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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事重提 陆烬翻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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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旧事重提
夜色彻底铺满整座城市,窗外车流不息的霓虹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只余下一室安静柔和的灯光。
自白天陆烬收敛所有锋芒、褪去偏执强势之后,这间屋子就再也没有过紧绷对峙的氛围。他恪守分寸,不远不近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安静、克制,甚至温顺得过分。
可温屿心里的戒备,半点没有放下。
他太清楚陆烬的性子,越是看似退让平和,心底的算计与执念就越深。温柔是假象,蛰伏才是真的,这人只是换了一种更磨人的方式困住他。
夜里十点,温屿洗完澡出来,发丝带着微凉的湿意,额前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本就清浅的眉眼愈发单薄温顺。
客厅依旧亮着一盏暖灯。
陆烬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指尖随意敲打着键盘,似乎在处理堆积的工作。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轮廓上,弱化了平日里冷硬凌厉的气场,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润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追逐,没有逼迫,只是淡淡扫过温屿微湿的发梢。
“怎么不吹干头发?”
语气自然,像相处多年的熟人,平淡的关心,不带任何压迫。
温屿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低声回应:“等会儿就吹。”
他本想径直走回卧室,避开独处的氛围,可还没迈出两步,身后陆烬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轻缓,漫不经心,却精准攥住了温屿所有思绪。
“还记得三年前,城西的雨夜吗?”
温屿浑身骤然一僵。
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酸涩、慌乱、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三年前。
那是一切执念开始的源头,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轻易触碰的旧事。
那时候的他还年少莽撞,一腔孤勇,带着滚烫又纯粹的心意,不顾一切地靠近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陆烬。
彼时的陆烬冷漠疏离,身居高位,生人勿近,是圈子里人人敬畏的存在,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那一场滂沱雨夜,彻底改写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
温屿缓缓转过身,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刻意避开陆烬的视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场大雨倾盆而下,淋湿了他所有的狼狈与莽撞。他在无人的街角撞见醉酒失态的陆烬,彼时的陆烬卸下了所有商场的强势与伪装,眉眼间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孤寂。
年少的他一时心软,又带着藏不住的心动,固执地守在雨夜里,笨拙地照顾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陆烬的世界里,第一次真正记住了他温屿的名字。
只是那时的温情太过短暂,后续漫长的岁月里,剩下的全是拉扯、禁锢、偏执与伤害。
旧事翻涌,尽数变成扎在心底的细刺,轻轻触碰,便酸胀难忍。
陆烬合上笔记本,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没有靠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沉沉落在温屿单薄的身上,嗓音低沉悠远,带着回望过往的沉凝。
“那天雨很大,你浑身湿透,却蹲在路边守了我一夜。”
陆烬的记忆向来清晰无比,关于温屿的所有细碎小事,他从来没有遗忘过半分。
“那时候你不怕我,敢凑过来,敢对我好,敢明目张胆地偏爱我。”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温屿喉间一阵干涩,呼吸微微紊乱。
是啊,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不怕旁人的流言蜚语,不怕两人云泥之别的差距,不怕陆烬与生俱来的冷漠疏离。他凭着一腔热烈赤诚,飞蛾扑火般奔赴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
可人心会累,热情会耗尽。
经年累月的相处,他见过陆烬最偏执的占有,最冰冷的禁锢,最极端的掌控。他熬过无数被囚困、被束缚、患得患失的日夜。
曾经无畏奔赴的勇气,早就被一次次拉扯消磨殆尽。
“那时候不懂。”温屿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不懂很多事。”
不懂偏爱会变成桎梏,不懂温柔会化作牢笼,不懂一时的心动,会困住两个人整整数年。
陆烬静静看着他躲闪的模样,眼底温柔缓缓褪去,沉淀出一层极深的暗沉。
“不懂?”他轻声重复一遍,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又裹挟着执拗的认真,“还是懂了之后,就想把所有对我的好,全部收回去?”
他缓步往前,终于稍稍拉近了距离,却依旧克制着所有侵略性,只是静静凝视他:“温屿,当初是你先照亮我的。”
“你点燃了我沉寂多年的心动,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让我认定了你。现在你想抽身退出,干干净净抽身离开,对我不公平。”
这句话温柔至极,却也偏执至极。
温屿心口发闷,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与无奈:“可感情从来没有公平可言。一开始是我主动,可后来的纠缠,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我当初只是喜欢你,从来没想过,要被你这样困住一辈子。”
夜色寂静,两人静静对峙。
过往的细碎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初遇的心动、雨夜的温柔、相处的甜蜜、后来的禁锢、争吵、猜忌与折磨,交织缠绕,揉碎了温屿所有的心神。
他终于彻底清楚。
陆烬的执念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是他年少莽撞的温柔,成了困住自己一生的枷锁;是他最初义无反顾的奔赴,给了陆烬禁锢他一生的理由。
旧事重提,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强势的逼迫。
可偏偏这般温柔的复盘,比所有争执都更让人煎熬。
陆烬看着他眼底氤氲的浅淡水光,看着他隐忍又无措的模样,心口微麻,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是你先走向我的。”
他低声重复,像是给自己执念多年的禁锢,找一个最坚定、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所以这辈子,你都不能先走。”
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拂入室内,带着夜色的微凉,吹散了一室暖意,也吹乱了温屿最后的心绪。
前尘旧梦皆成枷锁,从他年少雨夜奔赴他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