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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冰上的鸢尾    全 ...


  •   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的冰场里,冷气裹着松针味的冰面气息钻进衣领,林鸳指尖扶着围栏,靴底的冰刀轻碾过透明冰面,留下一道细得像发丝的白痕。
      场边的电子屏亮着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让所有同行望而生畏的记录:十六岁,包揽青少年组所有金牌,三个国际滑联青少年世界纪录保持者,业内人称“冰上不凋花”。
      没有人知道,她第一次站在冰面上时,连站稳都要扶着场边的护网,摔得手肘淤青,连爸妈都劝她“女孩子学个文静的爱好就行”。

      七岁那年冬天,市体育馆的露天冰场刚浇完新冰,林鸳攥着妈妈给的热红薯站在场外,盯着那些脚踩冰刀像鸟儿一样滑翔的人挪不开眼。
      红薯凉透了,粘得手指上全是糖霜,她终于拽住滑冰教练的袖子,仰着冻得通红的脸说“我想试试”。那时候教练看着瘦小的她,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三分钟热度,没成想这一摔,就是整整十一年。

      省队的训练馆凌晨四点半的灯,林鸳比打扫卫生的阿姨来得还早。
      冰面还留着前一天晚上选手训练磨出的浅痕,她套上护具就往冰上冲,起跑、滑行、点冰跳,一周跳练到肌肉记忆,二周跳练到脚踝肿得连靴口都塞不进去,三周阿克塞尔跳更是磨破了三双定制的冰靴袜子。
      带她的教练曾经是九十年代花样滑冰的国手,因伤遗憾退役,第一次看她完成三周阿克塞尔跳的时候,举着保温杯的手都在抖,说自己练了十二年都没敢想,十六岁的小姑娘能把这个男子项目里都少有难度的动作完成得这样轻盈。
      林鸳擦了擦额角的汗,冰珠顺着发梢滴在冰面上,很快就冻成小小的透明圆点,她笑着说“我还能跳得更高,转得更稳”。

      转折是在去年的世锦赛青少年组赛前一个月,一次合乐训练里,她做后外点冰四周跳的时候落点没找好,整个人重重摔在冰面上,左踝当时就肿成了发面馒头。
      队医拿着片子皱着眉劝她退赛,说要是伤了韧带,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再上冰。林鸳躺在康复室的理疗床上,盯着天花板贴的那张她小时候和
      偶像陈露的合影,指尖轻轻摸着脚踝,没说话。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她每天上午泡在康复室做力量训练,脚踝绑着弹力带做背屈,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也不喊停;
      下午就穿着护具在冰面上慢滑,不跳,就一点点找重心,感受冰刀和冰面接触的每一丝摩擦力,连合乐的音频都存在旧MP3里,走路吃饭都挂着耳机听。

      世锦赛那一天,短节目她以领先第二名二十分的成绩晋级自由滑,最后一组上场的时候,场馆里的聚光灯全落在她身上。
      音乐响起的瞬间,林鸳感觉不到脚踝的痛感,冰刀划过冰面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脚下这片透明的天地。
      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三周勾手跳接后外点冰三周,接续步里她身体倾斜得几乎要贴到冰面,手臂舒展得像振翅的白鸟。
      最后一个三周阿克塞尔跳腾空的瞬间,场馆里的观众都忍不住站起身,落冰稳得连细碎的冰花都没溅起来。
      音乐落定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说林鸳把花样滑冰的美感和难度揉成了独属于她的光。

      后来有人问她,别人都叫你天才滑冰大师,你是不是天生就属于冰场。林鸳站在冰场边,指尖捻起一片冰刀刮下来的细碎冰碴,笑着晃了晃自己脚踝上至今还留着的浅疤。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不过是一万次摔倒后爬起来的坚持,是冰面上流过的数不清的汗与泪,是从七岁那年攥着教练袖子的小女孩,到现在站在世界赛场中央的选手,从未熄灭过的热爱。冰场的冰面每年都要重新浇冻,新的冰层冻起来的时候,光滑透亮,能照见人眼里的光,就像她脚下永远没有尽头的花滑之路,每一次滑行,都是向更高远的地方,划出崭新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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