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他说的话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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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春意暄说。
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说那种“咔咔咔”的语言，以及能听懂那些奇怪的“咔咔”声。
这算什么？我该不会变成怪物了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我就要抓狂。难不成是那管不知名针剂的作用？也不对啊，我从一开始就能跟春意暄交流，难不成真像薛莱说的，是血缘的问题？
我不光是中俄德混血，还跟鬼混了一下？这他妈就完全离谱到外太空了吧！
“对不起。”
春意暄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拍走他摸我头的手。
“对不起。”他真情实感地说。
操你妈。我也很真情实感。但我不敢说。
“春老师，您有什么事吗？”我还是有点怵他，那么大一坨，跟我挤坐在楼梯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很奇怪。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希望你能告诉我。”他说。
我现在已经对这种咔咔语见怪不怪了，毕竟我自己莫名也会说这种语言。
“啊，您不知道吗？”我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会告诉我。”
我这才回过味来，不仅仅是不会告诉他，也是无法告诉他。
真可怜。我这样想。
“他们觉得我身上有点奇怪，似乎有人想要利用我做什么，准备拿我钓鱼，还要给我安排监察员。”我说。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走吧。”他站起来，拍拍我的头。
这就结束了？
“请您不要总是拍我的头。”我说。
他不置可否。因为根本没有脸，所以也无从窥探他的表情。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文法部的人对他那么忌惮了。
“您找我只是问这个吗？”我追上他的脚步。
“只是有点好奇。”春意暄说。
“您当时为什么忽然对我说话？”我问。
“只是感觉你能听得懂。”
“为什么？”
“味道。”他说：“血缘的味道，人类闻不出来，但是我可以……而且你之前也对我说过话，虽然说得很烂。”
暂且不计较你说我说话很烂这件事。你不是人类吗？好吧你现在好像确实不是。但就这么轻易接受自己不是人类这个事实了吗？真奇怪。
“您是在拉拢我吗？”我问。
“我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要拉拢你？”他反问。
好吧，也有理。
“您知道关河的事情吗？”
“关河是谁？”他问。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他确实不该知道关河是谁，毕竟没有人能告诉他。
“就是今天那个死者。”我说：“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听你提起过。”
什么时候的事，是迎新那天吗？当时好像确实聊了几句，但没有得到回复，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真的吗？”我不知怎么，一时嘴快，竟问出了口。好吧，虽然有点尴尬，但我也确实想得到他的回答。
春意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周身气压很低，冷着脸把我送上车……也许是冷着脸？反正感觉他不太高兴。
“不好意思。”我说：“春组长，那就再见了？”
“……”
他透过车窗看着我，并没有说话。很快，有一个文员打扮的人上车，说是要送我回学校。
汽车发动，那个黑色的身影就这么一下子消失在视野里。
第二天，我去文法部内部医院做了体检，结果一切正常，连我以为会出问题的血检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我又见到春意暄，有人把他介绍给我，说是我的监察员。
我：“……”
真他妈离谱。命运的巧合吗？去他妈的吧。
“您好。”我说。
很意外，春组长竟然会亲自开车送我回去。也不知道路人看到一个鬼影开车会是什么反应，文法部的车应该贴了单向膜吧？
“你没吃早饭吧？”他忽然问。
“嗯？嗯。”我吓了一跳：“血检要空腹来着。”
“中午想吃什么？”
“啊？”
他不说话了。
“哦，啊。”我有点无措：“不好意思，您是要带我去吃饭吗？”
春意暄似乎有点不耐烦，很轻地“咔”了一声，要是对应到人类语言的话，应该是“啧”。这个单音节词我没听懂，但从语气推断应该是这个意思。
“一句话一定要我说两遍吗？”
“！”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您生气了吗……不是，我是说，您是组长，您选吧。”
我真是疯了。我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说。
“我又没有让你道歉。”他说：“我不吃你们吃的东西。”
“哦哦，不好意思。”我说：“家常菜吧。”
他哼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所以他的食谱里有什么？
我很好奇。
春组长最后在学校商业街里的炒菜馆子坐下。想想也是，他应该是属于完全不能外食的人。
我随便点了两个菜，看着他付了钱，手势比划得飞起。
他不用手机，随地掏出一把钢镚和纸币。
我们在外面不会交谈。
我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了脸就会失去很多东西啊，我想。
我们最终很平淡安静地告别。
他搬进了我寝室隔壁。
薛莱很疑惑，但是又没有那么疑惑他像是早就知道什么一般，继续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是的，我昨晚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仇视我，毕竟仔细思索一下，他的态度大部分时候还不错。
那么是什么呢？
我最终没有开口去问。
“李云白！”
就像被大运创了一样，我差点就飞出去，几乎吐出一口老血。
“这两天你都没来上课！”顾流朱浑不要脸地挂在我身上，仿佛刚刚子弹一样撞过来的人不是他。
我没理他，抬眼看向跟着他过来的那个女生。
“嗨。”她笑眯眯地同我打招呼。
“你好。”我说。
顾流朱这才把头从我颈窝里抬起来，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转头笑容灿烂地揽过那个女生，说：“这是我女朋友，徐唐。”
这小子变脸的速度简直惊为天人。
“我叫李云白，是他的朋友。”我这么介绍自己。
“嗯，我知道你。”徐唐说：“你很有名的。”
“嗯？”
“你不知道吗？”徐唐惊讶：“校园集市上面开了好几个楼挂你的照片。”
“为什么要挂我的照片？”我真诚地疑惑。
“因为帅啊！”顾流朱插嘴。
“起开。”徐唐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响声震天，很难想象她用了多大力气。
“迎新时就有人拍你的照片，还有人直接在校园集市上捞你。”徐唐继续笑眯眯，大尾巴狐狸相：“本来以为那些照片多少有美颜的加持，没想到还真是原图直出。”
“怎么能这么帅？”徐唐过来捧我的脸，期间无视了她男朋友不满的嚷嚷和不安分的爪子。
“看一眼死也能瞑目了啊！”她感叹。
“有吗？”我摸摸下巴，拿走她的手放到顾流朱胳膊上，然后看见她顺势打了顾流朱一巴掌。
我：“……”
顾流朱：“你！”
徐唐白他一眼：“你有李云白帅吗？一旁歇着去，别耽误老娘跟人家增进感情！”
顾流朱把她圈在怀里不撒手。
够了，这口狗粮真是腻人。我忍住脸部肌肉的抽搐，感觉自己额角滑下三道黑线。
“我还有课。”我说：“先走了。”
“等等！”徐唐暴力抽身，笑道：“加个微信吧。”
我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并在心里感叹他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事已至此，99吧。
力学老师继续没有感情地读PPT，我蹭到薛莱旁边问他徐唐的事。
“你见过她了？”薛莱不愧为学神，八卦的同时头也不抬地记笔记。
“嗯。”我说：“顾流朱这么快就交女友了啊。”
“正常。”薛莱说。
小白脸这两天心情不错，连带着也愿意给我几个好脸色，是以我敢来找他问这些八卦。
“她是驭兽师家旁支的女儿。”薛莱说：“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似乎是小时候见过一面？不过也记不清了。”
“驭兽师是什么？”
小白脸终于肯抬起他的尊头，淡淡地用眼神鄙视我。
“你应该知道，鬼的世界里不只有鬼，还有一些其他物种，比如狼和鹰什么的。”他说：“驭兽师就是专门驱使那些动物的人，他们家有一套口令，或者是什么法门？这个涉及家族密辛了，就算是我也了解不多，不过……江湖传言，他们能和那些动物交流，不知真假。”
“能驱使动物，那鬼呢，也可以吗？”我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即发问。
“不行。”他摇头：“鬼和那些动物不一样，它们是有灵智的东西，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破译它们的语言，更无法跟它们交流。”
“交流……”我点点头：“你的江湖传言是哪个江湖，怎么听起来那么玄乎？”
“父辈的闲言碎语。”薛莱似乎不是很想提及这个话题。
我看他不耐烦，也不好再问，只得挥挥手示意皇上可以退下了，他啧我一声，把我推开。
实在无聊，听那个老师讲两句话就开始困，看来我也要加入一上大学就自暴自弃的队伍。真烦人。
我决定去徐唐说的那个校园集市上看看。在社交软件上搜了一圈才知道，原来校园集市是个软件，听名字还以为是个论坛网站什么的。
看自己八卦的心情还真是奇怪。
确实如徐唐所说，有几个帖子在捞我，他们的形容是“蓝眼睛的帅哥”，特征太明显，零秒被人扒出来是我。
我一直以为我的眼睛没那么蓝？至少我妈觉得我的眼睛不蓝，跟她和外婆比起来是这样。她们的眼睛都是浅蓝色，似乎还有点绿，具体感觉可以参照《生化危机》和《美国队长》吧。
我妈一直念叨说我继承了她和我爸的所有缺点，明明他们两个颜值都很顶，怎么能生出来这么个儿子……想想都是泪。
接下来的话都没什么意思，几乎全是在讨论帅哥，还有一些他们家族的八卦。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学校里，他们大部分其实都是认识的，这里是学校，也是世家子弟之间往来的交际场。
啧。
我也没几个认识的人，遂懒得看这些东西，干脆去听课。
再醒来正好是下课。
梦回高三。
我擦擦口水拎包走人，结果一转身，看见最后一排坐着的春意暄。他今天倒是没穿他们行动组的衣服，套了件浅色连帽衫配运动裤，还仔细地戴了顶鸭舌帽，如果不是裸露在外的部位全是黑色，看着还挺像个稍微大一号的大学生。
我自觉地走过去。他站起来，拍拍我的头，示意我跟上。
啊，烦死了，以为我是小狗吗？
我们又去了商业街那家炒菜馆，点了和昨天一样的菜。这家店味道着实不错，我酷爱他们家的葱花烘蛋和黄金豆腐。
春组长还是那样，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寻思着该怎么称呼他，之前叫他老师或者组长都还好，但关系一下子拉进，就给我一种哪哪不对劲的别扭感。直呼大名似乎不太恰当，果然还是叫人“春组长”最好吧？
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反正我们在外面也不能说话，私下里更不会有进一步的交流，琢磨这个没意义。
正想间，春意暄忽然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我低头，发现碗空了。
哦，是叫我吃好了就走，别浪费时间。我起身，整理好衣服，发现他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您知道驭兽师吗？”走出几步，趁着四下无人，我赶紧问出口。
“徐家，跟文法部来往并不密切。”春意暄说：“文法部一直尝试拉拢他们，但并不成功。”
“我遇见徐家旁支的同学了。”我说：“跟顾流朱很熟。您知道顾流朱吗？”
春意暄颔首：“青城山的道士。”
说实话，要不是他说，我还真忘了那小子竟然还是个道士，就那个疯狗一样的性子，说是当地混混都不为过。
“有江湖传言说徐家可以和动物交流，是真的吗？”我问。
“不是。”
“哦。”江湖传言果然还是江湖传言，当不得真。
不过春意暄似乎想起什么，拍拍我的肩。
“不过，我怀疑他们其实可以和鬼沟通。”他说：“两年前我上门拜访被拒之门外，曾闻到奇怪的味道。”
“是鬼味？”我想起薛莱的话，那小白脸的鼻子不知道有多灵，这两天我跟春意暄形影不离，他就天天说我身上有味道，恨不得叫我滚出寝室。
“好像是？”春意暄摇头：“我记不清了，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鬼味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我不好形容。”春意暄说：“我也已经很久感受不到了。”
“为什么？”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他说：“你现在看见的我，只是转化过程中的一个中间态。”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是你要来当我监察员的原因吗？春组长。”我说：“现在我经历的，是你以前经历过的吗？”
很可惜我不能通过表情判断他在想什么。
那张没有五官的黑色鬼脸转向我，说：“你比我幸运。”
幸运吗？哪里幸运。我们都是七十亿人中最倒霉的那几个，哪里有比较的必要。
我苦笑一声。
春意暄抬手拍拍我的头。他从一见面就仗着自己的庞大体型，屡次太岁头上动土，我都快习惯了。
不过……他那么说，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我看向春意暄。
那张毫无波澜的鬼脸背后藏着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