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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坦白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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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温煦柔和,褪去了晨间的清亮,变得慵懒又绵长。
院子里的绿植被晒得暖意融融,微风轻轻拂过枝叶,带起细碎轻响,四下安静得只剩自然的白噪音,抚平了晨起时残留的所有浮躁。
沈清越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脚步轻缓,慢慢走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虚弱,走得不快,一举一动都带着浅浅的温顺。
陆时屿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脚步刻意放得和她同频,不催促,不远离,安安静静陪着她漫步。
两人并肩慢行,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
经历过昨夜的崩溃、坦诚与和解,彼此之间最后一层隔阂已然消融。沉默不再是疏离,而是全然放松的默许,是无需言语的安稳相伴。
沈清越双手轻轻垂在身侧,指尖偶尔轻轻蹭过路边嫩绿的草叶,视线落在前方空旷的庭院里,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旧事。
犹豫、迟疑、忐忑,在心底反复拉扯。
那些被她死死尘封、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隐秘创伤,藏了太多年,压得她喘不过气。从前不敢说、不愿说、羞于说,可如今身侧之人是陆时屿,是愿意接住她所有不堪、包容她所有伤疤的人。
她忽然想,试着全部说出来。
“陆时屿。”
她率先开口,声音轻轻软软,被微风揉得温柔。
陆时屿偏头看她,目光柔和澄澈。
“我在。”
沈清越脚步微顿,垂眸看着脚下平整的石板,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衣摆。
“我还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她语速很慢,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是比全网谩骂,更让我觉得难堪、恶心、不敢回想的事。”
陆时屿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没有追问,没有诧异,只是静静驻足,稳稳看着她。
“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也没关系。”
简单的一句话,卸下了沈清越最后所有的紧绷。
她抬眼望向他,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落泪,是卸下伪装前的酸涩。
“我想告诉你。”
“我不想再对你藏着任何秘密了。”
陆时屿轻轻颔首,耐心等候着她的倾诉,眼底是全然的尊重与笃定。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霾,指尖微微发颤,轻声掀开了尘封数年的伤疤。
“当年全网黑最严重的时候,不止是网友在伤害我。”
“连带我多年的经纪人,也在逼我。”
她停了停,喉头微微发紧,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尽数涌上脑海。
“那时候我口碑崩盘,全网抵制,所有商务、剧本全部解约,身边所有人都想着怎么及时止损。只有经纪人表面上陪着我,安慰我,说会帮我熬过去,帮我挽回口碑。”
“我那时候傻,真的信了。我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放弃我,至少身边还有人真心为我着想。”
陆时屿静静听着,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悄然覆上一层冷意。
“可他做的所有事,从来都不是为了我。”
沈清越声音轻得发哑,语气里带着释然过后的疲惫。
“他一边安抚我,一边私下联系各种投资方、制片人,以我的名义赴各种酒局。他告诉我,只要我肯去应酬,肯低头妥协,就能挽回资源,就能让所有人忘记我的黑料。”
“我那时候怕极了彻底消失在演艺圈,怕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演戏。我太爱拍戏了,那是我唯一的底气。”
“所以我妥协了。”
她低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
“我跟着他去参加各种深夜酒局,坐在满是陌生人的包厢里,被一群人围着打量、调侃、劝酒。我不擅长应酬,不会圆滑周旋,只能僵硬地坐着,被逼着喝酒、赔笑。”
“每次我想走,经纪人都会在我耳边施压,告诉我我没有退路,告诉我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活该低头求人。”
陆时屿的指尖已然绷紧,周身的暖意尽数褪去,心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极致的心疼。
他从来不知道,她熬过的苦难,远不止网络上的流言蜚语。
外人只看见她当年声名狼藉、一蹶不振,无人知晓她私下被逼到绝境,被迫承受这般不堪的磋磨。
“最过分的一次。”
沈清越的声音微微颤抖,是时隔多年依旧无法平复的惊惧。
“那场酒局结束,所有人散场,经纪人故意拖延时间,找借口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店套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投资方,年纪很大,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微微轻颤,是刻进本能的应激反应。
“我那一刻才彻底慌了,拼命想跑,被对方死死拦住。他说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伸手想碰我。”
“我那时候浑身发冷,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疯了一样冲出酒店,深夜一个人沿着马路跑了很久很久。”
“夜里风很冷,我穿着单薄的裙子,浑身发抖,一边跑一边哭。”
“那天之后,我彻底崩溃了。”
沈清越抬眼,水雾氤氲了眼眸,直直看向身前的陆时屿。
“我不怕被网友骂,不怕事业尽毁,不怕一无所有。可我怕那种无力反抗的侵犯,怕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算计。”
“他是我跟了好几年的经纪人,我事事信任他、听他的安排,最后换来的,是被他亲手推进深渊,拿去讨好别人。”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我不敢相信身边人的善意,不敢相信有人会无条件护着我,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变得极度自卑、敏感,习惯性推开所有人。包括你。”
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陆时屿此刻彻底明白,为什么她这般缺乏安全感,为什么她不敢接受偏爱,为什么她明明心动,却次次狠心推开。
全网的谩骂是刺骨的寒风,而身边人的背叛、刻意的算计、险些被侵犯的阴影,是埋在心底、永世难愈的重伤。
是这场无人知晓的隐秘伤害,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底气与信任。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沈清越轻轻摇头,声音软糯又酸涩。
“这件事太难堪、太不堪,我不敢说,也说不出口。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因为舆论抑郁退缩,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推下了悬崖。”
“我藏了这么多年,一直自己熬,自己扛,自己消化所有的恐惧和恶心。”
陆时屿喉间紧绷,眼底泛红,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开口安抚,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太过苍白。
数年的独自煎熬,数年的自我封闭,数年的自我厌弃,不是几句温柔的话就能轻易抚平的。
他上前一步,动作极轻,极缓,生怕刺激到应激未平的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发颤的手。
掌心的温度缓缓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稳稳锁住,给予她十足的安稳。
“辛苦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心疼。
“真的,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大道理,没有空泛的承诺,却精准戳中沈清越所有的委屈。
积攒多年、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我那时候真的撑得快要死掉。”沈清越轻声呢喃,“每天活着都觉得很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狼狈又可笑。”
“被全网唾弃,被信任之人背叛,被恶意裹挟,我看不到一点希望。”
“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彻底消失。”
陆时屿收紧掌心的力道,稳稳将她的手攥在怀里,目光认真又坚定。
“还好你撑过来了。”
“还好你没有放弃自己。”
沈清越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心疼,鼻尖一酸,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悲伤,是释然。
是终于有人完整知晓她所有的不堪,所有的伤疤,所有无人问津的绝望,却没有半分嫌弃,只剩满心怜惜。
“我以前一直怕。”
“怕告诉你这些,你会觉得我狼狈,觉得我不干净,觉得我麻烦又阴暗。”
陆时屿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字字郑重,清晰落进她耳中。
“不会。”
“我只会心疼你独自扛了这么久。”
“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算计你的人,错的是心怀恶意的人,错的是那些逼迫你妥协的世俗规则。”
“你永远干净,永远纯粹,永远值得被好好偏爱。”
微风拂过两人相握的双手,暖阳落在肩头,温柔缱绻。
沈清越紧绷多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
那些尘封的、腐烂的、不敢触碰的过往,终于在爱意里得以晾晒。
“以前我不敢信任你,不敢依赖你。”她轻声开口,坦诚所有私心,“我怕我全身心依靠你之后,会再一次被背叛,再一次被推入深渊。”
“所以我宁愿先推开你,宁愿自己孤单,也不敢赌一次被爱的安稳。”
陆时屿抬手,指尖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至极。
“我知道。”
“我不怪你从前的疏离,不怪你从前的退缩。”
“换做是你经历过的一切,换做任何人,都会筑起厚厚的围墙自我保护。”
“但清越,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再也不会有人敢算计你、逼迫你、辜负你。”
“你的经纪人做不到的守护,所有人给不了的安稳,我给你。”
沈清越望着他温柔坚定的眉眼,眼底的水雾慢慢散去,漾开浅浅的暖意。
她主动往前半步,轻轻靠进陆时屿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卸下所有防备,软软依偎着。
“有你真好。”
陆时屿顺势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稳稳抱住她,力道温柔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