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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返归岸 雨落邕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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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邕城,整夜未歇。
夜色彻底压下天际,市一院的灯火通明依旧,将湿漉漉的夜色挡在窗外。急诊科的忙碌从不会因入夜消减,救护车鸣笛声断续由远及近,穿梭在城市雨夜里,成了苏知晚早已习惯的背景音。
换上夜班工作服,她简单洗了把脸,冷水扑在皮肤上,稍稍压下心底残留的纷乱。
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像一阵猝然折返的长风,刮乱了她八年安稳平静的生活。
手机安静躺在白大褂口袋里,屏幕暗着,唯独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崭新又刺眼的头像。
沈屹。
微信页面干净得过分,没有置顶,没有备注,甚至没有一条多余的动态。像是一个彻底沉寂、只用于工作社交的账号,一如他如今给人的模样——沉稳、冷淡、克制,不露半分情绪。
苏知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八年空白,足以让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轻轻吐气,压下心头杂念,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夜班时间紧迫,无数病患等待接诊,她没有多余精力沉溺过往。
深夜十一点。
急诊送来一批工地意外擦伤、骨折的工人,是白天沈屹那场政企交流会对应的在建项目人员。大雨导致工地临时脚手架打滑,几名工人不慎摔伤,连夜送来治疗。
苏知晚立刻投入接诊,查体、清创、缝合、拍片,动作利落沉稳。
护士一边帮忙递器械,一边轻声感慨:“今天这批患者都是江湾新城的项目,听说负责人就是今天来开会的那位沈总,年轻有为,长得还帅。”
另一个护士笑着搭话:“何止是帅,年少起家,这几年把新城项目做得风生水起,整个邕城商界没人不认识他。就是看着太冷了,生人勿近的样子。”
细碎的议论落在耳里,苏知晚手上动作未停,心底却轻轻一颤。
冷。
是啊,现在的沈屹,冷得彻底。
可没人知道,少年时的他,热烈、张扬、炙热,会在雨天骑着单车绕遍整座城,只为给她送一杯热奶茶;会在晚自习后牵着她的手,沿着邕江步道慢慢走,絮絮叨叨规划他们的未来。
是岁月,是隔阂,是那场潦草的别离,磨掉了他所有温柔热烈。
清创缝合结束,处理完最后一名病患,走廊终于短暂安静下来。
雨势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水雾朦胧了窗外整片夜景。苏知晚站在护士站整理病历,指尖刚落下笔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苏医生。”
熟悉的声线穿透雨夜喧嚣,稳稳落进耳里。
苏知晚背脊微僵,骤然回头。
急诊大厅灯火明亮,来人褪去了白天正式的西装,换成一身黑色休闲外套,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商务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清冷。他肩头带着未干的雨迹,眉眼沉淡,身姿挺拔地站在走廊入口。
沈屹竟然还没走。
他身后跟着项目助理,手里拿着一沓就诊登记资料,想来是特意过来跟进这批工伤患者的治疗情况。
偌大的急诊走廊,人来人往,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微滞。
助理很有眼力见地停下脚步,自觉退后几步,留出独处空间。
沈屹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略带疲惫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旁人:“刚处理完患者?”
“嗯。”苏知晚收敛心绪,恢复职业平和,“都是皮外伤,没有重症,已经全部处理完毕,观察一晚即可出院。”
“辛苦你了。”沈屹轻声道。
简单三个字,温柔却郑重。
不同于白天客套的疏离,此刻的语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真切心疼。
苏知晚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应声:“本职工作。”
依旧是分寸十足的回答,不越界,不亲近,把所有私人情绪彻底隔绝。
沈屹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落寞。
八年了。
她学会了体面,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用最标准的社交距离,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我刚才在楼下,看了你接诊全程。”他轻声开口,“很专业。”
苏知晚抬眸,有些意外。
“想确认我的工人有没有得到妥善治疗。”沈屹坦然解释,目光沉沉锁着她,“顺便,等你忙完。”
最后四个字,温柔猝不及防,直直撞进心底。
苏知晚心跳乱了半拍,指尖悄然收紧:“沈总没必要特意等候。”
“有必要。”
沈屹打断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雨夜寂静,走廊微凉,两人咫尺相对,过往被尘封的细碎温柔,悄然在空气里翻涌。
“白天想和你聊的事,不是客套。”沈屹望着她闪躲的眉眼,字字清晰,“八年没见,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好好说说话。
多么简单寻常的心愿,却被时光搁置了整整八年。
年少分开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们在邕江江边大吵一架,少年气盛,彼此倔强,谁都不肯低头,狠话脱口而出,转身利落离开,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那时候他们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解释。
却没想到,一别,就是八年。
苏知晚喉间微微发涩,晚风裹挟雨气透过走廊窗缝吹进来,凉得人心头发沉。
“过去这么久了,没什么好说的。”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都过去了。”
又是这句。
最残忍,最无解,最无可奈何的三个字。
沈屹看着她故作洒脱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
他比谁都清楚,没过去。
如果真的过去了,她不会刻意躲闪他的目光,不会语气僵硬地划清界限,不会在提起过往时,眼底藏着浅浅的隐忍与酸涩。
所有的云淡风轻,都是伪装。
“过不去。”
沈屹看着她,语气低沉坚定,掷地有声。
“苏知晚,八年的风,吹不散年少所有。”
雨声簌簌,盖住周遭所有杂音,唯独这句话清晰无比,牢牢落在她心底。
苏知晚怔怔看着他,一时间失语。
这些年她拼命安稳生活,拼命淡化回忆,拼命告诉自己,年少爱意如风过境,来了又走,不必执念。可在他这句笃定的告白里,她所有的伪装,瞬间摇摇欲坠。
“我知道你还介意。”沈屹放缓语气,声音温柔得近乎沙哑,“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是这样一句伏笔。
和所有遗憾的故事一样,当年潦草的分开,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不爱,是误会,是冲动,是年少不懂包容的倔强。
苏知晚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轻声反问:“那是怎样?”
八年的心结,八年的自我拉扯,八年的独自遗憾。
她太想知道答案,又太怕揭开伤疤。
沈屹凝视着她眼底的茫然与试探,缓缓开口:“当年我没有故意冷落你,也没有敷衍我们的未来。那天的争吵,我的狠话,不是本意。”
只是当年的困境、压力、年少无力的难堪,他从未对她言说。
年少的他自尊心太强,总想等到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安稳,再给她一个圆满解释。
可等待的间隙,人海翻涌,时光错位,他们终究错过了最好的八年。
“为什么当年不说?”苏知晚眼底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沈屹,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误会了整整八年。”
八年里,她以为他厌倦了年少爱恋,以为他奔赴更好的人生,以为他们的相爱,不过是少年一时兴起,风过即散。
她带着这份遗憾,独自熬过整个青春。
沈屹心口骤然一疼,眼底覆上浓重的愧疚:“是我的错。”
“全部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误会,独自这么多年。”
他往前走半步,缩短两人的距离,目光滚烫而真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所有事,慢慢解释清楚。”
雨夜漫长,灯火温柔。
过境长风折返,吹散八年迷雾,尘封的真相,终于要缓缓露头。
苏知晚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执念,紧绷多年的心弦,悄然松动。
她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雨落风声:“好。”
错过的岁月无法重来,但困住彼此八年的执念,终于可以落幕。
沈屹眸底瞬间亮起微光,积压多年的沉郁悄然散去。
“明天,我来接你下班。”他轻声约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缺席,不会再退让,不会再让风轻易带走他们的缘分。
雨落邕城,晚风不息。
曾经如风过境的爱意,历经八年漂泊,终于折返归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