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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醉酒 他难受的时 ...

  •   深流杀青是在一个寂静的冬夜,最后一场戏拍完,周牧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久到场务开始收器材。宋许扬还蹲在福利院的台阶上,棉袄内袋里揣着半块凉透的烧饼。
      “宋老师,”周牧声音带着沙哑,“杀青了。”
      宋许扬慢慢站起来,膝盖一阵发麻。他把烧饼掏出来递给场务,转身往场外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杨树。
      晚上剧组杀青宴,回到梧桐里是凌晨一点多,他没换鞋,在沙发边蹲了下来。吃饭的时候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不觉得难受,现在胸腔里烧出一小团火,喉咙也跟着发痒。
      手机震了一下,迷着眼睛打开,是程念慈的消息:“深流杀青,恭喜。明天休息休息,后天《暗河》准备进组。”
      宋许扬看着对面那扇窗亮着暖黄的灯,陆其霖静坐在书桌前,清瘦的背影在台灯的映衬下有些孤单。
      酒意顺着四肢爬上来时,他瘫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他摸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便接通了。
      “许扬。”陆其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低哑。
      宋许扬没说话,他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觉得眼眶发热。
      “深流杀青了。”他说,声音有些飘,“我喝了点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开下门。”
      宋许扬还没反应过来,门铃响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费力站起来,腿软得直打颤,踉跄着挪到门口,拽开了门。
      陆其霖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怎么……”宋许扬的声音发飘,“这么快?”
      陆其霖没有回,看了他一眼,敛着眉走进屋,反手带上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随后将手里的水杯稳稳放在茶几上。
      宋许扬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差点撞在沙发扶手上。陆其霖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扶在他肘弯内侧,停留了两秒,松开。
      “喝了多少?”
      “半瓶。”宋许扬坐回地毯上,仰头看着陆其霖,“不多。就是有点冷。”
      陆其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屋里暗了下来,茶几的小夜灯,昏黄的光圈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暧昧又清晰的边界。
      “其霖,”宋许扬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在布料里,“为什么……为什么没人要我?”
      他的肩膀细微地发抖,像秋风里被吹得发抖的落叶,抖动顺着骨骼蔓延,渐渐演变成浑身剧烈的抽搐。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进喉咙里,身体在空气里一抽一抽地痉挛。
      陆其霖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五年前话剧社后台的一幕翻上来,宋许扬站在一堆硬纸板道具中间,脸上沾着灰,笑得比舞台灯还亮,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的拍下这一幕。又过了半年,陆琪月说介绍男朋友给他,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男生,知道他叫宋许扬,开始慢慢观察,不知道什么时候观察成了习惯,也慢慢变质成了喜欢,那个时候在心里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是姐姐喜欢的人,与你无关。
      陆其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宋许扬从膝盖里捞了出来。
      宋许扬的脸浸在湿意里,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未干的泪。他睁着眼,瞳孔涣散。陆其霖的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宋许扬僵了一下,随即像一根终于松了劲的弦,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在陆其霖的肩窝里,雪松混着薄荷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其霖……”宋许扬的声音闷在毛衣里。
      陆其霖的手臂收紧了,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蹭到宋许扬的耳廓,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我要。”
      宋许扬没听见。
      他的意识在酒意里起起伏伏。陆其霖的怀抱很烫,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往那团热源里又靠了靠,手指本能地揪紧陆其霖的毛衣下摆。
      陆其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的下巴搁在宋许扬的发顶,鼻尖蹭到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陆其霖抱着他,舍不得松手。
      凌晨三点左右,宋许扬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眉头不再紧锁,嘴唇微微张着。
      陆其霖慢慢松开手臂,把他平放在沙发上,拉过一条毛毯,严严实实地盖住。他蹲在沙发边,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宋许扬眼角那点未干的湿痕。然后俯下身,嘴唇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一片雪花贴上皮肤,还没融化便消失了。
      陆其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宋许扬缩在毛毯里,脸陷在枕头里,头发因为汗湿而黏在额角。
      他轻轻带上门。
      ---
      第二天清晨,宋许扬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带着一股极淡的熟悉气息。茶几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底沉着两片柠檬,旁边是一张便签,字迹冷峻:
      “醒酒。早餐在冰箱。别空腹喝咖啡。”
      宋许扬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扯得脑子发沉。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咽下食道里那股灼烧的涩疼。
      记忆像被潮水淹过的礁石,零碎的片段慢慢回涌上来。那通电话,那个怀抱,他都还记得。很烫,很稳。他恍惚间像是说了些什么,又像是听见了只言片语,怎么也想不起来。
      陆其霖最后俯下身时的触感还在,嘴唇擦过他额头的触感。很轻。是梦吗?
      宋许扬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那扇窗亮着灯,陆其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
      他想起陆其霖说“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
      宋许扬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他盯着对面那个背影,故意又摸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窗,继续摸。
      对面的灯忽然灭了。
      宋许扬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转过身,看见陆其霖站在窗前,正看着他。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他故意又摸了一下耳垂,然后冲对面笑了笑。
      陆其霖站在窗前,他没有拉窗帘,站在那儿,看着宋许扬故意摸耳垂的动作,看着那个笑容。
      宋许扬举起手里的蜂蜜水杯子,对着他虚虚一敬,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凉杯壁。不是梦。那个人一直在看他,从始至终。还有昨晚那个带着暖意的怀抱,那个轻得像叹息的吻,全都是真的。
      上午十点,宋许扬敲响了对面的门。
      陆其霖拉开门时,眼底晕着淡淡的乌色,眼下的皮肤带着些微的疲惫褶皱。他扫了宋许扬一眼,又转开脸:“醒了?”
      “醒了。”宋许扬说,“来还杯子。”
      他把手里的空杯子递过去,指尖故意蹭过陆其霖的指腹,凉气像细小的电流,瞬间钻进了皮肤里。陆其霖的手指停了停,接过了杯子。
      “其霖,”宋许扬靠在门框上,故意抬起手,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陆其霖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到那个被揉得微微发红的耳垂上,喉头极轻地滑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
      “是吗。”宋许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我还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放下手,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出两步,回头:“对了,其霖,你昨晚……一直在我家吗?”
      陆其霖拿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没有。”他说,“你睡着后走了。”
      宋许扬看着他,看着那个人眼底的血丝,桌上的半杯咖啡。他没有拆穿,笑了笑:“哦。那谢谢你。”
      他转身走回自己屋里,反手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宋许扬后背抵着门板滑了下去,指尖死死按在额头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喉咙。陆其霖刚才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像往常那样封得严严实实。那目光里有裂缝了,有光透出来了。
      他开始期待那些裂缝了。
      对面那扇窗,陆其霖站在书桌前,手里端着那个空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宋许扬的体温。他把杯子轻轻搁在窗台上,指尖在微凉的杯沿上停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残留了体温的区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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