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不乖》也秋霖

3、保护 小师弟脑回

　　眼前或虚或实，看来小师弟的顾虑并非无用。他们一同踏入秘境，便分隔两处了。

　　沈清雪循着两环相连的红线微光，穿过一层层白雾，脚步飞快向前搜寻。

　　“小丫，又出来玩耍啦？”

　　耳畔忽然飘来一声熟稔的招呼。

　　沈清雪脚步猛地顿住，四下环顾一圈，却不见半个人影。那妇人笑着自她身后绕出，眉眼和善：“哈哈哈，小丫，姨在这里。”

　　她心头微颤。

　　自打她成为青云宗大师姐，便是全宗门的表率，同门众人待她皆是恭敬守礼，这般亲昵的对待，除了师傅师娘，已是许久未曾体会。

　　许是幻境化作孩童身形，又或是寻人心切，素来清冷的面颊竟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色，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妇人并未察觉异样，笑盈盈拂过衣角，转身便走远了。

　　自妇人以后，她这一路上，见着类似的人不少，说明这个村子民风淳朴，沈清雪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师弟应该很安全。

　　手腕处的红线亮了亮，看来自己离小师弟也不远了，于是再度加快脚步循着找去。

　　白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栋屋舍渐渐显露轮廓。比起周遭简陋民房，这院落楼阁雕饰繁复，格外富丽惹眼。

　　沈清雪正要抬手推门，后领骤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揪住。

　　她整个人被凌空提离地面。

　　粗哑凶悍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哪里来的小丫头！我不过出去贪一口吃食，竟还有人偷偷摸过来。”

　　身子悬在空中，“小丫”沈清雪瓮声瓮气道：“叔，是我，小丫。”

　　大汉闻言“哦”了一声，随手将她放到地上，面色松弛几分，严肃叮嘱：“小丫，这地方万万不可靠近，记下没有？”

　　沈清雪低头看了手腕处的红线，顺着门缝向里延伸，红线发热发亮，小师弟就在这里。

　　这个人，为什么不让她进去呢？

　　她仰起小脸，装作乖巧温顺，轻轻点头：“我记下了，叔叔。”

　　大汉被她这副模样哄得心软，抬手重重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才听话，快去别处玩耍。”

　　她原地未动，大汉眉头一皱，伸手轻轻将她往外推了一把，她无可奈何，只得缓步退开，暗中静静等候时机。

　　同一时刻，屋舍之内。

　　鹤尧四肢皆被漆黑锁链牢牢缚在梁柱之上，身形同样化作幼童模样，浑身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钝痛一阵阵席卷周身，不由烦躁呼喊。

　　“喂，那什么鸟，你在哪？”

　　小七扑扇着翅膀飞到他面前，气鼓鼓抗议：【我叫小七，不要叫我那只鸟！】

　　“好好好，小七。”，鹤尧懒得与它纠缠，“你好歹是个系统，听起来怪厉害的，快把这些锁链解开，我要去找师姐完成任务。”

　　识海陷入短暂沉默。

　　鹤尧抬眼，一眼便看出飞鸟神色的心虚。

　　他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该不会你这么没用，也束手无策吧？”

　　小七瞬间炸起一身羽毛：【你才没用！谁叫你还没有完成任务，我暂时无法为你解封法力！】

　　鹤尧被气得低低一笑：“所以，我就只能困在此处，动弹不得？”

　　小七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他一时无言，搞半天，这个系统就是单纯折磨他。

　　就在这时，腕上与沈清雪相连的灵环缓缓升温。鹤尧眉头紧锁：“这条红线发热，莫非师姐也遇上麻烦了？”

　　小七振翅飞过去仔细探查一番，又折返回来。

　　【你运气倒是不错，亮光不是遇险，是她寻过来救你了。】

　　鹤尧心情顿时好起来，桃花眼弯起，低声自语：“果然师姐还是师姐啊，比某只鸟有用多了。”

　　小七气得上前，用翅膀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不还是我选的！是我眼光好！】

　　屋外的矮墙阴影之中，沈清雪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住院门。那名大汉就守在门口，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

　　心中不安愈来愈盛，直觉告诉她，小师弟可能出事了。

　　来不及了，她指尖凝起灵力，唤出一只纸鹤。纸鹤振翅飞向浓雾，大汉视线当即被吸引，迈步追了出去。

　　趁此空隙，沈清雪快步冲到门前，果断施法踹开大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见一名幼童被锁链牢牢捆缚在梁柱之间。望着那张熟悉的眉眼，她心中犹有几分恍惚，轻声试探：“小师弟？”

　　听见开门声响，鹤尧抬眼，望见那道小小的白衣身影，当即高声呼喊：“师姐小心！这锁链附有禁锢法术——”

　　话音尚未落尽，沈清雪神色凛然，长剑自掌心幻化而出，剑光一闪，锁链应声寸寸断裂。

　　她快步上前，接住少年，鹤尧则是身子虚弱，安心进入师姐的怀中，“师姐……”

　　小七落在他肩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方才还语气桀骜，此刻便一副孱弱模样，真够会装的。

　　沈清雪无暇顾及其他，伸手搀扶起鹤尧，迅速退出房屋，施法掩上门扉，二人寻到一处隐蔽墙角躲好。

　　她垂眸打量少年，衣衫破损，满身伤痕，唇瓣苍白毫无血色，不由得眉头紧蹙：“你为何伤得这般重？”

　　“我一进来就这样了。”，鹤尧无力地靠着墙壁，话音虚弱，自暴自弃道：“师姐，我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下一瞬，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孩童模样的脸上，轻笑出声：“不过死前见到师姐这般可爱的模样，倒也无憾了。”

　　“胡说八道什么！”，沈清雪被他搅得一阵头疼，直接从百宝袋摸出一枚疗伤灵药，不由分说堵住他的嘴：“吃下去，这个秘境死不了人。”

　　鹤尧依言咽下丹药，眨了眨眼看向她：“师姐，进入秘境之时明明规定只能用术法，不能用丹药的。”

　　沈清雪仔细探查他周身伤势，万幸皆只是皮肉之伤，心头稍稍放下，没好气回道：“都伤成这个模样了，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你受苦？”

　　鹤尧眉眼弯弯，笑着作答：“多谢师姐为我破例，小师弟感动不已。”

　　沈清雪指尖微微一顿，这是她表达的意思么？

　　她本意是师出同门，理应互帮互助，但这怎么听上去，倒像是专门在关心他。

　　见他气色稍稍好转，她正色开口询问：“你当真对过往记忆一无所知？”

　　鹤尧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当即竖起三根手指：“师姐莫非疑心我欺瞒于你？我可以对天起誓，绝无半句虚言，如若违背——”

　　沈清雪眉头一跳，伸手直接捂住他的嘴，打断他接下来的誓约。

　　这小师弟的脑回路，实在是异于常人，总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抬眼望向四周弥漫不散的白雾，解释道：“这处秘境，乃是用来淬炼道心，抵御心魔侵扰。方才所见，并非我的过往，应当是属于你的记忆幻境。”

　　鹤尧低头看向自己孩童般的双手，骤然伸手，朝她的怀里扑去。

　　“师姐，原来我幼时竟过得这般凄苦。”，他脸颊轻轻贴着她肩头，声音带着怯意，“往后师姐会护着我，对不对？”

　　沈清雪全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相拥，身子微微僵硬，有些笨拙地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以师父林元齐的身份地位，作为他的侄子，师弟的少年时期应该是锦衣无忧的，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小师弟，莫怕，心魔而已，很快就度过了。”

　　“嗯。”，鹤尧不肯松手，鼻尖萦绕着她衣衫之上淡淡的清浅冷香，低声呢喃，“师姐真好。”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喊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雾中层层回荡。

　　“不好啦！野娃子不见了！”

　　大汉粗犷的怒吼轰然响起，混杂着一众村民纷乱嘈杂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飞速逼近。

　　“野娃子？”

　　沈清雪心头一凛，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鹤尧，伸手轻轻将他推开，压低声音郑重叮嘱：“你速速藏好，万万不可暴露行迹。”

　　大汉粗犷的呼喊与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清雪深吸一口气，迈步径直迎了上去，扬起孩童软糯的嗓音：“叔叔，出什么事了？”

　　“是小丫啊。”大汉低头扫过她，眉头微蹙，“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清雪上前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摆下摆，故作一副好奇贪玩的模样：“叔叔，地上蚂蚁正在搬家，可好玩了。”

　　大汉闻言，满脸狐疑地朝地面扫了一眼，沉声发问：“小丫，你可曾看见一个野娃子往何处跑了？”

　　沈清雪毫不犹豫抬手指向左侧浓雾深处，语气天真自然：“方才我看见一个孩童朝那边跑过去了。”

　　“知道了。”大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粗声嘱咐，“外头不太平，玩够了便早些回家。”

　　“嗯。”

　　沈清雪乖乖应声，目送大汉大步走远，方才折返回到藏身之处。看着浑身乏力瘫坐在地的鹤尧，她神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待众人走远，我们立刻转移。”

　　鹤尧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故意拖长虚弱的语调：“师姐，究竟是什么蚂蚁这么有趣？师弟也想开开眼界。”

　　沈清雪一噎。

　　什么蚂蚁，不过是她情急之下随口编出来搪塞的说辞。

　　她抬手敲了敲他的额角，耳根微热，冷声道：“休要拿师姐打趣。好好想一想如何破开幻境，这是你的心魔秘境，还需由你寻到突破口。”

　　鹤尧顺势虚弱地往她肩头轻轻一靠，声音温软顺从：“悉听师姐吩咐。”

　　二人一言一语，心思都放在如何脱身之上，全然未曾察觉，一道黑影已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