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世界上一个 ...
-
母亲。
这个词对我来说其实有点陌生。它通常适合出现在书面上,而不是作为一个冰冷的称谓被人吐出。
一般情况下,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这种话的人,通常会直接被判定为搞邪教的神经病,赐银手镯,被幺幺零打包送走。
但是,我扭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
今时不同往日啊。我在心里补了这么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什么意思?”我推开他:“刚刚就想问你了,本源是什么,母亲又是什么,你们一个个跟魔怔妈宝一样。”
四号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现出一抹狡黠的笑:“现在虽然还没有到可以告诉你的时候,不过我可以悄悄透露一点,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他想了想,面上闪过“虽然我有一万个条件想跟你提但是刚刚错失良机只提了一个我还有机会反悔吗”的表情。
我看着他表情变换,忍了忍,还是说:“别动歪心思,不合理要求我会直接拒绝,咱俩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他夸张地“哎”了一声,再次凑过来搭我的肩膀,被我一巴掌甩开。
“那先留着吧,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他遗憾地说:“毕竟机会宝贵,我得好好珍惜。”
我点点头,算是批准了他的决定。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四号笑意晏晏:“身怀我们这种血脉的人,都是神的同宗亲子,所以我们有超人之力,过人之能,有看破障目之光的魄力,有得道登仙获得永生的机会。”
这完全是胡扯八道。
我的第一反应是否定这个不着边际的说法,但是脑海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往外冒了一下。
我的思绪像是踢到了一颗小石子,忽然卡住了。
春意暄好像说过……血脉的源头是……女娲?
当时话说到这里一下子被打断,后面他却也没有提过。
“……女娲?”我窥探着四号的脸色,没有阻拦他第三次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怎么知道!?”
四号大惊,也不想着搭肩膀了,抓着我的肩就是一顿摇晃。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难道你就是想答应我一个条件吗……太令人感动了,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有如此分量,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有我一口血就少不了你一颗心!”
四号“嘤嘤嘤”地说完,“啪”地把我抱紧了,力道之大,差点把我勒出一口老血。
“没那回事。”我虚弱地说:“我只是猜测,C文法也不是什么不知道啊,想要摸清你们的底细还是易如反掌的……”
我卖了个关子出去,想吓唬吓唬他,谁知四号一听,忽然脸色大变如临大敌,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一点,才继续抱着我嘤嘤嘤。
“狗日的C文法!我们也不想把你送去那个群狼环伺之地啊,真是辛苦你了,原谅我们吧呜呜呜……”
我被他箍地动弹不得,四十五度角忧郁望天,假装此时此地陪他上演这种尴尬戏码的不是本人。
五分钟过去了……
“呜呜呜呜公主大人你好惨啊呜呜呜……”
十分钟过去了……
“公主我们私奔吧呜呜呜呜呜呜……”
先不说私奔,这位小哥,你他妈叫老子什么,要不要自己再听一遍?
我皮笑肉不笑,直接一个肘击给这小子肘出半米。
四号一个踉跄出去,似乎是疼狠了,捂着胸口低头不语。
咦。我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正疑惑着,那小子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盯着我,猛地一个飞扑把我锁在原地,随后疯狂用下巴蹭我脸侧!
一边蹭一边碎碎念:“公主……你好香啊……公主……”
卧槽遇到变态了!
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他妈绝对不可能是肖飞!
他甚至完全不是一个人类!
“放手放手放手!”双手被锁我直接上脚,搭上全身重量去攻击他的脚趾!
结果那孙子好似没有痛觉神经,面不改色地继续他妈蹭老子!
蹭什么蹭,又不是发情的泰迪!
等等。
我被他蹭了一会儿神经也麻木了,大脑慢慢降温,忽然想起他说的“香”。
之前的肖飞一号也说过,他第一次见我时闻到过一股香气,但是后来他的同伙给我打了两针不知道什么东西,这种气味就消失了。
现在看来,不是消失,而是被药物抑制了。
就他妈跟ABO世界观里的信息素一样。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ABO。
“你说的香是什么,鬼味吗,我怎么闻不到?”我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回答我。
“不是鬼味,就是香。”他说着,把我横打抱起!
“我□□——”
我被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人一僵。
“你干什——”
他俯身压下来,脸埋进我的颈窝,随后深吸一口气。
妈的,变态。
我全身都僵住了,心里无限恶心。
长这么大老子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无论是学校还是班里,谁看到白哥不自动礼让三分?
更遑论是这么具有性意味的举动。
我虽然没有明确的取向,但被个大老爷们这么非礼还是会觉得难受。
四号埋在我肩头,轻慢地呼吸,头发毛茸茸的,扎得我脖子脸发痒。
我威胁他:“给你三秒钟,再不起来我就当你想把那个条件用在这里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是不——”
话音未落,他直接瞬移到三步开外,紧张地看着我。
“好吧。”我盯着他,感觉此人正在慢慢冷静下来,于是同他商量:“我不能白被你占这么一通便宜,说说公主是怎么回事,这个无论是性别身份种族都不对的称号是怎么安到我身上的?”
他眯了眯眼睛,随后一乐,又凑到我跟前,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几乎把我整个人罩住。
我坐在桌上仰起脸看他,面上巍然不动。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当王子,不过公主不是更有故事感吗?”他说:“你是我们的刺客公主,深入敌营,遭遇意外记忆尽失,然后被对方的大将军收留,你们在相处的过程中暗生情愫……”
“啪”。
我甩了他一巴掌。
虽然打人耳光是娘们才会做的事情,真男人都是重拳出击,但我打顺手了也不在意那么多。
毕竟出拳还要找角度,扇巴掌只要出手就行了。
这里还是强调一下:我不是娘炮。乘三。
“你生气了?”四号毫不我那点猫抓般的力道放在心上,把脑袋伸过来,跟狗一样蹭我,含糊不清:“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毛骨悚然:“你他妈的在干嘛?!”
我艹这孙子在顶胯!
我几乎要尖叫了!
妈妈这里有变态啊啊啊啊啊!
然后我就意识到我没妈了。
夕阳慢慢从昏黄变成血红,四壁反射着刺目的红光,我的影子被四号的影子盖得严严实实,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影子长长地横在墙壁上。
死物在这种光线中变得陌生,失去了本貌,它们似乎变得更加坚硬和高大,平滑的表面也能扎人。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蓄力,准备给这只没节操泰迪踹开。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真·飞了出去。
我看着他“哐当”一声砸在抽屉柜上,又稀里哗啦地带倒柜子边的花瓶。
门口的人背光而立,看不清面貌,高大的身形包裹在硬挺的西装里,连影子都带着神秘。
“春春!”我几乎想要望风流泪了,朝来人扑过去:“臣不胜受恩感激,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我草你谁?!”
我连滚带爬地从那人怀里滚出二里地,和瘫在地上的泰迪四号挤在一起。
那人扭过头,惨白灰败的脸一半映着红光,一半则藏在阴影里。
他的脸颊被涂了大红的圆圈,就像寿衣店里的纸扎童子,嘴角被订书钉钉住,扯出狰狞的笑容。
我咽了口口水。
“咕咚”。
我扭头。四号也在咽口水,那孙子不知什么时候紧紧贴了过来,并且还在偷偷闻老子。
“……”。
你死不死?
我略过这个死变态,继续盯住门口立着的人。
这人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都跟春意暄一般无二,但脸上的钉子还有大红的腮红都说明了问题。
春意暄那个凶残的黑心莲绝对不可能让别人这么对他,就算一时失利也绝不会把狼狈的样子展露在我面前。
他的形象管理工作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我想了想,觉得此人刚刚既然出手帮我,那应该不会有太大威胁,试探道:“嗳,你是谁?”
那人动也不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咔咔咔咔……”
我悚然,猛地抓住四号的手。
这种语言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它就像是信息素一样,直接越过了所有语言体系,被大脑直接解码。
现在我的大脑告诉我,他说他是春意暄。
笑死,我怎么可能相信?
有了肖·凌波丽·飞珠玉在前,难保不会多一个春意暄的克隆体。
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被弄成那个鬼样子,貌似还被那些东西偷走了基因图谱。
“咔咔……”我好久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喉间一时滞涩难言。
那红脸蛋倒是没再说话了,但也没理我,大步流星地走来,把我和四号提溜起来,一手一个,根本不容人挣扎。
天旋地转间,眼前景色变换,失重感还没消失,人就已经上了屋顶。
远处两个山丘后面隐隐露出层层叠叠的太阳能电板,千千万万的电板映射着红光,像是一片浮动的远海。
红脸蛋立住不动了,我们就这样静止着,好似这栋仿古建筑飞檐翘角上的瑞兽。
我眯着眼睛看那片动摇的红光,半晌,似有所感。
“你到底是谁?”
红脸蛋什么都没说。我感觉不对,这个“春意暄”外观正常,眼睛也很好,不太像是那些失败的实验体,那为什么不能正常说话?
声带没发育好?
我挣扎着下来,红脸蛋淡淡地看我一眼,也不拦我,他的态度给了我犯上作乱地勇气,捧起他的脸,拍拍腮帮子:“啊——”
他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嫌我挡住了他的夕阳,但还是乖乖地听话张嘴。
我就着落日余晖往他嘴里看,先是被他一嘴密密的鲨鱼牙吓一跳,随后便发现了端倪。
他的舌头被剪掉了一截。
我托着他的下巴示意他把嘴合上,他动了动眼珠,上下牙齿咬合在一起,但发白的牙龈却大片地暴露在外。
我叹气,伸手给他拆订书钉。那钉子钉得太刁钻,饶是我万分小心,依然叫他流了点血,他也不躲,不动,眼神依旧递得远远的,望着远山和山后的万家屋顶。
我把钉子甩了:“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是就点头。”
他并不理我,只是收回视线,含糊地吐了个音:“……肘……”
说完一指这片园林的中心,那里立着一座七层塔,不知是什么意思。
七级浮屠?
“去干吗?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人在等我吗?”我问,扭头看四号:“他不能说话,你也不能吗?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冒,现在怎么哑巴了?当我是软柿子好拿捏?”
四号维持被红脸蛋提着的姿势,艰难抬头,冲我一笑:“你终于想起来问啦。”
我蹲下身,和他面对面。
他笑:“那个煞神把你看得好紧,我们可是等了好久才找到机会拉你进来。”
我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洗耳恭听。
“你身上的气味已经藏不住了,这次来,一是要给你补一针抑制剂,二是要给你分配任务。”四号脸上光影交织,表情晦暗难明:“上次鬼域本来要给你的东西被春意暄截了胡,十三猛鬼的心脏也没给到你手上,你现在发育的速度太慢了……”
“咔咔!”
红脸蛋忽然出两声高音,惹得我和四号同时去看他,而这位爷却事不关己地别开脸。
“好吧好吧。”四号摊手:“有人不让我说,但漏了这么多,你应该也能猜到一点,算是给你的福利,不要忘了我们那个交易哦!”
我冷笑:“我不会忘,何况,我现在整个人,这一条命,都在你们手上,不是吗?要杀要剐都随意了啊。”
这下不光是四号,连神游天外的红脸蛋都低头“咔咔”两声,像是某种事急从权的安慰。
四号如临大敌:“怎么可能!我们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伤害你,我刚刚才跟你说过!你可是公主!谁会伤害公主——”
“第一,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打断他:“第二,你说什么我就信吗?既然有很多个肖飞,很多个春意暄,那也未尝不能有很多个我,这个不好忽悠那就换一个,这不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吗?”
“……”
“不一样。”四号生硬地说:“这不一样。”
“你是最完美的,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