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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7 他没有回头 ...

  •   他没有回头。
      “小佟!”
      那声音又唤了一次。
      “谁在叫?喂,你听到没,好像有人在喊你啊——”同行的朋友用手肘捅了捅他,向身后比划道,“诶诶,那个老头在看你,就是他吧——你亲戚?”
      童佟终于慢慢地回过头。

      放学的浪潮撞上接孩子的家长,仿佛正在揭开晚高峰伊始的幕布。
      学校算是位于市中心地带,校门口拥挤非常,只差毫厘即可达到摩肩擦踵的程度。
      童佟半敞着校服,背着书包,趿着步子,近乎悠哉地穿行于人群中。
      四周熙来攘往,川流不息,人们嬉笑怒骂高低起伏的音浪汇成茫茫的背景音,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像不同灰度的平面图像。
      而那个平凡得让人再不想多瞄一眼的老头,却是这大片灰色背景中扎眼的浓郁色彩。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真是你——”对方挤近前来,语气充满自然的惊喜,“长高了,长高了!现在的娃儿真是,三天不见就变个样!就是太瘦了。我跟你妈说过好多次,挑食不能惯着——现在一顿能吃几碗?”眼角余光瞥到他身旁的男孩,连忙转头招呼,“这是小佟的同学吧?哦,我记得你,你叫赵宇,是不是?还认得我吗?”
      “啊,您好……”赵宇愣了一下,摸摸后脑勺,“那个,好像是挺眼熟的……”
      “是我呀,孙爷爷——你小时候还来我家玩过,记得吗?”
      童佟的脸色倏地僵硬起来。

      “噢噢,好像……有点印象,您是……住童佟他们家……对门?”
      “对,对,就是我呀,小佟家对门那个,孙爷爷!你记不记得那年暑假你们在我家看《西游记》,你还问我是不是也叫孙悟空,认不认识齐天大圣呢。”
      “啊?真的?我都记不得了。”
      “是呀,”老头微微叹息,“你才多大点,怎么记得住?一晃眼四五年都过了,也就我们这些老人家还惦记你们小的。小佟呢,自打前年搬了家,也再难得露面了——最近看到他的次数五根指头数得过来。我在后头还不敢认呢,怕看错了——你们这年纪是见风长,我是见天的老喽!”
      童佟沉默着没有接口。幸而赵宇外向健谈,顺着话茬道:“没有呀,我觉得您和以前差不多。”

      “呵呵。”孙兴邦笑得慈和,“我们小佟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多亏有你这样的好同学,不然真担心他交不到朋友。”
      “他啊——他才不会没朋友呢……”
      “哎哟!”
      有人疾步经过,不慎撞到童佟,却只是惊呼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童佟被撞得趔趄,孙兴邦与赵宇都下意识伸手去扶。
      赵宇稍慢一拍,便索性半途折返。
      童佟的校服外套袖子撸起一半,小臂露在外头,被一双凉而柔软的手托住,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心点。”孙兴邦慢慢收回手,关切道,“没事吧?刚才那小孩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眼看这儿堵了这么多人还跑跑跳跳的,撞到别人也不道个歉。”他边说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来,“喏,你们拿去,买点好吃的——可别去网吧啊。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家就回家,都别站这儿当靶子。”
      “这……”赵宇瞅瞅童佟,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就算了……”
      童佟也没接手。

      “拿着吧,还跟我客气?”孙兴邦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又拍拍他的胳膊,嘱咐了两句“多吃点饭”“有空常回来耍”,然后笑着与二人作别。
      “好嘞,孙爷爷再见啊!”赵宇热情挥手,等人走远了,才挤眉弄眼地勾住童佟的肩膀,“喂,不错嘛你,天降横财啊——”
      童佟甩开他,一语不发地朝前走。

      “诶诶,干什么,为一百块就不认兄弟了吗!”赵宇大呼小叫地跟上去,贼心不死地揽上同伴肩膀,“江湖规矩你忘了吗?天外来财,见者有份,五五对分!快,请我吃炸鸡柳和水果刨冰,都要大份的!”
      童佟这才偏过头去打量他。

      赵宇兴高采烈的模样显然只关联现在他外套口袋里那张新鲜的、让人错觉尚带体温的钞票。
      他的小伙伴对四五年前的事情已经全无印象了,毕竟对他而言那只是些寻常的经历,就像在放学路上买了一杯关东煮,里面加的料是鱼丸还是鱼豆腐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除非吃完后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
      而那个剧烈的连锁反应,却是在他身上。

      要如何描述那一天呢?严格说起来,也没有发生什么诸如跌跤或争闹那样波动明显的故事。
      那是一个闷热而昏沉的夏日午后,像从以往的暑假里随机截取了一天直接复制粘贴过来。
      孙家的客厅窗户玻璃是绿色的,阳光穿过它时也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阴绿,待落到人身上,似乎就卸去了几分原有的热量。

      童佟和同班同学赵宇一起坐在正对电视的那张深色旧皮质沙发上,沙发的皮面散布星星点点的皲裂纹路,像黑色的岩石上附着一朵朵触须纤细的白色水母。
      电视里播放着《小飞象》的DVD,赵宇没有看过,此刻正看得目不转睛,十分投入。

      八岁那年暑假,童佟仍不免时而被委托给对门那位慈眉善目的老邻居。
      在发生过那场极为尴尬而激烈的对峙后,大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息事宁人,时间再稍作调停,他们便若无其事得仿佛一片不再被风吹皱的湖面。
      当然,他的父母不是全无举措,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待在家附近的一个带托班性质的小型培训机构里。赵宇又成为此处的同班同学,理所当然总和他挨坐到一块儿。
      活泼好动的赵宇像是与他性格互补的一块拼图,很快俩人便建立起友谊。

      那天下午,不知因为受举报还是纯粹的提前结课,原已排好的课程被仓促取消,机构负责人给家长们一一去电,赵宇的家长因事发突然不能立即请假赶过来,恐怕不得不让孩子暂时留守在班里。
      机构负责人和赵宇当然都不乐意,幸而另一位学生家长主动请缨,帮忙解决了燃眉之急:“哦,你想和小佟回家啊?行!老师,这个赵宇,他是童佟学校里的同学,同班同学!我和他家长都认得,熟得很嘛,他家到我们家就过一条街,接送都方便——不然这样,老师你电话打给他妈妈好了,我来跟她说嘛。”

      就这样赵宇如愿跟着小伙伴一同离开迅速冷清起来的培训机构,回家路上还额外收获了一支香草味冰淇淋。
      如此漫长倦怠的夏天,若配上充足的冷气,冰镇西瓜、碳酸饮料,精彩的电视节目,似乎也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西瓜来咯!”孙兴邦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或是出于待客的礼貌,他坐到赵宇身侧,果盘也顺势摆放到赵宇面前,笑吟吟地招呼,“吃,吃!不要跟爷爷客气哈!嗬哟,这动画片有那么好看啊?硬是两个眼珠子都粘到上头了。”
      赵宇一边心不在焉地接过递到嘴边的西瓜,机械地啃咬咀嚼,囫囵吞咽,一边入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孙兴邦“啧啧”感叹,又“呵呵”笑了,探身从茶几上取了两张卫生纸,塞进男孩的小手里。

      赵宇胡乱擦了两下——当然擦不干净,“嗨呀,小花猫,你这样不跟没擦一样嘛!”孙兴邦终于看不过意,又抽了两张纸,叠在一起对折好,才柔柔贴上赵宇的嘴颊,“来,爷爷帮你!”
      *** ***
      童佟用力推那只擦到嘴边的手,然而只是徒劳,于是他啊啊大哭起来。

      “哎呦哎呦,怎么啦宝贝?”
      亲昵的呼唤从厨房里传出来,紧接着是啪嗒啪嗒几声急切的脚步,来人将他抱进怀里,“喔唷,外婆看看,不哭不哭了啊。”
      童佟靠在气味熟悉的胸膛上,被轻柔抚拍着,慢慢停止了哭泣。
      一旁拿着棉布巾给他擦嘴的孙兴邦略微讪讪:“这孩子认生得很啊。”
      “喔唷,乖乖,你是认生啊?这是我们隔壁的孙爷爷呀,孙爷爷你不认识啦?他天天来帮外婆带你的呀。”

      尤雪梅一面哄,一面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踱步。没一会儿便抱不住了,“老孙你扶我一下呢,我坐坐。”
      孙兴邦立即施予援手,搀着抱孩子的尤雪梅坐上沙发,还体贴地拿来两个靠枕支撑她的腰背。尤雪梅缓了口气,叹道:“谢谢啊。”
      “谢什么。”孙兴邦坐到她身侧,探头看了童佟一眼,“要不是孩子这么认生,一碰就哭,我就帮你抱了。”

      “我们童佟这么认生,是像谁呀?嗯?”尤雪梅低头,怜爱地注视着怀中的婴儿。童佟扑扇着蝶翅般长而浓密的睫毛,海珠似的大眼睛清晰地反映出她的面容——一张上了年纪仍白皙端秀的妇人的脸。
      他这时不过九个月大,已长得十分漂亮,集父母优点之大成,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据尤雪梅看来比电视里画报上的婴儿模特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抬高手臂埋下脑袋,轻蹭童佟的脸蛋,“外婆的宝贝……”

      孙兴邦看在眼里,呵呵笑道:“小林好福气呀,有你这么爱孩子的外婆帮她,省了多少心。”
      “这有什么。”尤雪梅也笑了,“自己孩子,谈得上谁帮谁?我反正没事做,刚好给宝如减轻点负担。真说有福气那还是我的福气呢,六十岁之前就抱上了孙子——是不是呀,外婆的宝贝?”
      “这年纪抱孙子不是正合适?”
      “宝如多年轻啊。”尤雪梅别过脸来,带着点叹息,“她知道我一心盼望抱孙子,才这么早结婚生子。我女婿虽然人不错,但亲家实在不怎么样。宝如又生孩子又养家,我真是想想都心疼。当妈的也没什么能耐,就给她带带孩子吧。”

      孙兴邦感叹:“这还叫‘没什么能耐’?带孩子多辛苦啊,你这样日夜不休才是让我看了都心疼!”
      “唉,你不懂,我女儿是真辛苦,太苦了。”尤雪梅摇摇头,“我生孩子难,身体又不好,早早办了病退,三十来岁才生下她这么根独苗,本来应该千娇百宠的一个闺女,谁知她爸爸在她六岁上就走了,留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倒是她照顾我还多些。我们宝如从小就懂事能干,又有主意,又体谅人,有时候想想我真是对不起她……”
      “哎,你我也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孙兴邦见她言辞间有些怏怏,便转移了话题,“你看我离婚这么多年,完全是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你们母女俩互相有个照应呢。”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我结婚晚,我儿子和小林其实差不多大,不晓得如今是不是也结婚生子了。我前妻把他带走之后连面都不让我们见,联系也断得一干二净,现在只怕街上撞到都认不得了。父子一场,你说,唉……”

      他的神情和语气落寞得恰到好处,尤雪梅心头微微一酸。
      丈夫因公殉职后,她一怕触景伤情,二为生活所虑,便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所在的县城生活,那时孙兴邦还没住过来;直到女儿大学期间、自己父母俱已离世,她才搬了回来,与孙成为对门邻居。
      这位友邻为人低调和气,又古道热肠。起初两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偶尔照面寒暄几句。直到林宝如孕早期晕倒了一次,她慌忙送医惊动了对方,那时她女婿尚在外地出差,多亏孙兴邦搭手相助,将母女俩一路护送进医院,到了医院又忙前忙后,跑上跑下,最后善始善终地护送她们回家,从此两边的往来才逐渐密切。
      尤其在林宝如生完孩子全情投入工作之后,尤雪梅常常独自在家带孩子,有时感到吃力,有时感到寂寞,孙兴邦便天天上门探视、帮忙照料,为她分担了许多辛苦与压力。
      孙兴邦中等身材,中等样貌,虽大她几岁,已经年过花甲,体质却强上不少;平日里不仅对孩子关爱有加,对她也是体贴入微,时日渐久,二人自然情愫暗生。

      孩子都成家了,她也眼望着六十了,找个老伴儿多么正常——何况是老孙这样的好人。
      尤雪梅因此更为他的遭遇而难过:“你和儿子可能有缘无分,但是老天爷又让你认识了我们呀!哪里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现在不是像一家人一样亲嘛!”
      孙兴邦仿佛被她逗笑了,脸上开怀起来,竟涎着脸凑上去:“亲,亲,怎么不亲?现在就亲。”
      尤雪梅倒害羞得缩脖子:“你——孩子面前,你干嘛呢!”
      “哎哟,他才多大点?他懂什么。”
      正此时,童佟毫无征兆地哭起来。
      俩人一怔。
      尤雪梅用手肘顶开他:“哎,别闹着孩子了!”

      孙兴邦坐直了身子,窘道:“可能刚才有点压到他了——真小器啊。”
      “喔喔,喔喔,宝贝不哭哈,外婆看看……”尤雪梅嘴里哄着孩子,一只手伸进尿裤摸查排泄情况,“没拉呀!怎么啦宝贝?是不是不要外婆坐着,喔,喔,不哭不哭……”
      她试图站起来,一下子使岔劲,差点闪了腰,孙兴邦忙抱扶起她。尤雪梅依着他站稳了,口中的喁喁暂停,转而微微颦眉,“嘶,我这骨质疏松的毛病好像更重了……”
      孙兴邦问:“吃药了吗?”
      “没,等空了再去医院看看吧。”
      他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这要拖到啥时候?”
      “我也没办法呀!是不是,宝贝?谁让我们小佟佟离不开外婆呢?”

      尤雪梅将自己当作婴儿床,身体轻轻摇晃,孙兴邦就着她的怀抱逗弄了两下孩子。童佟大概哭累了,抽噎着打起瞌睡。
      孙兴邦贴近尤雪梅耳边,柔声道:“我们的事,你和小林说了吗?”
      尤雪梅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语气透着点疲倦:“嗯,其实不说她也明白。”
      “那怎么行?像偷鸡摸狗的。”
      “胡说啥子。”尤雪梅眄他一眼,“宝如说了,这礼拜她和建国抽空一起请我们吃个饭。”
      *** ***
      博海楼是本市有名的老字号海鲜酒家,货品新鲜,种类齐全,人均消费一般为三百块左右,在中高档餐饮中可算极具性价比。
      林宝如订了间包厢,在二楼临窗位置,从古色古香的木雕窗栏眺望出去便是街面上的车水马龙。

      客人来得非常准时。
      “小林!我还说我们来早了呢!”
      林宝如在餐桌边起身招呼:“鹿姨,你们到得正好!哦,这位也是鹿姨——哎呀,丹丹!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啦?越长越漂亮了哦!”
      伊丹响亮地叫了声“林阿姨好”,又略微赧然道:“小佟哥哥!”
      “哎,丹丹真乖!——小佟你招呼人呀!”

      一时间包厢里此起彼伏着热闹的问候。鹿立婉比林宝如还热情数倍,看着童佟直夸赞:“小佟啊,以前就老听鹿婆婆她们提起你,尤其丹丹,喜欢你这个‘小佟哥哥’喜欢得不得了……”
      伊丹长大一点,开始要面子了,闻言赶紧打断鹿立婉:“姨婆!不准说!”
      鹿立婉顿了顿,“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小帅哥呀!听说你成绩也好,又听话,”说着她转向林宝如,“小林你真是有福气呀,生了这么好个儿子。”
      林宝如微笑着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大家都快坐吧,别客气啊。”
      众人于是纷纷入席。

      一桌三大两小,除了林宝如母子,还有鹿立娟、鹿立婉姊妹与伊丹。这是鹿立婉去童佟家就职的前夕,林宝如出于彼此特殊的关系,特意请了这顿饭。
      包厢里是张宽敞的十人圆桌,以他们的人数和体型围坐难免显得过于空荡。等菜上的间隙,喝一口茶,客套话稍歇,气氛便似乎有点微妙起来。
      幸而这三个女人不会让冷场超过三分钟。由鹿立娟姐俩起头,从孩子们的成长开渠,引道前夫们的冷漠自私、不负责任,再延展至女人难为。林宝如自然也加入其中,回忆了英年丧偶的亡母一生之坎坷,又联系起自己成家立业后平衡家庭与事业的不易。
      “其实……”她给众人布了一圈菜,斟酌道,“孙叔的事情,我猜你们心里可能还有想法,但真的不是那样。鹿姨你不知道,孙叔从我们小佟还没出生就很帮忙,小佟可以说是他和我妈一起带大的,算到现在比我妈带孩子的时间还长呢!他对小佟我们也都看在眼里,真是亲外公也不过如此了——”
      “啊……”
      这话题实在敏感,鹿立娟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林宝如欲言又止,思虑一番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妈也去世四五年了,不瞒你们说,其实她和孙叔是一对。”
      “哦——”鹿立娟恍然大悟,“难怪……”
      “所以真是一场误会。”林宝如苦笑,“孩子小,性格又内向,可能当时也吓着了——听说苏……”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语气,委婉道,“苏漉年纪也小嘛,两个小孩闹误会很正常,我们大人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对吧?”
      十岁,一倍有余的年龄差,已经不适合并列成“两个小孩”了。鹿立婉听得尴尬极了,只得赔笑:“苏漉从小也是和老人一起生活,被她爷爷宠坏了,任性得很,但她没有坏心。”
      “这个肯定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漉当然是好孩子,我知道她出发点是好的,不然也没有今天这顿饭了。”林宝如有条不紊地说,“只是刚好聊到这儿,我想着干脆摊开说清楚,免得大家心存嫌隙,毕竟马上就要一起共事——生活了。”

      鹿立婉没有亲历“那场闹剧”,听她这么说仍有点惴惴,举起茶杯,笑容堆满了脸,满得掉到地上,仿佛发出脆响,“对不起啊小林,我以茶代酒,替苏漉向你们道歉。她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别和她计较。”
      “没没,鹿姨你太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天黑了,包厢里灯火通明,窗外的世界也流光溢彩。
      幸好苏漉不在。

      童佟搁下筷子。
      碗里的饭剩下大半,餐桌的转盘上还有许多卖相可人的菜品,他却吃不下了。
      他注视着坐在斜对面与林宝如拉扯的鹿立婉,忽然问:“鹿阿姨,姐姐怎么没来?”
      他的声音自然引起所有人注意,鹿立婉吃惊地看过来,那表情像是难以置信他竟会说话,甚至主动提问。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道:“哦,苏漉吗,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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