啪啪”的鞭声密如急雨,一听就是老练家子了,那叫一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肉最多的地方。
夏残阳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是绕着房梁柱子跑,从东墙蹿到西墙,从博古架蹿到书案,全程灵活自如,比背后有三头饿狼咬屁股窜得都快。
但——那柳条儿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夏残阳想去够博古架下藏着的短刃,柳条先一步卷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拽了个趔趄。
打了个滚儿,他又想往桌子底下钻,柳条啪地抽在桌沿上,就炸在他的耳边,吓得他赶紧把脑袋缩回来。
他甚至慌不择路,扯过那床红色薄纱帐当盾牌,结果被柳条一挑一卷,整个脑袋裹了进去,在里头闷头乱撞,一头磕在床柱上。
“咣!”
“嗷——!!!”
红衣公子我恨你!!!这是最贵的青烟纱!!!!!
夏残阳气得泪眼汪汪,咬着帐角,很快又顾不得生气了。
因为那柳条还在后面追他的屁股,是他拐弯它也拐弯,他跳高它也跳高,怎么都躲不掉。
“大美人!夫人!好夫人!别别别别别——!”
“啊!我的屁股!”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杀人啦——有人谋杀亲夫啦!”
“救命啊——嗷!!!!”
乃至于他喊得越响,那鞭子便落得越勤。
实在没招了,夏残阳一个大雪溜冰式猛扎,一头创进床底,脑袋“咚”一声撞在床板上,疼的他眼泪水都下来了。
柳条儿跟着往床底一探,又在他腿肚子上来了一下。
“哎哎哎哎,这男的你不讲武德!!!!”
恶鬼都不带掀被窝的!!!!
夏残阳连滚带爬从另一头钻出来,肩膀哗啦一声被勾了个大口子。
他尖叫着捂住肩,侧面斜拉拉暴露给了红衣公子。
下一瞬,柳条精准地抽在他大腿外侧,力道不重,但准头奇刁,正正敲在麻筋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夏残阳整条腿像过了电似的一弹,嗷地叫了半声,身子一抖,剩下半截被自己噎回嗓子眼里,顶着胃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是站都站不起来。
“啪、啪、啪。”听不清是柳条敲掌心,还是红衣公子的脚步声。
很快,那双精致的靴子停在了夏残阳的面前。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脑袋。
就见红衣公子面容沉静,墨色瞳仁里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浑身上下不见半分波澜。
“说。”
那柳条轻轻挑起夏残阳白皙的下巴。
松烟金墨混杂着沉水香的味道再度扑到脸上。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