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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乙 ...

  •   乙秩松开手,几乎是花容失色地退后,然后摔倒在地,他趴伏着,想,卿青和不可说怎么亲嘴了?他俩不是男的吗?

      男的也可以亲嘴吗?!

      那亲嘴了咋又互相杀起来了?

      那架势可不像打是亲骂是爱啊!

      乙秩的思绪一团乱麻,他胡思乱想着,余光瞟见白幡。

      “……”他抿唇,再一次把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他看见了——

      ——不可说耷拉着胳膊,单手抱着晕倒的卿青,浑身浴血,红色的鲜血中流淌着金丝,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脚下踩着珠光宝气眨眼间飞出了人界,身后天雷滚滚紧追不舍。

      其势犹如天地初开,活脱脱要劈开什么才会罢休似的。

      于是,紫色的雷电落到了不可说的肩膀上,他瞬间踉跄向前扑去,从剑尖跌落,一人一蛟如同陨落的飞蛾裹着向下坠去,而雷电不止,一击即中后天雷接二连三地劈下来,一下接着一下,准头极好地全部落在了不可说和卿青二人身上,随着又一下天雷劈下,原本昏迷的蛟龙哀叫着睁开双眼,爪子翻腾,瞬间从不可说怀中飞出。

      卿青双眼赤红,周身围绕起一圈带火的水屏,身形由不可说手腕大小扩大到遮蔽了半边天幕。

      “吼!"

      蛟龙向着天雷外那道金光大吼,而后飞速地冲过去,暗色的天穹下,一声响彻天地的怒斥,卿青用灵力向六界传声。

      “不可说仙君狼心狗肺,杀亲杀友,杀我全族无恶不作。实乃千古罪人,从今以后,我卿青与不可说一刀两断,如不将其抽筋剥骨挫骨扬灰--”他一顿,最后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天地再无枕无拘与卿青。”

      身后的不可说悄然落泪,一滴泪水浑浊不堪,掺着血丝与金丝,从半空中砸进大地,轰地散开化作山河与草木。血丝成为弯曲缠绕的树根深埋地底,金丝则陡然升天落入金光之中。

      天道笑意盈盈地抓住那根七情之恶和惧缠成的金丝站在云端,神情中带着些怜爱和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看着不可说,嘴上却夸奖:“好孩子。做得好。你快成为一个合格的神仙了。”

      不可说浑身发冷,他看着被天雷阻挡的卿青,蛟龙那根覆盖漂亮鳞片的银青色尾巴早已被天雷劈得鳞片掉落,光秃秃的皮肤打着卷地向外翻着,伤口之中噗噗向外冒鲜血。而在卿青的上方,透明的光影在天雷下影影绰绰,三魂七魄快要离体,他马上就会魂飞魄散。

      他这时突然想起。

      --众叛亲离,不可说。

      --遗臭万年,不可说。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可说!”枕无拘抚掌大笑,像是想到了极有趣的笑话,他目呲欲裂,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重新裂开,向外冒着鲜血。整个人宛若一樽笑脸木偶,嘻嘻哈哈地大笑一通,连一点其他情绪的表情都没有。

      枕无拘笑够了,他提起一个木刻似的微笑,双手紧握珠光宝气的剑把,剑柄顶端的珍珠顶在手腕与手掌的交接处,凉的刺骨,他颤抖了一下后更加用力地握住剑,浑身灵力凝聚成一柄巨剑竖立在身后,举起珠光宝气,剑尖直指天际,轰隆一声不可说周身漂浮起鹅毛大雪,雪中走出红衣少年,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嘴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眉间却一点艳红的朱砂,让那张雪一般的秀丽面庞透着阴丝丝的鬼气,妖冶而死寂。是少年时的不可说,同样也是不可说的天地法相。

      一般神仙妖魔的法相要么瑰丽要么可怖,更有些直接是原形,就像卿青的天地法相是一只银青色蛟龙,还有些则是死后之相,比如涟歆的白骨美人相,岱抚的身披地狱火提刀踏火而来。

      几乎没有人会使用自己凡人时的模样,十六岁的不可说提起巨剑抬手指天,身影和身前浴血的不可说逐渐重合。

      横刀。

      转身。

      挥剑而下。

      --噗呲!

      漫天白雪纷纷化为桃红花影,轰轰烈烈地落满了天地,天雷骤然停止,万籁俱寂。突然:

      “呵,哈,”断断续续的喘气声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寂静,声浪如涟漪一圈圈向外扩开,发声的人陡然咳嗽:“咳咳咳!”而后大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声如破鼓叮咚,势如锣鼓哐当。卿青眼角爬满了血红的鳞片,他单手握住插在腹中的剑。身后蛟龙的法相大叫着,他安静地注视着握着剑柄的不可说。

      刚刚那一剑落到了卿青的身上,神仙的灵力果然厉害,他想着就笑出声,眼泪汹涌如海浪,一点一滴落下,混着鲜血落到珠光宝气上,砸出一道道水纹,一如当年。

      你可知道,是谁让你成为神仙?

      你可知道,你叫枕无拘?

      卿青蹙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不可说,手上用力,把插在小腹中的剑硬生生拔出来,喉间溢出一点吃痛的呻|吟。

      “唉。”

      意识海中响起一声叹气,金钟轰隆作响,咚--。

      卿青猛地向前一扑,手中汇起一道凌厉的水刃,他凄厉地吼:“枕--!”

      戛然而止。

      卿青双眼翻白,昏迷过去,不可说将珠光宝气背于身后,剑尖流淌一线鲜血,顺着衣摆的弧度划出一圈血花。他伸手接住卿青,单膝跪下。天雷中起了一声轻笑。

      “哈。”

      乙秩睁开双眼,没有纷飞的白幡花影,没有野草横生的福利院,也没有一岁到一百岁的乙秩幻影,天花板上的蓝色灯罩正散发柔和的光晕,怎么这么眼熟?他动手掐自己的脸,“嘶!”

      乙秩一下坐起来,发现自己终于不在幻境里了,手中握着进幻境之前不可说给他的‘礼物’。他再次翻看了照片然后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这次没有摔倒,他一步一顿走得十分谨慎,终于挪步到了门口,随即趴下来凑近门缝,门缝投进一线暖黄的灯光,而一门之隔外有着一些模糊不清的交谈声。小椅子同学跟做贼似的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使劲地听那些音节到底组成了怎样的句子。

      只听得先是一阵水浪般的笑声,然后几声清脆的打盘声,叮叮当当敲了一只雅趣的小调,终于辩出几分人声,一女鼓掌朗声:“这套碟子是当年我从太上老君的炉子里偷渡出来的,用的可是昆仑山的地玉,不周山的金水,补天剩下的五彩石,三种原料才烧出这么七只碟子...我记得当年你们两个卖酒时...一个盛酒一个...手拿碟儿--唱着歌!好一对儿...”

      声音由远及近,忽而辽阔忽而寂寥,乙秩听得断断续续没个真切,更加贴近门板,恨不能钻入木门的孔隙中。

      “凡夫俗子!”门板轰然被拉开,声音像是从水下钻出,清晰入耳。

      乙秩猝然向前扑去,眼见就要跟地板来个爱的拥抱,他恐惧地闭上双眼,认命地接受狗吃屎的事实,胸前却被一道风轻轻地踹了一脚,四两拨千斤,他受力向左翻转,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最后背脊撞上一只圆形的物体才停下来。

      客厅内,卿青面前摆着六只碟子,一手瓷碟一手花枝,身边的懒人沙发上躺着坐姿颇桀骜不驯的不可说,乙秩妖娆地横在地毯中央,背靠阎王锅,而他身前便是穿着黑长裙的女娲。

      “娘,娘娘?!”他结结巴巴开口。

      女娲提起裙摆凭空坐下,身下出现一只美人榻,她斜倚美人榻提着眼尾似笑非笑地看着乙秩,毫不客气地应下了第一声娘,出口却是:“哎,乖孙子。”

      乙秩骨碌碌爬起,起身时动作拖泥带水,脚上不小心踹开了阎摩,那萝卜人顷刻散架,为场面再添一份笑料,等到他好不容易把八角,大葱萝卜块捡起来扔回锅里,小阳台又有了动静,一丝蛔虫大小的天雷钻入客厅,落到女娲肩头。

      天雷。

      乙秩想起幻境中看到的一切,他松开握阎王锅的手,锅子叮铃哐啷地又散了一地,这一次,谁都没有动作。

      暖黄的灯光一下冷静,变得冰冷无生机,乙秩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

      “啪!”照片在桌上四散跳开,瘪嘴巴小孩正好跳到卿青面前的碟子上,无声对视。

      “是你。”乙秩说,“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他看着不可说,语气平静到极致。

      照片是不可说给的,幻境也是不可说让他看见的,从儿时到少年时最后再到当年事,他愿意了解不可说和卿青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可说错就错在,让他再一次回溯记忆。

      他冷眼看着不可说,男人从沙发中缓缓坐起,搭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干净整洁,丝毫没有幻境中染满鲜血的光景。

      “龙枭说你是什么,那我就想得到什么。”不可说莞尔,眉眼如远山,没有朱砂。

      乙秩退后抱臂,低声艰难开口,“他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乙秩!”

      枕无拘打断他的话,道:

      “混沌。不要回头也不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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