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造回来，崽没了》死生不计

17、幼儿园门口 妈妈，你真

　　乔安心站在汪氏旧城改造项目的工地板房内，手指划过摊开的规划图纸，阳光从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顶缝隙漏下来，在她深灰色的职业装袖口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对面坐着施工方的总工程师和汪氏的项目负责人，两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上周提交的儿童活动区设计方案，被施工方以“成本超支、实用性低”为由打了回来。
　　“乔顾问，不是我们不配合，你这个方案里的全龄段活动设施、无障碍坡道，甚至还有专门的母婴室，确实太理想化了。”总工程师把图纸推回来，指尖点了点标注着“卡通人物主题儿童区”的区域，“周边都是老旧小区，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带孩子的家庭少之又少。就算真的有人玩，那些家长带着孩子最多也就玩个半小时到一小时就走了，我们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乔安心没急着反驳，反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数据和案例，推到对方面前。最上面是她在Ｓ国做的同类型高密度社区改造报告，旁边附了国内近三年的儿童友好城市建设政策文件，还有汪氏之前做的周边小区住户调研——７２％的家庭有０－６岁儿童，其中８３％的家长抱怨周边没有安全的儿童活动空间。
　　看到乔安心拿出来的资料，总工程师瞬间哑火，是他没有去专门了解过周边小区的情况。他不知道这些老旧小区里住的更多的竟然是带孩子的家庭。
　　“王工，我理解您的顾虑。”她的声音平稳，却是说得很笃定
　　“这个方案的成本确实比常规方案高１２％，但根据我在Ｓ国的项目数据，全龄段儿童活动区能提升周边３０％的住户留存率，长期来看，能带动周边商铺营收增长１８％，甚至能提升周边０．５％的房价。这些，在汪氏的年度财报里，都是可量化的收益。至于您说的‘花里胡哨’，这个卡通人物主题的设计，是我特意参考了我附近幼儿园小朋友的喜好，应该也会是周边小区里小孩子最喜欢的风格，能极大概率的提升儿童的使用意愿。而且，无障碍坡道和母婴室，符合现在住建部的强制要求，明年就要纳入验收标准了，现在不做，以后还要返工，成本更高。”
　　她顿了顿，翻到图纸的背面，指着标注的“弹性使用空间”：“这里我留了可移动的设施，平时是儿童活动区，周末可以改成社区市集或者老年活动区，利用率能提升４０％，完全不会浪费。”
　　板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总工程师翻着手里的报告，越看眉头越松，最后抬头看向汪氏的项目负责人：“李总，这个方案……确实比我们之前的想得更周全，数据也站得住脚。”
　　李总笑了，看向乔安心：“乔顾问，不愧是汪总亲自点名要的人，这方案我拍板了。下周就能进场施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乔安心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她回国后接的第一个大项目，现在能顺利推进，简直比她在Ｓ国拿设计奖还让她感到有成就感。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指尖碰到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感应到，立刻亮了屏幕，屏幕上是她女儿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上周接小念安跟她一起住的时候拍的，小家伙扎着并不是非常整齐的小辫子，手上举着刚做好的草莓松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突然想起之前谢知忱跟她说过的话，让她有时间可以去接念宝放学。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她又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三点，现在从这里过去的话，应该刚好能赶上。
　　乔安心拿起手机给谢知忱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今天她去接念宝放学。
　　Ｊｏｅｙ：谢总，今天我去接念宝，麻烦你先跟老师打声招呼。
　　谢知忱那边可能刚好有空，回复的很快。
　　谢：好，我会跟她老师说的。
　　乔安心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直接开车往幼儿园的方向去了。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乔安心刚把车停好，就看见小家伙背着草莓书包，站在队伍最后面。小家伙情绪好像不是很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身旁围着三个小男孩，嘴巴一动一动的正在说话，声音有点大，刚好飘进了乔安心的耳朵里。
　　“乔念安，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啊？”留着寸头的小男孩晃着脑袋，说出口的话却恶意满满，“我妈妈说，没有妈妈的孩子都是野孩子。你每天都是被你爸爸或者爷爷奶奶送过来的，头发也都是你爸爸给你扎的，肯定是因为你妈妈跑了。”
　　“才不是！”乔念安的手紧紧地攥着书包的带子，想着上周跟妈妈住在一起那几天，声音虽然有点抖，但她还是挺着小胸脯坚定的说道，“我爸爸说了，我妈妈是因为在很远的地方学习新的知识，做很重要的事，所以才没法陪着我。而且，她已经回来了，她会来接我的。”
　　“你骗人！”另一个有些胖胖的小男生撇了撇嘴，“我昨天还听见我奶奶跟你奶奶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你是个没妈的孩子！”
　　乔念安的小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抿着嘴唇站着，像棵小小的、倔强的小树苗。。
　　乔安心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发紧，孩童之间的天真恶意才是最伤人的。她快步走过去，来到女儿的身边，蹲下身来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安抚的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然后才看向围在她身边的三个小朋友，声音是轻柔的，但却很是坚定。
　　“小朋友，阿姨就是乔念安的妈妈哦。我刚从国外回来，在做很重要的城市规划工作，不是不要念安哦。念安的爸爸很爱她，我也很爱她，我们的家庭和别的小朋友有点不一样，但这不代表念安是野孩子，知道吗？”
　　对孩子，她并不想用很重的话来压他们，她心疼自己的女儿，但也不会对着这些小朋友撒泼。
　　三个小朋友愣了愣，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姨，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了的乔念安，终于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乔念安被妈妈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受到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口，当即便扑在妈妈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无声地落着眼泪。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带班的李老师赶紧走过来，脸色有点尴尬：“抱歉，乔女士，我没注意到孩子们……”
　　“没关系，李老师。”乔安心抱着女儿站了起来，平静说道，“但我希望园方能重视这件事情。现在的家庭结构越来越多元化，单亲家庭、隔代抚养、父母异地工作的，这样的家庭有很多，我想孩子们应该也需要了解这一点。不同的家庭都是正常的，不应该因为家庭结构不一样就嘲笑别人，或者是被别人嘲笑。或许，李老师你会愿意给小朋友们上一节关于‘不同的家庭组成’的主题课，引导孩子们尊重差异，而不是传播偏见。”
　　李老师赶紧点头：“乔女士您的意见我会采纳的，下周我们就会开展一个这样的主题班会。针对刚才的事情，我诚挚地向您和乔念安小朋友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
　　乔安心摇了摇头，打断了李老师的话：“不用，你不需要特意道歉，小孩子的嘴巴，也不是那么好管的，麻烦你到时候引导好孩子们就行。念安很懂事，她不会怪他们，同样的，我也希望其他小朋友也能理解她。”
　　说完，她牵着女儿的手往车那边走去，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窝在她的怀里，好一会儿了才小小声的说：“妈妈，你真的不走了吗？刚才他们说你不要我了，我……我怕你还会离开。”
　　乔安心心中满是酸涩，她低头蹭了蹭女儿的脸颊，认真地告诉小家伙：“妈妈不会不要念宝的，妈妈也不会再离开了。”她先安抚女儿不安的心，然后才继续说道，“刚才妈妈跟老师说的话念宝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小念安点点头。
　　乔安心笑了，她打开车门，把孩子放到儿童安全座椅上，一边给她系安全带，一边继续说：“爸爸应该跟念宝说过，我们的家庭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妈妈和爸爸都很爱我们念宝哦，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所以念宝不用担心，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那几个小朋友不知道这个情况，等以后老师给你们上上课，他们就会明白了的。所以我们念宝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她低头轻轻地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一想起刚才在校门口听到的那些话，她就心疼得快要掉下眼泪来了。原来，念宝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而这些委屈，都是由她带来的。
　　乔安心第一次开始反思起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为了自己的前途，就这么抛下自己的孩子……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谢知忱会让她有空可以去接念宝放学，又为什么他会笃定她应该会改变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