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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她没有偷听 水龙头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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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一直开着。
宋春兰没有关。
她站在厨房里洗三个已经洗干净的碗。
洗了一遍。
又洗一遍。
客厅里的声音听不真切。
偶尔传来女儿压低的声音。
偶尔是程远山缓慢的回应。
她没有偷听。
可她知道。
今晚谈的事情。
一定和钱有关。
——
过了很久。
女儿从客厅出来。
站在厨房门口。
“春兰阿姨。”
宋春兰回过头。
“嗯?”
女儿看着她。
欲言又止。
宋春兰把水关掉。
“说吧。”
女儿沉默了几秒。
“我爸跟我说。”
“那份东西暂时不动。”
宋春兰点点头。
“应该的。”
女儿却没有走。
“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
“我不是想跟你争。”
宋春兰笑了一下。
“我知道。”
“我只是……”
女儿低下头。
“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
“我爸什么都没有了。”
宋春兰怔住。
女儿赶紧解释:
“不是说他的钱。”
“是他这个人。”
“他现在越来越依赖你。”
“如果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
宋春兰却听懂了。
“你怕我走?”
女儿没有回答。
这一次。
宋春兰忽然没有生气。
她只是问:
“那你呢?”
“你怕不怕你爸有一天真的只剩下我?”
女儿愣住。
过了很久。
她轻轻说:
“怕。”
“我也怕。”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宋春兰看着她。
忽然觉得。
这个女人其实和自己一样。
都在怕。
只是害怕的东西不同。
一个怕失去丈夫。
一个怕失去父亲。
——
女儿走后。
宋春兰回到客厅。
程远山坐在窗边。
“谈完了?”
“嗯。”
“她说什么?”
“没什么。”
程远山看着她。
“你……别骗我。”
宋春兰笑了。
“你现在怎么总喜欢说这句话?”
“因为……”
他想了想。
“我怕。”
她坐到他旁边。
“怕什么?”
“怕你……不告诉我。”
宋春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我告诉你。”
“你女儿怕失去你。”
程远山低下头。
“我知道。”
“她也怕我走。”
他抬起头。
“你呢?”
“我?”
“你怕……什么?”
宋春兰看着窗外。
很久。
才说:
“我怕你活得太累。”
“也怕自己有一天真的累了。”
程远山沉默。
宋春兰没有躲。
第一次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远山。”
“人不是铁做的。”
“我会累。”
“会烦。”
“有时候也会想。”
“如果不用照顾病人。”
“我是不是能过得轻松一点。”
程远山听着。
眼睛慢慢红了。
可他没有生气。
只是点头。
“应该的。”
宋春兰反而怔住。
“你不怪我?”
“为什么……怪你?”
“因为我这样想。”
程远山看着她。
说得很慢。
“你不是……因为不爱我。”
“才累。”
“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你也是人。”
宋春兰低下头。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
第二天。
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银行。
程远山接完以后。
脸色变得很难看。
宋春兰问:
“怎么了?”
“房子。”
“怎么了?”
“他们说……”
他停了一下。
“需要……重新确认。”
宋春兰没有听懂。
后来才知道。
程远山以前的房产登记里。
还有一些老资料需要补充。
其中涉及张洁去世后的继承手续。
女儿必须签字确认。
宋春兰听完。
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
有些东西不是程远山一个人说了算。
婚姻可以领证。
感情可以相互承认。
可房子。
存款。
继承。
却有另一套冷冰冰的规则。
——
下午。
女儿再次来到家里。
这一次。
她带来了文件。
放到桌上。
“爸。”
“嗯。”
“这个需要我们一起弄清楚。”
程远山拿起来。
看了很久。
宋春兰没有碰。
女儿却把另一份递给她。
“春兰阿姨。”
“这个你也看看。”
宋春兰接过。
看了一眼。
忽然愣住。
那上面写着:
张洁遗产相关权益。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想到。
即使张洁已经离开这么久。
这个家里。
仍然有一些东西。
没有真正结束。
——
女儿轻声说:
“我不是来跟你争的。”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
宋春兰点头。
“应该。”
“以后如果真的有问题。”
“也不要因为我。”
“让你和你爸产生隔阂。”
女儿看着她。
忽然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
宋春兰抬头。
“什么?”
“我妈留下来的东西。”
宋春兰沉默了一下。
“我想要的。”
“不是她留下来的。”
“是什么?”
她看向程远山。
“是你爸现在愿意给我的生活。”
女儿怔住。
宋春兰继续:
“至于你妈留下来的。”
“那是你们家的事情。”
“我不会碰。”
程远山突然开口:
“春兰。”
她转过头。
“嗯?”
“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人。”
宋春兰看着他。
“我知道。”
“所以……”
“所以你更不能为了我。”
“把过去的人都抹掉。”
这句话说完。
程远山安静了。
女儿也安静了。
——
晚上。
女儿离开前。
站在门口。
忽然回头。
“春兰阿姨。”
“嗯?”
“谢谢你。”
宋春兰笑笑。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妈当成不存在。”
宋春兰怔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女儿走了。
门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
程远山坐在沙发上。
忽然问:
“你生气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她说得对。”
宋春兰坐下来。
“她妈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四十多年。”
“我没有资格要求她消失。”
程远山低下头。
“对不起。”
“你为什么又说对不起?”
“让你……受委屈。”
宋春兰摇头。
“我没有受委屈。”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突然明白。”
“我们老年人结婚。”
“最难的其实不是领证。”
“是怎么把两个人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放到同一张桌子上。”
程远山看着她。
很久。
轻轻点头。
——
夜里。
宋春兰打开抽屉。
把那张遗嘱拿了出来。
看了很久。
然后没有撕。
只是拿出一支笔。
在最后面加了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这些东西也不该成为远山和女儿之间的债。”
写完。
她把笔放下。
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她终于知道。
自己真正想守住的。
从来不是那套房子。
也不是那些钱。
而是——
这个男人死以后,活着的人还能彼此好好说话。
她把纸重新折好。
放回抽屉。
关上。
——
而与此同时。
楼下。
女儿坐进车里。
没有马上开车。
她拿出手机。
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想好了。”
停了很久。
又写:
“妈留下来的东西,我可以不争。”
她盯着屏幕。
最终还是补上了一句:
“但有一件事,我想跟春兰阿姨单独谈。”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抬起头。
看着父亲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
她忽然不知道。
自己下一次推开那扇门以后。
面对的究竟是一个继母。
还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而这个问题。
也许才是他们这段晚年婚姻真正的难题。
不是钱最后归谁。
而是当钱终于被说清楚以后——
他们还能不能把彼此当成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