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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辞山海     一 ...

  •   一夜无眠。

      次卧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黑暗裹住整间屋子,没有半点光亮落进来。

      陈年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空洞的天花板。

      没有哭,没有难过,没有辗转反侧的纠结。

      只剩下一片沉静的释然。

      从前无数个夜晚,他都是在委屈、等待、期盼与自我安慰中熬到天亮。可这一晚,他异常安稳。

      心里那块反反复复拉扯、反复疼痛、反复不死心的地方,彻底平了。

      爱了三年,执念三年,卑微三年。

      终于在无数次落空的黄昏里,彻底耗尽。

      门外很静。

      客厅没有动静,卧室没有脚步声,没有开灯,没有抽烟的细碎声响。

      陈歧大概也没睡。

      陈年很清楚。

      那个骄傲强势、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习惯了他的温顺、习惯了他的等候、习惯了他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当他真正冷下来、真正说出放弃的那一刻,陈歧只会心慌,不会痛。

      心慌是因为失去掌控。

      而痛,是后知后觉的东西。

      是需要时间、需要空荡、需要再也找不回来,才能一点点啃噬人心的。

      陈年缓缓侧过头,视线落在枕边小小的收纳包上。

      里面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三年来,他在这套房子里生活、打理、经营,把这里布置得温馨热闹,可细细盘点下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竟然少得可怜。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暂住。

      暂住陈歧的黄昏,暂住他平淡的生活,暂住他没有旧人的空窗期。

      天亮得很快。

      清晨微光穿透窗帘缝隙,浅浅落在地板上,破开浓重的黑暗。

      陈年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声响。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长裤,干净朴素,像他初遇陈歧那年,干净又赤诚的模样。

      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初滚烫热烈的星光。

      他打开收纳包,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东西。

      没有摔摔打打,没有情绪失控,没有舍不得的停顿。

      衣服叠得整齐,书本码得端正,零碎小物件一件件归置妥当。

      每一个动作,都平静得过分。

      这套公寓里太多东西不是他的。

      沙发、地毯、家电、摆件、绿植,全部是他亲手挑选、亲手养护,可所有权从来不属于他。

      他带走的,只有属于自己的寥寥无几。

      三年青春,三年真心,三年全部温柔。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很轻。

      轻得让人鼻酸。

      收拾完最后一件物品,陈年拉上行李箱拉链,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这一声,彻底终结了三年羁绊。

      他抬手,轻轻抚过箱体表面,眼底一片平静。

      再见了。

      他的黄昏。

      他三年孤勇的爱恋。

      他溺于暮色的所有星光。

      走出次卧,客厅光线明亮。

      一夜未睡的陈歧,正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昨晚那套黑色衬衫,领口凌乱,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下颌线条紧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坐了整整一夜。

      一动不动,枯坐到天光破晓。

      目光直直落在陈年手里的行李箱上,瞳孔骤然收缩,心底那点侥幸,瞬间碎得彻底。

      他以为昨晚只是一时气话。

      他以为陈年只是冷一阵子、闹一阵子、过两天就会软下来,主动和好。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可直到看见那只收拾得干干净净、随时可以离开的行李箱,陈歧才彻底明白——

      他是真的要走。

      真的,要彻底抽身,辞掉他的山河暮色。

      “你要去哪?”

      陈歧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陈年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淡疏离,没有爱恨,没有怨怼,平静得像看一个普通熟人。

      “搬走。”

      简简单单两个字,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陈歧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大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我说了不准。”

      强势、霸道、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三年来,他习惯用掌控解决所有问题。

      事业、人脉、生活,无一例外。

      包括感情。

      他以为只要他不准,陈年就不敢走。

      可这一次,陈年只是轻轻抬眸,淡淡反问。

      “陈歧,你凭什么不准?”

      “我在这里的三年,听话、懂事、体贴、温柔。”

      “我从不闹你、不烦你、不束缚你。”

      “你忙我等,你冷我忍,你偏袒别人我自我消化。”

      “我已经做尽了所有恋人该做的,甚至做得更多。”

      “我现在累了,想走,为什么不可以?”

      一连串的问句,温和却锋利,直直剖开陈歧所有的自私与双标。

      陈歧喉结剧烈滚动,心口闷痛翻涌,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无话可辩。

      他给不了偏爱,给不了专属,给不了坚定选择。

      却贪心的想要他永远停留、永远守候、永远热烈。

      太自私了。

      自私得卑劣。

      “我可以改。”陈歧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仓促与恳求,“陈年,我真的可以改。我以后不偏护他,我多陪你,我好好对你,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

      第一次放下身段、放下骄傲、放下强势,主动求和。

      从前的无数次争吵,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等着陈年低头。

      可现在,他慌了。

      彻底慌了。

      陈年看着他眼底罕见的慌乱,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太晚了。

      人的真心不是温水,凉了可以再热。

      人心是灰烬。

      烧尽了,就是烧尽了。

      吹不活,复不燃。

      “不用了。”

      陈年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又决绝。

      “你不用为了我改。”

      “你不用勉强自己。”

      “你不用亏欠、不用弥补、不用妥协。”

      “你心里的执念、愧疚、旧梦,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参与了。”

      “我退出。”

      字字清晰,句句斩钉。

      彻底退出这场三个人的拉扯。

      退出这场只有他一人认真、一人付出、一人受伤的爱恋。

      陈歧指尖紧绷,青筋隐隐泛白,心口被狠狠堵住,呼吸都变得艰涩。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要走?”

      “是。”

      陈年没有丝毫停顿。

      “陈歧,我爱过你。”

      他看着他,认真地、平静地,做完最后的告别。

      “很爱很爱。”

      “爱到卑微,爱到胆怯,爱到不顾一切,爱到甘愿做你黄昏里的一点碎星。”

      “我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付出三年真心。”

      “但我后悔,固执地守了一场永远不属于我的黄昏。”

      “山海太大,你的暮色太深。”

      “我的星光太轻,溺不住,也照不亮。”

      “所以我辞了。”

      “辞你的暮色,辞你的山河,辞我三年所有的奔赴。”

      辞山海,辞旧爱,辞余生所有可能。

      陈歧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眼前清瘦温柔、却决绝到陌生的少年。

      这一刻,他才清清楚楚意识到——

      他失去的不是一场争吵、一段矛盾、一次冷战。

      他失去的,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毫无保留、满心满眼、全心全意爱过他的人。

      唯一一个。

      再也不会有了。

      “我不同意分手。”陈歧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抖,偏执的本性彻底暴露,“陈年,我没同意,就不算分。你不准走。”

      他伸手,想要去抓陈年的手腕。

      想要把人留住,想要强行禁锢,想要维持这虚假的安稳。

      可陈年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简单一个避让动作,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再依赖、不再亲近、不再允许他触碰。

      彻底疏离。

      “陈歧,感情不是捆绑。”

      “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了。”

      三年热烈,尽数归零。

      爱意散尽,余温全无。

      陈歧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避开自己,眼睁睁看着他眼底再无自己半分影子。

      巨大的恐慌与空洞,瞬间吞噬了他整个人。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

      无能为力。

      “是不是因为承雾?”陈歧死死咬着牙,嗓音干涩,“我可以彻底和他断联,我可以再也不见他,我可以……”

      “和他无关。”

      陈年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就算没有张承雾,我们也走不到最后。”

      “你骨子里永远念旧、永远权衡、永远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他只是刚好出现,帮我看清了而已。”

      没有张承雾,也会有无数个落空的黄昏,无数次无人等候的夜晚,无数份永远得不到的偏爱。

      结局,早已经写定。

      只是他从前,不死心而已。

      陈歧彻底失语,浑身发冷。

      原来所有问题,根源从来不在别人。

      在他自己。

      是他亲手一点点,耗尽了陈年所有的爱。

      是他亲手推开了,最爱他的人。

      陈年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抬手握住行李箱拉杆,侧身从他身侧走过。

      步伐平稳,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走过客厅。

      走过他们朝夕相处两年的地方。

      走过无数个他等候黄昏、等候爱人、等候温柔的日夜。

      门口,他顿了一秒。

      最后回望一眼这套装满他三年欢喜与委屈的房子。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只有释然。

      再见了,我的三年。

      再见了,我的陈歧。

      “咔哒——”

      大门开合,轻响落地。

      人彻底离开。

      空旷的公寓瞬间死寂。

      偌大的房子,瞬间空得可怕。

      温暖消失、气息消失、温柔消失、热闹消失。

      所有属于陈年的痕迹,正在一点点从这里抽离。

      陈歧僵硬地站在原地,周身冰冷,四肢发麻。

      窗外天光大亮,日光刺眼。

      又是一个崭新的黄昏即将来临。

      可从今往后。

      他的黄昏,再也没有星光。

      他的山河,再也无人奔赴。

      他的余生,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热烈、满心是他的少年。

      许久,陈歧缓缓抬手捂住眼睛。

      指节泛白,身形微颤。

      心底某块坚硬冰冷的地方,第一次,裂开剧痛。

      迟来的痛,迟来的悔,迟来的认知,轰然崩塌。

      他终于懂了。

      星光溺于黄昏。

      不是星光自愿沉沦。

      是他,亲手溺死了那束唯一为他而亮的光。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风声静止,世界落寂。

      咔哒一声轻响,像一根细脆的弦,在陈歧心底彻底崩断。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落空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还残留着想要触碰少年温度的执念,可眼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整间房子,骤然冷得彻骨。

      从前他从未觉得这套房子大。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落地江景、宽敞客厅、通透格局,在他眼里从来只是住所。

      因为无论多空旷,永远有一个人在。

      会开灯、会煮温水、会整理凌乱的桌面、会安静坐在沙发上等他晚归、会在深夜轻轻给他盖好滑落的被子。

      是陈年,把这冰冷的钢筋水泥,填成了家。

      而现在。

      人走了。

      温度抽离,气息散尽,所有温柔细碎的烟火气,一瞬间被抽空。

      偌大屋子,空旷、冷清、死寂。

      冷得让人窒息。

      陈歧缓缓垂落手臂,指腹微微颤抖。

      他缓慢、僵硬地转头,看向玄关处空荡荡的地面。

      刚刚还立在这里的小小行李箱,彻底消失了。

      那个清瘦单薄、温顺安静、爱了他整整三年的少年,真的走了。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没有迟疑。

      连一句多余的道别,都吝啬给予。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前冷战,从前委屈,从前难过,陈年哪怕再难受,也会留在家里,会等他,会给他台阶。

      可这一次,他走得干干净净,决绝得近乎残忍。

      陈歧一步步走向玄关,步伐沉重,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他站在门口,透过防盗门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空旷的走廊。

      走廊洁白明亮,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仿佛那个爱他三年、溺他黄昏三年、为他燃烧三年的星光,从未降落过。

      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痛感,猝不及防地炸开。

      不是往日的烦躁、不是别扭、不是不习惯。

      是真真切切、密密麻麻、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

      疼得他呼吸滞涩,指尖发凉,眼底第一次涌上失控的慌乱。

      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

      以为陈年永远在他的掌心,永远温顺,永远可控,永远不会离开。

      直到此刻他才狼狈发现——

      他从来没有抓住过他。

      是陈年心甘情愿停在他身边三年,是他自己一次次不屑一顾、肆意消耗、亲手推开。

      陈歧抬手,撑在门框上,脊背微微绷紧。

      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混杂着汹涌而至的悔恨,压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习惯性开口,嗓音沙哑低沉:“陈年。”

      无人应答。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回声,轻轻荡回来,又碎得无声。

      这两个字,从前他随口一喊,厨房会有人应声,客厅会有人抬头,卧室会有人轻轻应一句“我在”。

      无论何时,永远有人回应他。

      现在,只剩死寂。

      陈歧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转身,缓慢走回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明媚温暖,落在沙发、茶几、地毯、绿植上。

      景物依旧,样样俱全。

      只是少了那个最温柔的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

      沙发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是陈年一贯的习惯。

      茶几上干干净净,没有散落的水杯、没有随手放的书签、没有他常年摆放的小摆件。

      收纳柜整齐利落,再也没有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窗台绿植郁郁葱葱,是陈年每天细心浇水养护,陪了两年的植株。

      以前他从不细看。

      如今每一处熟悉的细节,都化作细密的刀刃,一下下凌迟他的心脏。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套房子里,所有温暖、所有整洁、所有烟火、所有细碎美好,全是陈年一个人撑起来的。

      而他,除了冷漠、忙碌、偏袒、忽视、理所当然,什么都没给过。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少年把最好的青春、最纯粹的真心、最热烈的爱意,全数捧到他面前。

      他随手搁置,肆意辜负。

      陈歧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

      沙发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陈年的干净气息,清浅温柔,是他闻了三年的味道。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沙发坐垫。

      指尖触到平整柔软的布料,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无数个黄昏,少年坐在这里等他,从天黑等到夜深。

      无数个冷战,少年蜷缩在这里睡一晚,安静隐忍,从不闹他。

      无数个他疲惫归家的夜晚,少年安静替他脱外套、递温水、揉眉心。

      温柔、体贴、懂事、安静。

      永远在,永远乖,永远包容。

      以前他只觉得省心。

      现在想来,那是一个人耗尽所有爱意,卑微到极致的迁就。

      他太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享受他的好,理所当然忽略他的情绪,理所当然把他排在所有人之后,理所当然觉得他不会走。

      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亮起。

      是张承雾发来的消息。

      【阿歧,昨天麻烦你跑了一天,真的不好意思。我今天收拾好了房子,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温柔体贴,礼貌懂事,一如既往。

      放在以前,陈歧会下意识回复,会安抚,会赴约。

      可此刻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

      他只觉得刺眼,无比讽刺。

      就是这个人的归来,撕开了他所有的自私、双标、冷漠。

      就是这个人的出现,让他一次次偏袒、一次次失约、一次次冷落,亲手将最爱他的人逼走。

      从前他心里对张承雾装满愧疚、遗憾、年少执念。

      可这一刻,所有执念轰然崩塌。

      他忽然无比清醒地看透——

      他对张承雾,只是不甘过去。

      他对陈年,才是真实生活、真实依赖、真实不可或缺。

      可笑的是,他颠倒了整整三年。

      把亏欠当深情,把深爱当将就。

      陈歧盯着屏幕,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指尖微动,直接拉黑。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做完这一切,没有丝毫解脱,心底反而更空、更疼。

      拉黑有什么用。

      人已经走了。

      心已经冷了。

      星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他弥补的机会,半点都没有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沉重的轰鸣。

      陈歧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浓重的茫然与空洞。

      他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

      财富、地位、权力、人脉、掌控一切的能力。

      他从未失手,从未失控。

      唯独感情。

      他亲手弄丢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又是一日黄昏落幕。

      窗外晚霞漫天,落日沉江,橘色余晖铺满整片江面。

      和三年前告白的黄昏一模一样。

      和三周年失约的黄昏一模一样。

      风景依旧温柔盛大。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执着等候的少年。

      陈歧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望着漫天沉落的暮色,心口空洞得发麻。

      从前他不懂书名的寓意。

      星光溺于黄昏。

      如今他终于彻彻底底懂了。

      陈年是星光,热烈明亮,义无反顾坠入他的暮色。

      可黄昏太冷、太沉、太旧,终究留不住干净热烈的星光。

      星光耗尽温度,溺死在漫漫黄昏里。

      从此暮色万千,再无星光。

      手机再次亮起,是公司高层的工作汇报,密密麻麻的文字。

      往日他会立刻回复、立刻处理、立刻掌控局面。

      可此刻,他一眼都看不进去。

      所有名利、所有事业、所有忙碌,骤然变得索然无味。

      赢了天下,掌控了所有人。

      唯独弄丢了唯一一个爱他的人。

      陈歧抬手,按住发酸发红的眼底,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年……我错了。”

      迟来的认错,迟来的醒悟,迟来的心疼。

      空落落回荡在空旷房间里。

      无人听见,无人回应,无人原谅。

      山海已辞,故人已去。

      从此,岁岁黄昏,无人等他,无人暖他,无人溺他暮色。

      他的余生,只剩无尽漫长、荒芜孤寂的黄昏。

      再无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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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初开 《星光溺于黄昏》这个星期就会完结了,下一本开《孤岛》 。《逃离死寂岛》 的前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