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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十九岁的通透 浪搏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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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搏恩的秋日,风穿过走廊,带着潮湿的凉意。
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被困在玛丽?班纳特二十多岁的躯体里已经数年。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与她自己的认知交织在一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班纳特家的命运:父亲一旦辞世,限定继承生效,柯林斯便会接收浪搏恩庄园。没有丰厚嫁妆的未婚女儿,除了婚姻,几乎无路可走。
她不甘心一开始就向时代妥协,试图借写作开辟一条生路。她写下故事,藏进自己对人生、对女性处境的思索,一封封寄往伦敦的书商。可退稿信一封封回来,措辞客气却决绝。这个时代,并不欢迎一位乡间小姐书写那样的文字。稿纸堆在柜子角落,渐渐蒙上薄灰。
她见过乡间那些仅有少量年金独居的女士,看人脸色,谨小慎微,一点流言便能毁掉半生;她更记得原著之中莉迪亚的下场 —— 纵使是亲姐妹,窘迫会消磨温情,最后只剩厌弃。一想到自己将来寄人篱下,成为姐妹的负担,那股寒意便从心底升起。
伊丽莎白拥有彭伯利与达西那样的奇遇,那是千万人里才得一见的幸运。夏洛特的选择,从前读小说时她还曾不以为然,可真正身处这个时代,才懂得那是绝境之中的自保。
玛丽·班纳特二十九岁这年,终于彻底读懂了夏洛特·卢卡斯。
若是放在数年前,她尚且会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的清高,鄙夷那份舍弃情爱、只求安稳的务实。她曾笃信学识、笃信精神富足可以支撑一人立身,甚至悄悄伏案书写书稿,妄图以笔墨挣得一份不依附任何人的独立。可伦敦书商一次次冰冷的退稿,彻底打碎了她微弱的奢望。
这是1810年的英格兰,女子的才情不值一文,女子的独立更是无从谈起。
身为穿越来此的异乡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时代牢笼的残酷。她冷眼旁观乡间那些仅有微薄年金、孤身度日的淑女:她们谨小慎微、看人脸色,一生寄居他人檐下,到老无人问津,稍有行差踏错便落得满身流言。她亦亲眼见证莉迪亚的结局,鲜活的情爱最终被窘迫的生计、琐碎的怨怼消磨,至亲血脉之间,尚且能生出厌弃与疏离。
她终于明白,自己若执意留守浪搏恩,等待父亲离世、家产被柯林斯继承,姐妹各自婚嫁远去,她只会沦为全家多余的负担。岁月磨去她仅有的青涩执拗,二十九岁的年纪,比当年出嫁的夏洛特还要年长几分,她终于全然共情那份迫不得已的清醒。
人世安稳,从来不是贪心,而是绝境之中最体面的自救。
恰逢彼时,班纳特先生骤然重病缠身。一度缠绵病榻、汤药不离,往日的诙谐机敏尽数消散,身体衰败孱弱,再不复从前硬朗。病中数日,他静静看着这个素来沉默、不被偏爱、默默读书的小女儿,终于看清她藏在沉静外表下的惶恐与清醒。他自知年岁无多,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即将孑然一身的孩子。
正是这场大病,让父女二人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此前随伊丽莎白做客彭伯利,玛丽褪去了年少爱说教、执拗较真的毛病。她学得温和耐心、沉静倾听,在那座广袤优雅的庄园里,结识了四十二岁的丧偶绅士。
这位绅士品行端正、家世清白,亡妻出身子爵门第,体面高贵,为他留下一双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女。长女携一万镑丰厚嫁妆顺利出嫁,早已立足上流圈层,无需后母照拂;长子正值年少,在剑桥求学,前路坦荡,亦无孩童牵绊。
他无需年轻貌美的妻子装点门面,亦不苛求微薄的嫁妆,只求一位知书达理、性情安稳、心性坚韧的淑女,为他打理家事、稳住宅内平和。
于旁人而言,这或许是一场平淡寡味的结合。于二十九岁的玛丽而言,这是她穷尽所有选择后,能抓住的最稳妥、最体面、最自由的出路。
婚事议定,家中姐妹各有心境。
简望着褪去执拗、愈发通透的妹妹,眼底满是温柔的怜惜,没有半分戏谑与不解,只真诚道:“我知你所求并非浮华,只是安稳余生。玛丽,这是最好的归宿,我真心为你祝福。”
伊丽莎白难免怅然,惋惜妹妹彻底舍弃了不切实际的浪漫期许,活成了最务实的模样。可她历经情海波折,亦懂人世艰难,最终只余下尊重与成全。
最令人动容的,是大病初愈的班纳特先生。
他身体大不如前,气力孱弱,却强撑着精神,亲自过问所有婚约细则,逐一敲定婚姻财产协议,为女儿筑起一道最坚固的保护屏障。
契约白纸黑字落定:玛丽婚前一千镑嫁妆,本金永久交由受托人保管,分毫不得被夫家挪用;每年孳息尽数归玛丽个人私有,完全由她支配存储;丈夫每年固定拨付80镑专属零用,专供她个人花销,不混入家用;若丈夫离世,玛丽可终身享有每年200镑的寡妇年金,衣食无忧,立身有依。
他用尽最后的心力,替这个向来懂事、从不争宠的小女儿,规避了所有婚后可能面临的困顿与窘迫。
婚礼简朴庄重,无甚铺张,却足够体面。
二十九岁的玛丽·班纳特,终于告别浪搏恩寄人篱下的宿命。她不再是那个被家人忽视、被世人轻看的平凡小女儿,而是堂堂正正、有产业、有私产、有保障的绅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