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37、第37章：坦然和期盼 今年的戚愿

　　第37章：坦然和期盼

　　穿着前两年冬天回安锦时的那套衣服，戚愿再次踏上了回安锦的列车。

　　与前两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戚愿，心里已没有悲伤，更没有恐惧，有的是坦然和对即将结束的两段关系的期盼。

　　从九月二号到寒假结束，每月四十多万，四个多月，他发到手的钱，将近二百万。

　　戚愿不负责机构财务，虽然当初赵逸宸一再强调让戚愿管，但戚愿到底是没答应。他很识相，清楚自己不该插手机构财务，他也只是一个打工者。

　　忙了近五个月，赵逸宸年终又给他包了一个十万元的红包，戚愿说什么都不要，赵逸宸硬是塞进了他手里。

　　今天，又是赵逸宸送他来的高铁站。

　　当看到戚愿穿着这身行头出来时，赵逸宸先是一愣，继而明白。

　　戚愿心细，人也聪明，他不会穿着光鲜的回老家去面对自己的赌徒父亲，那样会惹更大的麻烦。

　　其实，赵逸宸不只一次说开车陪戚愿回老家，但戚愿始终没松口，他实在不想让赵逸宸掺和进他的那堆破事里。

　　坐到自己位子上，戚愿长长的吐了口气，虽然身着陈旧的衣服，但他心里却异常清亮。

　　几个月的辛苦与汗水，没有白付出，孩子们的年终考试成绩，依旧是全体上升。

　　最不理想的几个学生，也是最特殊的，在学校被老师定为“差生”的，都有了进步。

　　家长们高兴，给机构送去了很多锦旗，而戚愿原先带的那些学生家长，依旧沿用了老法子，给戚愿送年货。

　　戚愿收下家长们的心意，给老师们发了福利。

　　机构里的孩子，有的甚至想白天也在机构学习，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喜欢敬爱的戚校长，更喜欢机构，完全超过了对自己学校的热爱。

　　这些，都证明了“期愿教育”的成功。

　　而戚愿的双重鼓励起了很大作用——物质上和精神上的。

　　戚愿制定了详细的奖励办法，每周每个辅导班有周星，每月有月星，学期下来有学期之星。

　　在孩子们身上，戚愿向来舍得花钱。

　　以前他自己辅导学生时，自掏腰包为孩子们买精美的礼品，为了鼓励孩子，他甚至会大钱满足孩子的一个物质方面的愿望。

　　如今这么大的机构，奖励机制则更细更精，全是戚愿一人制定，老师们讨论通过的。

　　十一假期之后的月考结束，又有几十名学生报了名，现在，上晚间辅导班的学生，已六百多人。

　　赵逸宸估计，明年会更多，这个寒假，又招聘了几名老师。

　　戚愿望向窗外，冬阳高照，天地间虽然一派萧条之景，但入戚愿之眼的，却是一种别样之美。

　　四个小时，戚愿没合眼，就那样坐着，一会儿想，一会儿看，时间竟很快溜走了。

　　到达安锦时十一点半，戚愿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市立医院，但还是没能见上楚医生，值班医生告诉他说，楚医生下午一点半上班。

　　没办法，戚愿只好先定了酒店。本想今天完成所有事，当天就回雪城，如今看来，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下午一点二十，戚愿戴着口罩去了楚医生办公室门口等人。

　　结果又扑了个空，楚医生去了病房。

　　戚愿在门外焦急的等着，终于等来了楚德勉，那人身后跟着几个家属，一起进了医生大办公室。

　　戚愿只好也跟着进了大办公室，一直等到那几个家属离开，戚愿急忙上前喊了声“楚医生”。

　　楚德勉本来是低头看电脑的，结果在听到那三个字后，立即抬起了头，然后起身，声音也跟着变了：“程才，是你？”

　　戚愿点了点头，小声说：“楚医生，您能出来一下吗？”

　　楚德勉急忙说：“可以，走，去我办公室。”

　　说完，楚德勉抬脚向外走去，戚愿急急跟上。

　　两人进了楚德勉办公室，戚愿从自己包里取出了三张纸，递给楚德勉。

　　楚德勉狐疑的看着戚愿，问：“程才，这是要做什么？这大半年，你在外面过得好吗？”

　　戚愿微垂着头，声音很低：“谢谢楚医生，我很好，你不用担心。这三份，是我拟好的合约书，上面明确写着我爸向你们家讹的钱，最后一点是，楚家一次性向程宝柱支付一百四十五万，程宝柱从此不能再向楚家索要一分钱，否则，楚家把程宝柱告上法庭。”

　　楚德勉惊讶的看着戚愿，问：“程才，一百四十五万？我没有那么多钱，如果是你出的话，你又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钱？”

　　戚愿抬起眼，看着楚德勉，淡淡一笑：“楚医生，前两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清了他向你们家要的五十五万，那是我辅导学生挣的，没白没黑的辅导。我很用心，只要是我辅导的学生，成绩都大幅度提升，所以，一位好心的先生资助了我，他买下了一所闲置小学，办了一个教育机构，这些钱，就是我这几个月所得。”

　　楚德勉张着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戚愿不好意思的说：“楚医生，我本想，明年七月份来见您，到时，我爸大概又跟您要钱了。没想到，我很幸运，居然提前实现了我的梦想——用二百万解除程宝柱对你们家的骚扰。”

　　楚德勉看着戚愿，小心的问：“那位资助你的先生，真得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为了你而买下一所闲置的学校？他安的什么心？”

　　戚愿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谢谢楚医生的关心，他真得很好，因为我把他的儿子从学渣培养成了学霸，两年的时间。所以，他便在今年的暑假，买下了那所闲置的小学。当然，他自己也是商人，他的收益也很高。”

　　楚德勉呆愣愣的，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什么也不说，也许更好。

　　在戚愿的指导下，楚德勉在三张合约书上签了字。

　　从医院出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四十了，为了节省时间，戚愿叫了辆出租车，跟对方谈妥，在戚愿小区门口等着，再负责拉戚愿回安锦。

　　出租车司机一口应下，因为戚愿给的费用不低。

　　半个小时后，戚愿回到了口子镇。

　　看着那熟悉的街道，戚愿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

　　母亲已不在，这里就没有家了。

　　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从母亲走的那天起，于他而言，就是异地了。

　　戚愿把破旧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又戴了口罩，进了小区。

　　几个老大爷老大娘在晒太阳，他们看着戚愿，任谁也没把这个人跟他们记忆里的程才联系起来，他们以为是哪家的亲戚。

　　上了三楼，戚愿站在房门前，百感交集。

　　这个家，原本应该是幸福的，一对夫妻，三个儿女，多好啊！可是，这个家，因为谁，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戚愿强忍着眼里的泪，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半是程宝柱，一半是程才。

　　因为家里的两个男人，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将这么好的一个家，彻底败完了。

　　戚愿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阵令人恶心的味道冲入鼻腔，戚愿差点张口吐出来。

　　成垃圾场了，多久没打扫卫生了？程宝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吗？

　　也是了，那个从小被父母惯坏的男人，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不知道如何做家务。

　　“程宝柱，在家吗？”戚愿冷冷的喊了声。

　　没人回声。

　　戚愿挨个房间寻了个遍，没有程宝柱的身影。

　　戚愿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他带着母亲的手机回来了。

　　戚愿用母亲的手机给程宝柱打了过去，好长时间，程宝柱才接了。

　　程宝柱的声音有些吃惊，戚愿还没开口的，那边已嚷嚷起来了：“秀芬，你他娘的没死啊！没死你跑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戚愿冷冷的说：“我妈死了，是我！你在哪儿，现在赶紧滚回家，我有事找你。”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便是暴跳如雷的声音：“程才，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回家？你居然不陪着我跟那对夫妻要钱，如果你也在，我能要出二百万，结果，他们只给了我一百三十万。”

　　“哼哼！”

　　两声轻笑，听上去却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是讥讽的话：“你把我大姐卖了六十万，没用几年就挥霍完了吧？你把我二姐卖了八十万，结果二姐跑了，那八十万打了水票。现在，你又拿我妈的死骗钱，你是不是想把我爷和奶气活啊？赶紧的，滚回来，跟你处理完这件事，从此咱们两个就再没任何关系了。”

　　“你说什么？程才，你个小王八羔子，你们姐弟三个，我可是最疼你的，如今你竟想不管我了，门都没有。你等着，我这就回家。”

　　戚愿做好了程宝柱会带着买家来的准备，但他不担心，因为现在的他，不用说让那位有特殊嗜好的老板感兴趣，大概多看两眼，人家都觉得恶心。

　　戚愿今天早晨不但没洗脸，还故意往脸上抹了点脏东西，把头发胡乱的抓了几把，抓成了鸡窝。而他穿得那件羽绒服和牛仔裤，更是旧得不成样子。

　　戚愿还故意躬着腰，看上去，就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庄稼汉。

　　戚愿到母亲房间里转了一圈，少了很多东西，大概被程宝柱拿走了，要么卖了，要么扔了。

　　戚愿又到自己房间看了看，墙上的奖状特别显眼，一墙的黄，带着大红的字，那是母亲一张一张贴上去的。

　　每年寒假，程才拿着奖状递到母亲跟前，母亲都会开心的接过奖状，看了又看，然后虔诚的贴到墙上，对着奖状，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一番。

　　那时，程才还想，妈大概在求菩萨保佑，让他年年拿奖状。

　　结果就成了真，从幼儿园到高中，程才每年都会拿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给母亲。

　　戚愿轻轻叹了口气，刚要抬手抚摸那些带着母亲气息的奖状，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