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39、第39章：如释重负 跟过去，跟

　　第39章：如释重负

　　戚愿没想到，当天能回雪城，晚上九点，他到了租屋。

　　戚愿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坐到沙发上，望着熟悉的家居，轻笑出声。

　　心里虽很不是滋味，但至少，跟过去，跟楚家和程宝柱，终于彻底断了联系。

　　这是他一直想的。

　　跟楚家断绝联系，是在他走上培训之路时有的想法；而跟程宝柱断绝联系，是在母亲去世后生起的想法。

　　如今，这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他想到了生命里的那位贵人，如果没有那个人，也许，达成心愿，还需要还长时间。

　　所以，他应该跟那个人说一声，说自己现在回雪城了。

　　戚愿也没想到，他竟能赶上最后一趟车。

　　从口子重回安锦，把三人签名的合约书给楚德勉送去，没作丝毫停留，赶上了开往雪城的列车。

　　戚愿坐在沙发上，心里有欢愉，也有失落。

　　从此，他就可以为自己活，不用像以前那样拼命，可以有个小小的兴趣爱好，可以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

　　所以，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放下背上包袱后的欢愉。

　　可是，从此，他就再无牵挂，再无心愿，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了。

　　没了支柱，没了动力，没了拼搏的方向，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优秀吗？

　　戚愿对自己没有绝对的信心，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程宝柱的血，有不安分的因子，更有享乐的因子。

　　不，不会的，我母亲是戚秀芬，她是那么勤劳，那么朴素，而我，自十二岁起，就跟着她打工挣钱，所以，程宝柱身上那些缺陷，我不会有的。

　　戚愿立即否定了那个刚刚升起的想法。

　　可就在今天，他用跟程宝柱一般无二的嘴脸进行了一场对决，而且，最后取胜的还是他。

　　如果这件事放在两年前，不管读大学，还是辍学之后，他都做不来。

　　但是，今天，他做到了。

　　面对程宝柱，他没有退缩，更无恐慌，有的大概只剩下可怜与怨恨。

　　如果母亲还在，他不会如此对程宝柱，就算程宝柱再混蛋，就算程宝柱想卖他，他也不会用二百万跟程宝柱断绝父子关系。

　　可是，他母亲没了，所以，一切都没了，包括程宝柱。

　　戚愿猜测，母亲去卫生所，一定是病了，而母亲的病，十有八九与程宝柱有关。

　　戚愿吐了口气。

　　几乎坐了一天的车，但他没觉得累，反而很轻松。

　　应该给赵逸宸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家了。

　　结果他还没打的，赵逸宸的电话打过来了。

　　戚愿急急接了电话。

　　赵逸宸温柔的声音响起：“戚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现在说话方便吗？”

　　戚愿笑着，异常感激的说：“谢谢赵哥，我回雪城了，刚到家，一切，都办妥了。”

　　“真的吗？实在太好了！”

　　赵逸宸竟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的喊了起来。

　　戚愿也很开心，他笑着说：“赵哥，谢谢你，特别感谢。”

　　赵逸宸轻轻笑着：“是吗？真想感谢我？明晚我去你家蹭顿饭吧，我有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戚愿一愣，紧张的问：“赵哥，怎么了？怎么几天没好好吃饭？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逸宸急忙解释说：“戚愿，别紧张，没事，只是单纯的不想吃，没胃口而已。明晚去你那儿，好好吃一顿，怎么样？”

　　戚愿立即笑着说：“好啊！辅导班停了，在家也没什么事，明天我准备一下，晚上咱们两个在我家聚餐。”

　　赵逸宸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更高兴了：“实在太好了，正好，给你送今年的新年礼物。”

　　戚愿一愣，急问：“赵哥，今年的礼物，不是早就送了吗？那两套衣服啊！你忘了？”

　　赵逸宸轻轻笑了两声：“戚愿，那是工作服，机构里谁都有，不算是礼物，所以，我重新为你准备了新的礼物。”

　　戚愿笑着：“赵哥，真得不用，别让我一人搞特殊，否则，我会飘的。”

　　赵逸宸再次哈哈笑起来，语气温柔：“没事，你尽管飘，不管飘得多高，我都在下面接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掉地上。”

　　不知为什么，戚愿觉得赵逸宸话里似乎带着另一种让他猜不透的别的什么东西，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戚愿脑海中那么一闪，接着便倏忽不见了。

　　两人约好后便挂了电话，戚愿随便吃了点东西，洗漱后上了床。

　　坐到床上，他开始扒拉母亲的手机。

　　母亲的手机里没几个联系人，不管是通话还是微信，联系最多的是刘婶。

　　自打母亲去世，戚愿便把母亲的手机，连同自己的那块旧手机，一齐锁进了匣子里。

　　不是想留下什么，只当一个见证，过去的一个见证。

　　自己那块明明很新，在他心里却已成老旧的手机，这辈子再去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还是留下了，没扔。

　　他想着，等哪一天自己不行了，跟这个世界告别时，可以拿出那块手机看看。

　　那块手机里，承载的全是程才的过往，虽然很短，不到一年的时间。

　　十八岁的八月份买的，十九岁的四月份便被永远的封存起来了。

　　那块手机里，有很多程才的东西。

　　那块手机是程才人生的第一块手机，虽然不贵，程才却视它为珍宝。有了那个小小的东西，他可以做很多事。

　　程才把自己从小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拍了照，还拍了不少母亲干活时的照片，还有他自己干活时自拍的。

　　当然，那块手机里，更多的是那个人的照片。

　　那个人的照片，被程才分门别类的整理好，设了密码，密码是程才第一眼看到那个人的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能看。

　　戚愿之所以拿出母亲的手机，因为他知道，母亲的手机上有母亲和程宝柱的身份证照片，戚愿需要用程宝柱的身份证。

　　看完母亲手机里不多的信息，戚愿轻轻叹了口气，重又把母亲的手机关机，放进衣橱匣子里。

　　当目光触及到自己那块手机时，戚愿的心微微动了动，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赶紧把匣子拉上了。

　　他现在还没有打开那块手机的勇气，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就不再惧怕了，但至少现在，他没那个胆量。

　　戚愿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很正常，那只不过是个假象。他现在的生活安稳，顺遂，他一度忘却了那件曾经发生的事，那件足以要了他半条命，摧毁他整个人生的事。

　　戚愿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关了灯，上床，希望自己今晚会有一个好梦。

　　如愿以偿，戚愿这晚睡得特别好。

　　因为白天太忙了，几乎奔波了一天，所以晚上睡得特别沉。

　　戚愿没设闹钟，他让自己睡了个自然醒，醒来时竟已上午十点半。

　　戚愿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做饭。

　　这顿饭，既是早饭，也是午饭。

　　戚愿的打算是，吃过饭，去超市购买食材，开始准备晚餐，争取多做点，毕竟这是赵逸宸第一次到他家做客。

　　戚愿买了不少东西，青菜，水果，鸡鱼，海鲜。

　　他决定每样都做点，但不能做多，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两人的饭量都不是太大，做多了剩下会浪费。

　　戚愿定的标准是，菜品可以多一点，量要少，只求精。

　　按照这个标准，戚愿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成果显著。

　　一桌子菜，很丰盛，很拿得出手。

　　赵逸宸到达时五点零七分，戚愿刚好做完最后一道汤菜。

　　打开门的瞬间，赵逸宸愣住。

　　看着扎着围裙，满脸带笑的戚愿，赵逸宸愣愣的站在门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戚愿笑着说：“赵哥，发什么愣，进来啊！”

　　赵逸宸笑着，难以置信的问：“戚愿，你真会做饭？我只是说着玩的，还想着一起到外面吃呢！结果……”

　　赵逸宸不说话了，进屋后他抬了头，然后看到了那一桌子还在冒着热气的菜。

　　戚愿笑看着赵逸宸：“赵哥，你先坐到沙发上，我给你倒杯水，暖暖身子再吃饭。”

　　赵逸宸两眼不眨的盯着戚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激动：“戚愿，你怎么总能给我惊喜？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而且还能做出这么多，不管是素菜，还是荤菜，你都会做吗？”

　　戚愿笑着点头：“赵哥，用得着如此震惊吗？我从初中就会做饭了，因为妈妈在外面忙，周末不上学我帮她，午饭我负责，做我们娘俩的饭。我学会了不少呢！”

　　赵逸宸定定的看着戚愿，声音很轻很温柔：“戚愿，你受了很多累，吃了很多苦，那是以前。以后，不会的，绝对不会。”

　　戚愿微微垂了眼帘，笑着说：“赵哥，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说着，戚愿脱下围裙，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给赵逸宸倒了一杯水。

　　赵逸宸接过戚愿递来的水杯，一双眼却依旧在戚愿身上。

　　戚愿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赵哥，你，别再盯着我看了，我，不好意思了。”

　　赵逸宸笑着，移开目光，喝了一口水，笑道：“戚校长倒的水，很甜。”

　　戚愿笑出了声。

　　看着赵逸宸小口喝完那杯水，戚愿接过水杯，问：“待会儿开饭，还是现在？”

　　赵逸宸起身，笑看着戚愿：“当然是现在，早就饿了，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菜，我也坐不下去了，肚子已经开始发出抗议。”

　　戚愿再次笑出了声。

　　两人笑着对视，目光在碰上对方的刹那，戚愿一碰即闪，赵逸宸却久久不肯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