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2、第2章 酒店和清玄

　　第2章

　　我在那家酒店干了三天。三天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没有奇怪的动静，没有走廊尽头的影子，也没有人再提那个泥偶。老刘跟第一天一样，干活、吃饭、睡觉，话不多，偶尔说一句也是关于铺床叠被的事。我有时候会怀疑那天门缝里看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毕竟刚来那天老刘说了那句话，我心里本来就绷着一根弦。

　　但第三天夜里，出了一件事。

　　那天白班排得满，我收了十二间房。回宿舍的时候腿像灌了铅，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老刘已经睡了，呼吸声很轻，像猫一样。我关灯闭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把我叫醒了。不是说话的声音，是敲门声。不快不慢，三下，停顿，又三下。规律得像人的心跳。我在黑暗中睁着眼，听了大概十几秒，确定那不是错觉。我喊了一声：“谁？”没人回答。走廊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

　　敲门声停了。我坐起来，看向门的方向，门是关着的，门下那条缝里的光还是亮的，像一切正常。我躺回去，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刚闭上眼，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慢，像有人不着急等你开门，只是站在那里敲着玩。我坐起来，这次没有喊。我下了床，光脚踩在凉地砖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外面是空的。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连风吹过走廊那种细微的声音也没有。

　　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然后拧开了。走廊空荡荡的。灯亮着，尽头拐角处有一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地上什么都没有，墙边什么都没有，天花板上也没有。我走了一步，探头往左边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看了一眼，一个人也没有。我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这次敲门声没有再响。但我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老刘起来的时候，我还睁着眼。他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只是说：“你脸色不太好。”我说：“没睡好。”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我起来刷牙，路过走廊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尽头拐角那盏灯。它还在闪，但没有人在意。

　　白天干活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敲门声是谁？为什么只有我听到了？老刘睡在隔壁，他有没有听到？我想问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觉得如果我问了，他就会像上次一样沉默，然后说一句“别多想”。我不想听到那句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食堂吃饭。后厨大姐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我面前：“你住那间宿舍最近还好吧？”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没什么，前两年那间宿舍住过一个人，后来走了。有些人说他晚上听到敲门声，但没人承认是自己敲的。”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我坐在那里，碗里的汤凉了，一口都没喝。

　　那天下午我辞职了。没有提前说，没有等发工资，只是跟主管说了一句“我不干了”，然后回宿舍把包收拾好，背起来就走。老刘在走廊里碰见我，愣了一下：“你走？”我说：“嗯。”他没有拦我，只是看了我一眼，说：“那你自己注意。”我没有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说的不是“路上小心”。

　　我走出酒店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太阳还很高，地上拉着一片长长的影子，是我自己的。我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楼很高，窗户很小，像一排排闭着的眼睛。我不知道那晚敲门的是谁，也不知道门缝里的那个泥偶还在不在。但我知道我不能留。

　　我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抽了根烟。手机里的存稿还没有删，那张曼巴坑底的图片还在相册里。我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图标，忽然想，如果那条新闻没有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我现在会不会还坐在那个办公室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等着下班？但那条新闻出现了，领导桌上的泥偶出现了，老刘那句话出现了，敲门声出现了。它们像一条链子，一环扣一环，我不知道它要把我牵到哪里去。

　　我把烟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车站走。走到一半，路边有一个摆摊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张布，布上画着八卦，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武当山，看风水。”我看了一眼，没理。走过去两步，他喊了一声：“小伙子，你印堂发黑啊。”

　　我停下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个人看起来很普通，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道袍，袖口磨破了，像穿了很多年。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我说：“你谁？”他说：“我叫清玄。你印堂发黑，不是今天黑的，黑了有几天了。你自己不知道。”我笑了一声：“又是这套。你继续说，我印堂发黑，然后呢？命里有灾？得破财消灾？”他没有被我的话激怒，只是看了看我，然后说：“你刚从那家酒店出来。”

　　我的笑卡在脸上。“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你了。”他说，“你在那家酒店待了几天，你跟老刘说过话，你看到了一些东西。你离开是对的，但你身上的东西还在，你没带走，它跟着你了。”那一刻我没有笑。也没有反驳。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自称清玄的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在口袋里，静音了，但我感觉它在振动。

　　然后清玄说了一句：“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走。但我告诉你——你走了也没用。你还要去找那个坑。你还没看过它的底。”

　　我走了。没回头。但我心里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确实还没看过那个坑的底。我不知道那底下有什么。但我知道那根链子，还没有断。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