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章:你注定是阴沟里的老鼠 你是程宝柱 ...
-
第28章:你注定是阴沟里的老鼠
今晚的辅导课,很糟糕,但戚愿已经尽力了。
今天下午收拾好后,他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孩子们今晚来。
他以为自己能行,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戚愿先把每个孩子昨晚的家庭作业大体看了一下,把孩子们依旧不明白的重新作了讲解,直到十个学生都没问题了,他才开始今晚的作业。
但孩子们发现,他们敬爱的戚老师,今晚很不在状态,只两天没见,戚老师似乎又瘦了。
而最让孩子们担心的是,戚老师眼睛红肿,嗓子似乎也有些哑,整个人看上去很没精神。
一位三年级女生在戚愿辅导她作业后,小声问:“戚老师,您生病了吗?”
女孩声音很低,其他九个孩子却全听到了,他们齐齐抬起头,直直看向戚愿。
戚愿勉强挤出一丝笑,道:“谢谢你,戚老师没生病。就是坐了一天车,又淋了雨,有点小感冒,但戚老师已经喝下药了。”
十个孩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八点半,家长把孩子们接走,不到十分钟,“日跟组”群里不知哪位家长问了句“戚老师您还好吗”?结果其他九个家长全问了。
家长在群里都说孩子担心戚老师,他们想知道戚老师到底怎么了。
戚愿鼻子一酸,很是感动,急急进群跟家长们解释,说不用担心,家里事已经处理好,只是淋了雨,有点小感冒。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戚愿,让他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是不见好,可以先不让孩子们上辅导班。
戚愿说,明晚一定会好转,今晚他之所以精神不济,是因为刚刚喝了感冒药。
安抚好家长们,戚愿长长的松了口气。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上床,打开蓝色包裹。
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戚愿难以抑制的抽噎起来。
一个红色的盒子,是戚愿周岁时母亲给他买的整套银饰,有长命锁,手镯和脚镯。
戚愿记得,自己小时经常戴那套行头,跑到街上大摇其摆。
那时,程宝柱还对他很好,看着小程才穿着红兜兜,戴着一套银首饰,开心的大笑着说:“我家小才才,像个红孩儿。”
戚愿已经不记得具体从何时起,程宝柱突然就不喜欢他了,也许是从初中那次事故之后吧?
戚愿把红盒合上,系好,放到一边。然后又打开了一个袋子,里面放着几个相框,夹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只穿一个红肚兜,像个瓷娃娃,坐在一条蓝毯上,咧嘴笑着。旁边写着“小程才周岁”五个字。
戚愿用手轻轻抚摸那五个字,紧咬嘴唇,眼泪无声而下。
第二张照片,小程才穿一件白色吊带短裤,浅蓝色小衬衣,双手插兜,粉嫩嫩的小脸似乎发着光,一双桃花眼笑得灿烂。旁边写着“小程才上幼儿园了”。
戚愿嘴唇抖动,双肩微颤,闭了眼。
第三张照片,程才穿深蓝色短裤,白色体恤,白色运动鞋,脖子上戴着红领巾,双眼笑成了两弯新月。旁边写着“我家小程才上小学了”。
戚愿长长的吐了口气,胸口处一阵酸痛,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让自己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第四个相框。
照片上的男孩,穿藏青色长裤,白色体恤,体恤的领子和袖口处各有一条淡红色横杠。
那套服装,是他的初中夏季校服。
男孩一手拿书,一手插裤兜,面带微笑,神情自然。旁边写着“程才是初中生了”。
戚愿快速把那个相框扣到了旁边,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不想再去看后面两个相框,他知道那两个相框里夹着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一张是上高中前拍的,一张是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拍的。
戚愿把那三个相框收拾好,扣放到袋子里。
不是不愿看,而是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会想起很多他早就埋藏的记忆。
戚秀芬当宝似的收藏着的,是她儿子自小到大最好的见证——六个时间段的六张照片。
前四张,程宝柱都知道,而且在看到照片时还笑着夸奖:“我家程才就是有心,小小年纪就知道把自己每个重要时间段都存起来,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是,高中和大学的照片,程宝柱看了后却是破口大骂:“程才,你个败家玩意,照什么照?自己一副什么狗样,还不知道吗?”
戚愿当时冷哼一声,回敬道:“不管是狗样,还是猪样,反正都是你儿子,我是狗,你也成不了人。”
程宝柱气得拿起鞋扔向戚愿,戚愿一闪,一脚把程宝柱的鞋给踢飞了。
现在,戚愿明白了,程宝柱当时骂他的意思是什么,确实,自己很没数,明明知道自己那一副烂模样,却不知死活。
戚愿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去拍了那几张照片,过后,便随手一扔,不知去哪儿了,后来才知道,母亲一直替他保管着。
无意间发现了母亲的这个包裹,戚愿开心的哈哈笑着,把包裹里的东西一并拍了照,还在跟楚帅确定关系后,把这些照片发给了楚帅,让楚帅认认照片上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戚愿捂住胸口,弓起了背。
“戚愿,你是程宝柱的儿子,所以,你注定是阴沟里的老鼠,只有在见不得光的暗处,偷偷活着。可是,你却执拗的以为,你有能力让自己跟程宝柱完全不一样,你能愉快大胆的生活到阳光下。结果呢?就是因为你的肆意,你的张扬,所以,老天爷才惩罚你。”
戚愿哭着,自说着。
不错,老天爷惩罚他了。
如果不是他张扬无羁的阳光灿烂,如果不是他一厢情愿的纠缠付出,就不会发生那件事。如果那件事没发生,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终究还是进了阴沟里,终究还是过上了暗无天日的生活,永久的暗夜,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对那个曾经笑对一切的阳光男孩的最大的惩罚。
戚愿抱着双膝,任凭眼泪流下,思想混沌的他,竟又毫无征兆的想起了两个姐姐。
三岁时,小区里几个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有了扭扭车,小程才也想要。
程宝柱却笑着说:“不就是骑在上面到处跑吗?咱家有现成的。”
说完,程宝柱看向站在旁边的两个女儿——大女儿程雯瑄和二女儿程雯静。
两个女儿迎上父亲的目光时,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戚愿的两个姐姐差了两岁,二姐比戚愿大六岁,那时,两个姐姐分别是九岁和十一岁。
程宝柱看向大女儿:“雯瑄,趴到地上,驮着你弟,给你弟当马车使。”
程雯瑄咬着嘴唇看向母亲,戚秀芬眼圈泛红,却也不敢吱声。
程宝柱吼道:“让你趴下给你弟当马,看你妈做什么?赶紧的!女人,就得听男人的,为男人服务。”
程雯瑄咬着嘴唇,小心的趴到了地上。
程宝柱抱起小程才,把他放到大女儿单薄的背上,告诉儿子:“小才才,抓住你大姐的衣服,让她在地上爬。”
小程才咯咯笑着,一把抓起大姐的衣服,道:“大姐,快点爬,你得追上扭扭车,否则,他们会笑我。”
程雯瑄眼里含着泪,驮着小程才在屋内爬。
直到程雯瑄累得爬不动了,程宝柱才让她停下,又看向二女儿。
二女儿从小性格倔强,没少挨程宝柱的打。
二女儿怒目而视程宝柱:“我不是马,也不会让他骑。”
程宝柱火了,骂道:“你个死妮子,找死吗?要是不给才才当马骑,今晚我就揍你个半死。”
戚秀芬慌恐的看着二女儿,小声说:“雯静,听你爸的,你弟弟只骑一会儿,他也就一时兴起。”
程雯静狠狠的瞪了母亲一眼,趴到了地上。
程宝柱抱起小程才,把他放到二女儿背上。
没等小程才抓住程雯静的后衣,程雯静已飞快向前爬去,结果,程才向后仰去,幸亏程宝柱还站在旁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程才。
程才吓哭了。
接下来,程雯静自然是挨一顿毒打,程家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那晚,戚秀芬搂着小儿子,声音很轻,很温柔:“才才,妈妈告诉你,骑姐姐是不对的,她们不是马,她们是你姐姐,是你的亲姐姐。”
小程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妈妈,那爸爸为什么说可以啊?”
戚秀芬红着眼圈轻声回答:“爸爸更不对,但妈妈不敢说,所以,只能跟小才才说,小才才最懂事,也最听话,对吗?”
小程才立即抬起胖嘟嘟的小手,摸着母亲的脸颊,笑着说:“那是当然,小才才是最听妈妈话的,我以后,再不骑姐姐了。”
那些过往,或喜或悲,被戚愿从记忆深处全翻出来了。
“戚愿,你说——程才是不是该死?是不是该受惩罚?是的!给他的惩罚还不够,应该再狠一些,谁让他自小就张扬呢?这是报应,都是报应,所以,怨不得他人,都是咎由自取。”
戚愿把脸埋进胳膊里,边哭边说。
直到哭累了,戚愿才起身,去洗手间重又洗了脸,然后把母亲的包裹收拾好,放进衣橱最里面。
回到床上,戚愿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又给超市老板娘发了信息,告诉她今周家里有事,先不去了。
自己好不容易升起的斗志又没了,又只剩下一具躯壳,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明天不定闹钟了,什么时候醒都无所谓,随它吧,如果醒不来,或许会更好。
戚愿戚戚的想着,慢慢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