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博的36小时》海抱

3、日落大道 再次醒

　　再次醒来，她又躺在病床上了。姚小米披着警服外套，歪七扭八的睡在沙发上。

　　吕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晕过去，头痛欲裂，她想抬起手按太阳穴，手腕却没有挣动。

　　脚踝也是。

　　她被五花大绑到了病床上。

　　听到声响，姚小米醒了，她将床摇成四十五度，好让吕博能直起身子。

　　吕博坐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精神病。”

　　如果姚小米立刻否认她的话，说她就是精神病，那她心里还能有一丝侥幸。

　　可是姚小米怔愣了一瞬，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说：“是的，你没有精神病。”

　　吕博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俗话说醉酒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喝醉的，如果她真的有精神病，她还能相信自己多年以来的认知吗？

　　答案是未知的，毕竟她现在甚至难以分清眼前的姚小米是不是真的。

　　她选择闭上眼睛。

　　接下来，姚小米无论说什么，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又把自己放空到了那个雪白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听不见。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什么会是真实的呢？

　　这些天来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她忽然睁开眼，近乎质问的看向姚小米。
　　“胡敏呢，胡敏真的死了吗？”

　　方才喋喋不休的姚小米沉默了，吕博看向她的眼睛，似乎将她视作了最后的希冀。

　　但是很遗憾……

　　“吕博，这里真的是警察局，不是精神病院。”

　　吕博埋下头，可是身体却不能蜷缩，开始低声呜咽。

　　她听见姚小米还在她耳边说话。

　　“吕博，连环命案是真实的，现在胡敏也死了，你是唯一的线索了。求你不要出事，好吗？”

　　姚小米的手绕过她，一下又一下的在她后背上拍着。

　　不知为何，随着这个节奏，吕博渐渐安静下来，一抽一抽的盯着姚小米。

　　姚小米的眼尾处有颗凸-起，那是一颗小小的痣，长在泪沟上。

　　据说这里长了痣的人时常经历离别，她望着这颗痣出了神，忽略了颈边不太正常呼吸声。

　　吕博忽觉脖子有些痒，用下巴蹭了蹭自己的锁骨。
　　“你在闻什么？”

　　颈边的呼吸一窒，吕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要退后，肩膀上就传来了刺痛。

　　她穿着病服，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青白，姚小米只咬了一口就留下了血印子。

　　此时姚小米已经松了口，正慢条斯理的整理她的衣服，覆盖住刺目的红痕。

　　“抱歉，有些唐突，下次会注意的。”

　　“你...”吕博心一横，抓起了姚小米的手，张开嘴，重重的在食指的指尖啃了一口，留下一串清晰的齿痕。

　　......那是一声清晰的慰叹

　　吕博确定她听到了，又柔软的陷入新的沉-沦。

　　意识昏昏沉沉的，经历了一番刺-激的情爱，吕博再次陷入了漫长的睡眠。

　　姚小米不愧是做体力工作的，做到最后，她几近晕了过去，姚小米却还笑着在她耳边吹气。

　　不知过了多久，吕博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解开了，却没有躺在床上。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意识到有点冷。

　　却摸到了一片粘腻。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蓝白的病号服上布满了鲜血。

　　吕博沙哑的尖叫一声，开始干呕起来。

　　视野是模糊的，她什么都看不清，她趴在地上摸来摸去，想找到自己的眼镜。

　　“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方才思打开门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之一，趴在地上，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她身旁是鲜血淋漓的姚队。

　　方才思目龇欲裂，他摸下腰间的对讲机。
　　“呼叫增员，呼叫增员。有异能者失控了。”

　　吕博没戴眼睛，耳朵也像是失聪了一般，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又被架了起来。

　　这次，等待着她的不是柔软的病床，而是全副武装的部队，和二十四小时严格监控的一级警戒处。

　　她从头到脚都被套上了束缚带，连嘴也不放过，像一具尸体一样被抬进了一个刚好能容得下人的笼子。

　　她说不了话，也吃不了东西，唯一能做的只有呼吸和思考。

　　她知道自己没有杀姚小米。

　　原因很简单，她知道姚小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清楚的知道，即使她的意识很模糊，她还是听到了。

　　姚小米走的时候还拿上了她的外套，反锁了门。

　　托她的福，本案所有相关的涉案人员都被抓了起来，包括方才思和刘豆。

　　刘豆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游戏机，等待审讯室的消息。

　　方才思已经进去很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刘豆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和他一样，似乎也很无聊。

　　他的手中空落落的，刘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豆盯着小男孩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他当时是和吕博一起来的，当初同为嫌疑人，这个小男孩现在似乎却洗清了嫌疑。

　　刘豆闲得发慌，歪过头去逗他。

　　“小孩，你的洋娃娃呢？”

　　小孩眼睛眨也不眨，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刘豆几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小男孩竟开口了。
　　“死了。”

　　“死了？”
　　刘豆哑然失笑。
　　“是坏掉了吧，”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是死了。娃娃是坏了，懂了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低下头重复着。
　　“坏掉了，娃娃是坏掉了……”

　　刘豆见这个小孩神神叨叨，便不再和他沟通。

　　恰好此时方才思出来了。

　　刘豆早就等不及了，上前和方才思唠嗑。

　　“方副，刘队抢救过来了吗？”

　　方才思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刘豆撇了撇嘴，“可惜了。”

　　干-他们这行的，英年早逝不在少数，姚小米并不特殊。

　　只是方才思同她共事许久，也许会有些不舍。

　　刘豆年纪不小了，也算见过不少。若是他对每个人都重情重义，那铁笼子里今天关的是谁还未可知了。

　　正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吕博不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她满脑子只有，她必须要见姚小米一面。

　　她不相信。

　　吕博握了握拳，周遭没有反应。

　　这个拘束服会限制她使用异能。
　　即使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门开了，一群陌生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一看就是头头，剩下的人紧随其后，个个都是荷枪实弹。

　　有必要对一个精神病这么提防吗？

　　吕博有些无语。

　　这群人在她面前站定，为首的那人开口了。

　　“根据联邦异能者法律规定，伤害平民者应被处以死刑，情节严重者可就地击毙。”
　　“034号异能者，物理学家吕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吕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精神病还会导致幻觉吗？

　　“你说我是什么？”

　　为首的人严正肃穆的重复了一遍。
　　“034号异能者，吕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吕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声后，她笑得愈发放肆，面前的那群人也由着她笑。
　　毕竟人之将死，他们也算是见过不少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吕博的笑声逐渐衰弱，她咳嗽了几声，像要把胸腔里的肺都咳出来。
　　“你们找到李文广的全尸了吗？”

　　为首那人的眼神震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有戴维森。”

　　其余的人看着她，开始窃窃私语。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的上半身在哪。”
　　吕博隔着笼子，挑衅的看着他们。
　　“前提是你们让我见到姚小米。”

　　这些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人说话了，带着哭腔。
　　“姚队已经死了。”

　　吕博早有心理准备，她捏紧了手。
　　“那就要见到尸体。”

　　白布拉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刘豆介绍道。
　　“你来的太巧了，再过一个小时，姚队就要被拖去冷冻了，你现在来刚好能见到新鲜的。”

　　刘豆从业多年，早就和连环杀人犯共处一室很多次了，他们每每都穿着束缚衣，斜立在担架上，对他构不成任何危害。

　　吕博轻声说：“再把我推前一点。”

　　刘豆依言，推着她的担架向前。

　　吕博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脸。

　　天气原因，尸体已经隐隐散发出味道，她却不管不顾，死死的盯着那张脸的眼尾。

　　刘豆看了看手表，打了个哈欠。

　　时间差不多了，方才思还没来吗？

　　膨——

　　脑后一阵巨痛。

　　从业第十五年。
　　刘豆啊刘豆，你终于还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这是刘法医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

　　吕博似乎早有所料，看着门口那个人影。

　　方才思的身体不断的拉长，变的凹凸有致，面容也从一个粗糙的大汉变成她熟悉的模样。

　　最后，一切定格。

　　姚小米站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中的钢管。

　　“吕博士，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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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果不说的话，谁分的清我是在逃难还是在私奔啊。

　　吕博坐在摩托车的后座，眯起了眼睛。

　　太阳缓缓西沉，康庄大道的尽头逐渐遁入黑暗。

　　隔着头盔，她听不见姚小米的心跳，却能听见自己的。

　　跳的很慢。

　　姚小米给她下药了。

　　这应该是苯酚类化学物，吕博只觉得自己周遭飘飘然，自己仿佛和日光要融为一体。

　　她捏紧了拳头，却使不出力气。

　　看来异能者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即使没有拘束服，她也什么都干不了。

　　姚小米还是那么美，夕阳打在她的头盔上，她都能想象到面具下的那双美眸。

　　这么想着，吕博又抱紧了她的腰。
　　“再开快一点，我们要被追上啦。”

　　摩托车里有对讲机，她听见姚小米笑了。

　　姚小米开心，她就开心。
　　所以她也笑了。

　　忽然，她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她似乎还不知道姚小米的生日。

　　她拍了拍前面那人的小腹，问道：“姚警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姚小米没说话，吕博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在后座不安分的扭动起身体。

　　眼看她就要掉下车，姚小米说话了。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吕博不满的大叫，“你才几岁啊，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不行不行，你必须要想起来。”

　　又是漫长的沉默，就在她要不耐烦的时候，姚小米又开口了。

　　“大概一百出头吧，记不太清了。”

　　“嗯？”
　　吕博安静了下来。

　　“一百出头啊，那确实不一定记得……原谅你啦。”

　　“所以激光切焦的那些肉，你是吃掉了吗？”

　　两人像是在讨论今晚要吃的晚饭一样自若，姚小米摇头评价道。
　　“不好吃。”

　　“那你在自己的储备粮身体里打药，口感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姚小米似乎不太想提及这个，便顾左右而言他。
　　“我暂时还不饿。”

　　头上传来直升机的嗡鸣声，吕博抱紧了姚小米，欢呼道。

　　“要加速喽——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摩托车发出轰鸣声，她们追赶着日落，争取活到天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