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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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您会来。”男人轻笑，走下台阶。
鬼界这些年一直引进人界技术。
其改变之处最大的就是阎罗殿，鬼面幽玄一律换成红柱白墙，骨瓦这么血腥，不益于青少年儿童鬼身心健康，全部拆除，改为黄绿琉璃瓦。
如今淡墙透瓦，大殿正中间挂着牌匾，四个大字——为鬼服务。
阎王是不是真心以鬼为本目前尚未得知，但是……
“混沌现世，我当然得插手。阎王小儿多半已被那人收买，你后面的打算是什么？”红裙女人提着裙摆一边注意脚下楼梯一边问刚抢劫阎罗殿的强盗——不可说。
不可说左手握着生死簿，右手转着判官笔，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怀疑这玩意是不是孙大圣的猴毛化形。
不可说收起两件神器，有点无奈地说：“娘娘，这六界之内先不说收买不收买的问题，那人权势通天，至一千年前那场血债，天地之间再难有物种能与祂抗衡了。”
台阶下倒了一排被打晕的阴兵，不可说抬腿跨过，换了话头：“娘娘，您老不是要睡美容觉吗？听闻地府近来新开了家画皮坊，据说老板去高丽进修过，您不去试试？”
被不可说称为娘娘的红裙女人正是捏泥人小能手女娲。
女娲抚过长发，没接话茬，伸出指头直戳不可说脑门。
“你这泥巴小人，你别给打岔，我跟你说正事呢。我问你，你打算如何？你别忘了，你身上可不止你一人的——”
不可说连忙拱手求饶打断了女娲的话。
“娘娘您可饶我吧，混沌已现世，您说我要如何？”不可说整罢衣领，没由头地嘟囔了一句：“卿青最近很想父王与母后，我或许该回一趟蛟宫。”
女娲错愕，虽说不可说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但她依旧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不会是要……”
不可说眯眼笑道：“只待锣鼓落地，好戏开场。”
——
忘川畔，奈何桥。
咕嘟冒泡的孟婆汤撒了一地，秦演与乙秩滚地扭打。
方才乙秩正因秦演一句都是你害死了我怔愣原地，不等他回神为其辩解。
暴怒中的秦演便挥舞着拳头打上来。
乙秩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撂倒在地，撞翻了一旁的汤锅。
所幸卿青反应及时，一脚踹开汤锅，青铜锅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径直落入忘川水，瞬间被浩荡的水流卷走。
徒留失了公司用具马上面临停职扣工资扒桥痛哭的孟婆和因为抬头看热闹而不小心喝了满天孟婆汤当场投胎的鬼魂。
一桥嚎声啼不住，乙秩你大爷地打他啊！
卿青踢了锅子后找了一处绝佳观战席为乙秩加油助威。
可惜他押错宝了，乙秩前十八年没跟人红过脸，起过冲突，是个饱受学业摧残的乖小孩。
打架经验基本为无，此刻被秦演骑在身下直面拳击。
拳拳到肉，是光挨打不还手的主。
卿青恨铁不成钢地骂：“板凳！你打他啊！”
看吧，祖宗和铲屎官一丘之貉，都是喜欢给人起外号的主。
先有椅子，后有板凳，乙秩挨打中抽空一想别再来个孙子叫他桌子。
俗话说，逼急的兔子还会咬人。被打懵的乙秩也学会了还手。
兔子蹬！
实在因为秦演这人单方面殴打他人经验丰富，乙秩全身上下就两条腿能动，混乱之中，他拽住秦演双手，双脚发力奋力一蹬。
也没说瞧个方向，做个受力分析图。这招却有奇效，秦演当场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也不知道蹬到何处去了？乙秩连忙爬起来这样想着。
当看清秦演双手捂裆满地打滚时，乙秩终于知晓这一蹬不太厚道。
他尴尬扰头，暗暗想，绝育请走正规渠道。
没等他先自我安慰完，卿青从桥梁上一跃而下，走到板凳身边。
“板凳，你刚刚那一脚真是太帅了！我还以为你只会挨打呢。”
乙秩额头汗如雨下，连声叫苦：“祖宗您可别挖苦我了。我们到底来这干什么啊？快走吧。”
经由乙秩这一提醒，卿青想起不可说交代的任务。
他反手翻出一把水弓，通体晶莹剔透，有丝缕蓝色灵气围绕整个弓身，远远望去犹如水天相接，故名水云天。
水云天是卿青的本命武器，蛟龙生来御水，辅以冰法，以水为箭，可无形之中以柔杀人，并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卿青抬手拉弓，指尖拉出一道细长的水流，对准闻声赶来的阴兵。
他抬脚将地上嗷嗷叫的秦演踢到乙秩手里，随即松手放箭，水流顷刻凝结成冰，直飞出去！
卿青接连放出几箭，回身掏出之前用过的发带，喝道：“长！”
发带变为百尺红绫，弯弯曲曲将乙秩和秦演捆成粽子。
卿青将红绫另外一端缠上手腕，脚下轻点，一跃而起，凭空飞舞。
水云天在他手中不断变大再变大，他将半边身子压在弓弦上向后发力，拉开水弓，双手聚起庞大的水流，万箭齐发！
姗姗来迟的十大鬼差自顾不暇，忘川畔乱成一锅粥。
卿青丝毫没有恋战，将水云天抛出，水弓在空中化成水流，凝成水涡，通往人界。他拉起“粽子”，迅速钻入水涡。
红绫的尾端俏皮地一昂首，水涡闭合，化作细雨润泽忘川万鬼。
地府千年安宁，等来了一场细雨，青烟鬼火在这场雨中模糊成一团团楹花绿树，安宁得仿佛从未有人打桥头而过搅得孟婆再洗手做羹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水花四溅，乙秩憋气疯狂摆动下肢，游出水面。
他拖着身上那个已经被吓晕的秦演好不容易扒上河岸，看见浑身湿透的卿青正蹲在水边拆辫子。
水珠从发丝落到他的眼尾，再滑过一张被水洗得莹润的脸蛋，最后水珠在卿青精致的下巴凝聚，滴落，没入衣领，不见踪迹。
乙秩一时看呆，直等到身后被呛醒的秦演唔唔叫唤，他才连忙拖人上岸。
卿青送来一点视线，手指微动。缠在二人身上的红绫立马缩回发带大小乖乖地贴回卿青的手腕。
乙秩连忙给疑似溺水的秦演做心肺复苏。
他正回忆军训时教官教的技巧，就听见幽幽一句：“他是鬼，已经死了，做一个被人害死的鬼和一个水鬼没什么区别吧？”
乙秩这时才想起“自己”害死了秦演，而刚刚那一遭就是为了捞秦演去的地府。
他浑身卸力，瘫坐在地。
卿青将三千青丝披于脑后，几步走来，幻了华服，发尖滴落的水汽也被他一并施法蒸干。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眼眸，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画中仙走出，走到乙秩身边，神仙抬手抚顶，乙秩身上的水珠也化为一片雾茫茫。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乙秩睫毛上一滴还未蒸发的水珠悄然落下。
他张了张嘴，还未发声。
只见卿青突然一改刚才的无悲无喜相，水汽为他描摹了红妆笑靥，他提着衣摆跑向桥上走来的人，扑进了不可说的怀中。
“枕无拘！”
枕无拘正是不可说的别名，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有卿青。
不可说单手把人圈在怀中，低下头颅贴近耳畔说着哄孩子的话：“辛苦我们亲亲宝贝了，你做的很好。”
卿青眉眼弯弯，依旧嘴硬：“不准这么叫我！鬼才是你的宝贝了……”
枕无拘大笑，抱起卿青。
“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
“哎呀！”
河上的雾气终于散去，落满金光。
乙秩临近找了一家馆子，开在船上，专卖水产。
“美蛙烤鱼鲜虾大闸蟹，各路水货样样都有，现宰现杀。刚从河里捞出，保证新鲜！几位老板，吃点什么？”
乙秩看着上至国宴，下至洋菜的菜单傻了眼。
业务这么多的吗？
他刚要开口问另外两位吃点什么，枕无拘，也就是不可说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老板探出头对外面喊了一声。
“二楼包厢贵宾上厕所！儿子快给人叔叔带个路。”
乙秩默默竖起菜单挡脸，希望大魔头不要祸及池鱼。
哒哒哒几声，一小男孩从船舱跑上来，给不可说领厕所去了。
老板洋溢着笑脸又转回来，乙秩下意识说：“我不上厕所。”
“……”
“这几个都来吧，哈哈，今天的天气真好。”
乙秩胡乱指了几个菜，对着紧闭的窗户打哈哈。
场面一度死寂，卿青拿过菜单又加了几道荤菜后，老板才憋着笑走出。
等不可说回来，二人已经吃上了。
枕无拘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土豆丝。桌面转动，他督见一道鱼汤和一盘盐焗虾，微微皱眉。
他刚要抬手把那两道菜移到卿青看不见的地方，余光中看见什么……
一转头。
卿青嘴里叼着鱼尾巴，正欢快地喝鱼汤。
不可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最后收回手没有动作。
等吃饱喝足以后，不可说拎出桌下的秦演，抬手变出判官笔生死簿。
“哗啦哗啦。”两下翻到一页黄纸名单。
枕无拘清嗓开始点卯。
“秦演，18岁，横死。”
“英年早逝，命不该绝。”
“你寿数未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