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背叛 鞠躬尽瘁, ...
-
秋雨淅淅沥沥,卷着寒风横扫白府朱门。
萧氏焦急等在风中,身侧三五名丫鬟垂手立着,无人敢多言,只陪着自家主母在冷雨里等候。谁也不知为何萧氏与大小姐一同去的宫中,二人却是前后回来的。
车轮声渐渐清晰,萧氏定睛一看,再也按捺不住,不顾漫天雨幕,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掀开车帘接人,可待看清马车内景象的刹那,萧氏浑身猛地一颤。
幸得侍女搀扶,才至于不倒在地上。
车帘微动,一道纤瘦的人影缓缓从幽暗的马车内钻出。
白若涵衣裳沾满泥污,狼狈不堪。脸上罩着一层纱罩,遮住大半面容,露出微微泛红的眼尾,缓缓抬眼,回望深宫的方向,眸底翻涌着无限的野心与恨。
萧氏慌忙扯下自己的披风盖住女子全身,冷声朝几个丫头低声警告:“今日所见谁都不准说出去!若敢走漏,本夫人发卖了你们。”
偏厅内。
家主白清听闻此事,匆匆赶来,萧氏一见他,低低啜泣,泪如雨下:“老爷,涵儿她……被折磨得不成模样,你可要为涵儿做主啊!涵儿未嫁之身,若伤了面容,以后还如何见人!”
“涵儿呢?”
白若涵更衣梳妆后才出来相见,双膝一软,跪在双亲跟前。
看到女儿清丽容颜上鲜红的掌印,红肿的嘴角,白清不可置信,去宫里赴宴怎会被打成这样:“谁干的!”
白若涵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
“女儿更衣梳妆,是怕污了爹爹清视;不覆遮面纱,是不想遮掩女儿所受的委屈。”
白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据我所知,大房并未给咱们下帖子,你们母女何故要去那品花宴呢?平日里与大房不往来,今日巴巴地凑那热闹作甚?”
“你什么意思!明明是涵儿受了委屈,你转头来指责我们母女是不是?”萧氏怒道,“本来就是大房嫉妒咱们生意好,烧了咱们铺子在先!谁让她们做事不干净,叫我抓了把柄?他们不肯出钱道歉,难道我也去烧他家的铺子?我是为了这个家的和睦,才答应她们让涵儿去宫中赴宴!”
白清沉默不语。
“爹!您当年为什么不争爵位?祖父明明更中意您。还有陛下下旨迎白府嫡女进宫为妃,白若薇是白府嫡女,女儿怎就不是了?若您为女儿争一争,贵妃之位就该是我的!”
白清只是一味叹气:“这些事儿都过去了,还拿出来提什么,无济于事。”
萧氏看着,实在是忍不了白清这般窝囊的模样,俯身先把白若涵扶起来。
白若涵却轻轻拂开萧氏的手,再抬眼时,眼里多了一份决绝。
“爹爹寒窗苦读,靠自己真才实学考破了头才挣来这四品官职,反倒是大伯才是受了祖宗荫庇的那个,爹,您不争,就任由他们在朝中编排您庸碌!女儿不懂,百官本就轻看咱们这支,您凭自己本事立身,为何偏偏要仰大房鼻息,以他们马首是瞻?”
白清胸口起伏,苦笑一声:“你们不懂,我自有我的苦衷。大哥早已向我许诺,来日江山,皆是白家的。我没有别的退路,我们本是同族骨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撕破脸面,便是自取灭亡。”
“父亲还在相信山阴君的谋算么?” 白若涵眼底冷光迸出,讥诮道,“若他谋略通天,何以数年藏头露尾不敢现身!倘若他算无遗策,白若薇又怎会至今还在做陛下的妾室!”
她膝行往前半步,眼眶泛红,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而是殷切地看着白清:
“爹爹,求神拜佛求旁人,皆是靠不住的,唯有求己才是正道!爹爹,你既不肯争,当初又为何要生下我?难道生我便是叫我在这世间受尽冷待,永世低头吗!若我再不争,爹爹岂不是要随便指个过得去的人家嫁了?”
白清身躯一震,女儿从宫中回来后对他步步紧逼,他一瞬间似乎不认识她了:“涵儿,你怎会变得如此?爹是最疼爱你的,怎会在你的婚姻大事上草率儿戏呢!”
白清故意不抓重点,让她心寒,浑身快要脱力。
她忽然笑了。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宫里那一幕。
滂沱的大雨洗刷不去她身上的脏污,她匍在雨幕中,两颊火辣辣地疼,不知道该如何回家。向堂姐求饶吗?不,她宁可去死。
忽然间,眼前一黯,雨不再拍打她的身体。
一支修长白皙的手向她伸来,她惊惶错愕,下意识捂住自己尽毁的容貌。
她不知是何人立于她身前,也不知那人是否来看她的笑话,但她不敢抬头。
过了良久,那人的手依然向她伸出。
“你是哪家的姑娘?雨这般大,孤送你回去。”
那声音犹如甘露,将她濒临燃尽的心润泽。只那一眼,便叫她心魂陷落,此生沦陷,万劫不复。
萧氏看到自家姑娘失了神魂的模样,心疼得将她抱在怀里。
白若涵从回忆中走出,缓缓看向白清,一字一顿地道:
“陛下送女儿出了宫。”
萧氏被这无厘头冒出来的话愣住:“陛下?是陛下救了你?”
白若涵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釉色莹润上乘,一眼便知是宫中之物。“陛下让李章公公给女儿撑伞,一路护着上马车。他还将玉容膏赠与女儿,嘱咐女儿好好养伤。”
她眼中有些娇羞。
萧氏闻言大喜,陛下薄情寡性,从未听闻她对一个女人心生怜惜,便是看上去风光无限的贵妃,也数次被陛下冷淡回绝。这些内情,二房早有耳闻。如今陛下竟把价值千金的玉容膏赠与白若涵,这是否意味着……
白清闻言,正色直视自家闺女,心头震撼。难道泼天的富贵要轮到二房了吗?
可是大哥决不会允许二房送嫡女入宫固宠,真要送一个进宫,也应当是送庶女,伏低做小,为贵妃马首是瞻。
看到白清犹豫的神色,白若涵心里明白了什么,讽笑道:“陛下本就提防荣国公府,而大房又视我们为眼中钉,百般打压,女儿这一辈子,恐无法再与陛下有什么牵扯。只愿下一世投生寻常人家,看不见,达不到,自然就不用争了。”
白若涵眼中一瞬间翻涌失望,她猛地拧身,朝着身侧庭柱狠狠撞去!
白清大惊失色,飞扑上前,抱扯住白若涵的身体,硬生生将人拦了下来。
可饶是如此,白若涵依然扑倒在地,钝声沉痛。
萧氏目睹这一幕,心神巨震,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昏死过去。她流着泪,强撑着把女儿扶至长椅上坐下,转步狠扇了白清一耳光。
“如今若涵有心入宫,你该为自家女儿谋算!你也是堂堂督察司四品佥都御史,凭什么事事屈居人下?大房的气数一天不如一天,他们还认回一个流落在外的嫡子,有了嫡子,即便大房一步登天,咱们二房又能分得多少?未来的动向谁说得清!白清,老娘放话在这,若你还不清醒,你我二人便和离吧!”
白若涵垂下眼帘,隐去眼中的狠绝与痛快,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白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督察司里多方势力,大多都来自世家,为官处事优柔寡断,是因为他们都有显赫的家族作为退路。
在满朝文武眼中,白家二房依附大房而生,若他背叛了大哥,他还能有退路吗?
白清心里明白,即使自己全然忠心,他的退路,也不可能安稳放在大哥身上。大哥素来狡兔死走狗烹,否则不会把家中权柄慢慢交由半路刚认回来的嫡子,冷落为他各处奔走打点的庶子。若他与大房有什么利益相悖之处,他一定是先被放弃的那个。
反观他的上司左都御史夏林荫,没有光鲜的门第,在司里行事多处受阻。可正因为夏林荫没有门第和退路,做起事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得陛下看重,升迁极快。
白清是否也可以呢?
或许是妻子的一巴掌打醒了他,或许是皇帝对白若涵的恻隐之心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心中有了决断。
很快,白清上奏一封,奏疏里表了他愿为裴烬效劳的忠心。
次日下朝,裴烬单独留下了他。面对荣国公白敞惊疑的目光,白清只当没看见,为了妻女和二房的未来,他狠狠给自己壮胆。
白清声势坦荡:“臣身为大宁的臣子,却不得已做了荣国公半生的刀剑,实在愚钝,罪该万死。如今幡然醒悟,愿洗心革面忠心陛下,只求陛下赐臣迷途知返的机会。”
裴烬一双眸子漆黑幽深,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归顺之事,“孤恰好有个机会,便予你表现。”
“多谢陛下!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