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93、顾霖火 初秋的

　　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薄薄一层铺在柔软的地毯上。
　　婚后的日子松弛又温柔，没有奔波劳碌，没有拉扯试探，只剩下朝夕相对的安稳。公寓里暖意融融，火苗蜷在飘窗的软垫上，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圆球，晒着太阳沉沉打盹。
　　顾焰难得推掉了所有外出会议，居家陪着顾筱灼。顾筱灼正窝在沙发里翻画册，身上套着顾焰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袖口软软垮着，遮住半截手腕。 顾焰侧身靠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安静陪着他消磨午后时光。
　　桌上的手机忽然急促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着「柯简」的名字。
　　顾焰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什么波澜地接起，语调平淡慵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柯简崩溃又无奈的喊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抓狂：“顾总！您今天又缺席高层例会？！项目堆了一堆，客户还在等回复，您是不想要公司啦！”
　　繁杂的工作事务、堆积的项目报表、亟待对接的客户事宜，全都堵在了公司，偏偏最大的老板杳无踪迹。柯简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此刻终于接通，满肚子的委屈和无奈瞬间涌了上来。
　　可下一秒，顾焰语调散漫，淡淡吐出一句话：
　　“陪老婆呢，挂了。”
　　话音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柯简：“？？？”
　　足足两秒的死寂过后，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人难以置信的惊呼，语气里写满了震惊与吃瓜：“哈？嫂子？！”
　　跟着他家全年无休的工作狂总裁，居然会为了居家陪人，直接撂下整座公司？
　　这简直是年度最大离谱新闻！
　　沙发上的顾筱灼听见这声惊呼，指尖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染上浅淡的绯色。他侧过头，抬眼看向身侧坦然自若的男人，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声嗔怪：“你别乱翘班啊。”
　　顾焰低眸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温柔，抬手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对着电话那头语气不容置喙：“所有事务你全权处理，不用汇报，别打扰我。”
　　说完不等柯简哀嚎，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丢到一旁的茶几上。
　　柯简在电话那头看着黑屏手机，欲哭无泪。
　　行，懂了。
　　自从老板结婚后，全世界的工作，都比不上嫂子重要。
　　职场冷面总裁，彻底沦为居家宠妻狂魔。
　　顾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顾筱灼身上，顺势侧身将人轻轻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气息温柔缱绻：“工作随时能做，陪你才最重要。”
　　顾筱灼窝在顾焰怀里，指尖无意识捻着对方宽松家居服的衣料，沉默许久，轻轻开口，嗓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的试探：“你想要孩子吗？”
　　顾焰指尖摩挲着他后腰细腻的肌肤，闻言微微一愣，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孩子？”
　　“嗯。”顾筱灼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柔软与执拗，“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顾焰挑眉，语气自然直白：“你又不能生。”
　　这句话太直白，瞬间戳得顾筱灼耳尖爆红，他抬手轻轻捶了下顾焰的胸口，又羞又气：“我当然知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看着少年窘迫泛红的眉眼，顾焰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收敛了打趣的语气，认真追问：“领养？”
　　“嗯。”顾筱灼敛了神色，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了很多，带着藏了很多年的软肋，“不要让他像我当年一样，没人疼、没人护，孤零零熬着长大。”他想给一个陌生的小孩，最圆满、最温柔的家。
　　顾焰看着他眼底细碎的柔软与心疼，心头一软，故意俯身在他耳边，嗓音低沉带笑，带着几分纵容的刁难：“想要的话，求我。”
　　突然的刁难让顾筱灼整张脸瞬间爆红，从脸颊红到脖颈，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耳根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僵持了好几秒，他抵不过心底的期许，攥着顾焰的衣服，软糯又羞涩地唤了一声：“老公……”
　　一声软糯的称呼，彻底揉碎了顾焰所有的调侃。顾焰瞬间收了所有戏谑，温柔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发烫的额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都听你的。”
　　“我们领养一个，好好疼他。”
　　“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让他复刻你的过往。”
　　阳光温柔洒落，怀抱安稳温热。
　　顾焰摩挲着顾筱灼的后背，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廓。
　　“等安排好手续，我们一起去福利院看看。”
　　顾筱灼靠在他胸膛，轻声问道：“你想好想要小男孩还是小女孩了吗？”
　　“都无所谓。”顾焰轻笑，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只要是和你一起养大的孩子，我都喜欢。”
　　“要好好教导他，不能让他偏执，不能让他体会孤单。”顾筱灼低声说着，过往的阴影依旧隐隐存在。
　　“有我们两个人在，不会的。”顾焰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有奶奶疼，有付楠、茜茜、冯凛、方杏，还有火苗陪着，他会拥有很多偏爱。”
　　火苗像是听见提起自己，惺忪地抬起脑袋，喵呜一声，慢悠悠蹭到两人腿边躺下。
　　顾筱灼望着地毯上慵懒的小猫，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
　　“等敲定领养事宜，要不要和奶奶说一声？”
　　“自然要。”顾焰点头，“老人家得知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几周之后，两人提前联系好福利院，一同驱车前往。
　　秋日天光温和，道路两旁林木染上浅黄。顾筱灼坐在副驾，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手指反复交握。顾焰腾出右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别紧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相处。”顾筱灼小声坦言。他幼年缺少温情，并不熟悉如何亲近孩童。
　　“我们慢慢来。”顾焰浅笑。
　　抵达福利院，院内满是孩童嬉笑的声音。院长热情接待二人，带着他们参观活动室。
　　不少小朋友好奇地望向两个陌生的来客。
　　角落里，一个安静的小男孩独自坐在长椅上，不参与打闹，只是低头摆弄手里坏掉的积木，眉眼安静，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疏离。
　　顾筱灼脚步顿住，目光牢牢落在男孩身上。
　　那副独自独处、不愿与人靠近的模样，莫名和年少孤单的自己重叠。
　　顾焰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声询问：“喜欢他？”
　　顾筱灼轻轻点头，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蹲下身，放缓语调：“你好。”
　　小男孩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顾筱灼没有逼迫靠近，拿出随身带来的小饼干轻轻放在男孩手边。
　　顾焰安静站在一旁，温柔注视。
　　许久，男孩伸手拿起饼干，小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顾筱灼心头一软，回头看向顾焰，眼神已然有了答案。
　　后续和院长沟通领养流程，各项手续繁杂，需要一段时间审核等待。
　　离开福利院的路上，顾筱灼靠在车窗边：“希望能够顺利。”
　　“会顺利的。”顾焰停车，侧过身拥抱他，“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给他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家。”
　　“给他取名好不好？”顾筱灼抬眼问道。
　　“一起想。”顾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一家三口，还有火苗。”
　　顾筱灼弯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手续逐一审核完毕，通知下来的那天，两人再次来到福利院。
　　院长领着那个安静的小男孩走到他们面前，笑着介绍：“孩子今年五岁，性子内向，防备心重，很少主动开口。”
　　顾筱灼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轻声感慨：“五岁啊……”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五岁正是最依赖家人的年纪，本该被父母悉心呵护，他却早早留在福利院，独自学着沉默、学着不和旁人亲近。顾筱灼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坎坷的童年，愈发心疼眼前的孩子。
　　小男孩攥紧衣角，怯怯地抬眼打量顾筱灼与顾焰，依旧一言不发。
　　顾焰在顾筱灼身侧一同蹲下，语气放得格外柔和：“愿意跟我们回家吗？家里有小猫，还有很多绘本和玩具。”
　　小男孩迟疑许久，目光落在顾筱灼温和的眉眼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办理最后的交接文件，告别院长。
　　顾筱灼牵起小男孩小小的手，掌心单薄温热。
　　回程的车上，小男孩安静坐在后座中间，好奇贴着车窗向外张望，时不时悄悄侧目看看身旁两人。回到公寓，火苗听见开门声，立刻迎上来，看见陌生的小孩，迟疑地停下脚步，谨慎地嗅了嗅。
　　小男孩眼睛一亮，慢慢伸出手试探着靠近火苗。火苗温顺地任由他抚摸，柔软的绒毛打消了孩子大半紧张。
　　顾筱灼低声说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再也不会孤单。”
　　顾焰低声回应：“我们一起好好陪着他长大。对了，想好名字了吗？”
　　顾筱灼看向正在和小猫玩耍的孩子，眸光柔软：“叫顾霖火，怎么样。”
　　“霖火。”顾焰默念一遍，颔首微笑，“很好的名字。”
　　顾霖火听见呼唤，懵懂转过头望向他们。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柔暖黄。
　　顾筱灼耐心帮霖火洗漱完毕，替小家伙盖好柔软的小被子，轻轻掖好被角。五岁的孩子今天刚来到新家，眼底还带着浅浅的腼腆，攥着小枕头边角，乖乖闭着眼。
　　他弯腰，在孩子柔软的发顶轻轻落了个安抚的吻，低声道：“晚安，霖火。”
　　确认他呼吸平稳、彻底睡熟后，顾筱灼才轻手轻脚带上儿童房的门，松了口气转身回主卧。
　　一整天忙着安顿孩子，心里满是柔软与新鲜，连脚步都带着轻轻的暖意。
　　可他刚踏进主卧，指尖还没碰到开关，一道温热有力的身影骤然覆了上来。
　　顾焰早已洗完澡，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周身带着清冽干净的水汽。长臂一伸，稳稳圈住他的腰，不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唔！”顾筱灼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小声嗔道，“你干嘛，突然吓我。”
　　顾焰脚步沉稳，径直走向大床，俯身轻轻将人放在柔软的被褥里，顺势撑着手腕压下来，将他圈在自己方寸之间。
　　房间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夜灯，暖光落满两人交叠的身影，暧昧又温柔。
　　“忙了一晚上，都顾不上我。”顾焰垂眸看着身下眉眼温润的人。
　　顾筱灼脸颊微热，抬手抵在他胸口，轻声解释：“霖火刚来，胆子小，我得陪着他适应。”
　　“我知道。”顾焰低头，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廓，呼吸温热，“但我的小朋友，也该被我抱抱了。”
　　他缓缓俯身，吻轻轻落下，温柔缱绻，褪去了往日的热烈，只剩婚后安稳的宠溺。
　　今天看着顾筱灼耐心温柔照顾霖火的模样，顾焰心底满得一塌糊涂。
　　他的少年，从前半生飘零无依、无人疼爱，如今却温柔得可以倾尽所有，去温暖另一个小小的灵魂。
　　“以后我们有孩子，有家，有小猫。”顾焰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夜色，“岁岁年年，再也不缺陪伴。”
　　顾筱灼眼底软软的，伸手主动环住他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
　　顾焰小心翼翼留意着顾筱灼所有细微反应，动作克制温柔，时时顾及他身上旧伤。层层缱绻相拥，呼吸彼此缠绕，一室只剩下绵长安静的气息。
　　顾筱灼埋在顾焰肩头，指尖轻轻攥紧对方衣料，细碎的喘息消散在寂静夜里。往日所有的争执、别离、忐忑都化作此刻相融的温存。
　　许久一切归于平静。
　　顾焰侧躺，将顾筱灼妥帖揽在怀中，拿过薄被轻轻盖住两人。掌心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安抚。
　　“累不累？”顾焰声音低沉沙哑。
　　顾筱灼眼皮发沉，脸颊泛着薄红，闷闷应声：“还好。别明天浑身发酸，还要照看孩子。”
　　“我有数。”顾焰吻了吻他的发顶，“安心睡。”
　　隔壁儿童房里，顾霖火睡得安稳。火苗趴在卧室地毯上，安静蜷成一团。
　　三餐四季，爱人在侧，稚子安睡。
　　历经万千风雨，他们终于握住了长久安稳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