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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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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山里的日子继续流着。我没有再数第几天,也不觉得需要数。每天早上起来,站桩,吃饭,做一些杂活,有时候清玄会让我下山取东西,有时候只是待着。那些东西也不再让我紧张了。它们像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放在院子某个角落,时间长了,你就会习惯它们的颜色和轮廓,不再觉得它们碍眼。它们只是在那里,不吵不闹,不招谁不惹谁。
但那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可能不只是“习惯了”它们,而是开始能感觉到它们的状态了。
那是一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光线偏冷,院子里的颜色变得很淡,砖是灰的,墙是灰的,树叶也失去了光泽。我站在树下站桩,站了大概半个小时,忽然感觉到一种不太对劲的凉意。不是空气变冷了,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的凉。像以前我站在酒店走廊里,门缝下面渗进来的那种风,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但你知道有东西在移动。我睁开眼。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任何异样。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在西侧院墙那边。我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站桩,没有走过去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清玄说:“今天上午站桩的时候,我觉得西边院墙那边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觉得那个方向跟平时不太一样。”清玄正在剥一颗煮鸡蛋,听完手上没停,剥完了才说:“你感觉到了?”我说:“不确定,就是觉得有点不对。”他点了点头:“那边确实有一个东西。它今天早上路过,现在已经走了。你能感觉到它路过,说明你的感知范围变宽了。”
我握着碗,没有马上接话。我以前只能看到。后来能闻到、能听见。现在我能感觉到一个东西在墙那边路过。它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但我还是知道它来了又走了。我说不上来那是“进步”还是“变化”,但它确实在发生。
第二天早上,我站桩的时候没有去看西墙。也没有刻意去感觉什么。我只是站着。风很轻,天开始放晴了。站完桩之后我蹲在井边洗脸,水很凉。我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清玄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很小的布袋,用麻绳系着口,鼓鼓的,里面装着什么。他走过来,把它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布是粗的,手感毛糙,里面装的东西软软的,像一小团干草或者棉絮。我看了看他:“这是什么?”“一颗种子。”清玄说,“你把它种在院子里。它长大之后,会帮你挡一些东西。”我握着手里的种子袋,没有问“它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也明白有些东西得等它自己长出来才能看见。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把种子埋下去了。土是湿的,我用手指挖了一个不深的洞,把种子放进去,盖好土,压平。然后站起来看了看那个地方。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标记,没有围栏,只有一小片被翻过的泥土。但我站了一会儿,觉得那里的土色比旁边的深一些,也比旁边更有分量,像埋下去的不是一颗种子,是一枚还没被按下去的图钉。
晚上我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泥土,我看了看,没有洗掉。那天晚上我没有做梦,但半夜醒了一次。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像身体的某个部位在提醒我——“你该醒一下了”。我躺着没动,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很安静。然后我感觉到了一种很细微的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隔着一层厚土,正在翻身。很轻,不像地震,不像施工,不像任何我熟悉的声音。但它确实存在,只有一瞬间,然后就停了。我知道那是那颗种子。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那片土,表面还是平的,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我知道它在下面开始动了。我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泥土,没有用力,像在确认一个还不会说话的东西还在呼吸。然后站起来,继续过日子。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