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弦》忧郁铁板烧

13、叛逆 讨厌你。

　　俩人一起出了校门。

　　戚砚下午跟她说的悄悄话，就是让她晚上等他。

　　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恰好跳到绿色。

　　“怎么了你？”戚砚终于睨她一眼问。

　　“什么怎么了？”卢知予低头看地面，“我没事。”

　　戚砚看她低沉的样子，啧了一声，没有过多追问。

　　两人在夜色中并行，卢知予走得有些慢，戚砚也就步子小下来，跟她并肩。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同步伐的走着。

　　作文决赛和金秋营时间并没有撞，前者的时间在下周，后者还有半个月。

　　最大的问题不在时间上，而在她自己。

　　上学期参加化学竞赛那会，她就把自己全身心扎进去了，导致其他科有所懈怠。

　　她父母盯她盯得紧，无论竞赛，还是各个联考，亦或是比赛，只要她参加，就必须得到足够好的成绩，否则一定会被数落错处。

　　“戚砚。”卢知予忽然开口，声音清和而干净。

　　对方显然被喊得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的叫他名字。

　　“嗯？”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不自觉轻下去。

　　“如果有一件事是你必去去做的。”

　　少女停顿一瞬，随后继续说，“但它却耽误了你拿起吉他。”

　　她知道并且懂得吉他对于他而言很重要，因此她用此来比喻。

　　“你会怎么做呢？”

　　戚砚认真思考了两秒，随后笑了一下。

　　“不会有这个阻碍。”

　　她抬起头来看他。

　　“所有的阻碍我都会解决。”他勾起唇，话出口无比傲岸，“如果那件事，让你觉得是阻碍，那就一定不是必须去做的事。”

　　步行至公园侧门，脚下鹅卵石同前些日一般硌脚，但无论再难受，这条路都是她每天回家必须要走的路。

　　她福至心灵，露出一丝浅笑，“我明白了。”

　　语文是她从小热爱的，金秋营是她必须所经历的，两个都是必须被完成的事，不存在谁阻碍谁。

　　“谢谢你了。”她道谢。

　　戚砚看她表情应当是想通了。

　　他眯起眼睛，双手插兜说道，“又想用谢谢抵消掉人情啊。”

　　她可没那么想。

　　“那我撤回。”

　　“你撤回什么？”

　　“谢谢。”她想了想，“换一个。”

　　戚砚干脆不说话了，想听听她能说说什么其他的，然后她就听到了驴唇不对马嘴的三个字。

　　“讨厌你。”被很平静的说出口，语气不带丝毫的感情。

　　他楞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前面那几句都在逗他。

　　“不准。”他板着脸。

　　不准讨厌。

　　卢知予没忍住，随后弯腰笑出声。

　　人有时候情绪传递是很敏锐的，看见她笑，戚砚也莫名其妙笑出声，两个人都笑得停不下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得到释放了。

　　笑声中参杂脚步声，一身紧身运动服的阿姨夜跑经过他们身边，被吓了一跳，随后绕路跑过，隐约还听见说，“现在精神病院也配备校服了。”

　　戚小爷到底是有偶像包袱，被路人调侃后很快冷静下来，凑近她问，“耍我是吧。”

　　她蹲在地上摆手，“没有没有，我笑我自己呢。”

　　缓了一会，撑住大腿站起身来。

　　“我该回去了。”这回没开玩笑，笑意都淡了不少。

　　戚砚也深觉不早了，点头示意让她走。

　　周围吹来一阵晚风，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她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走进楼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他还在那站着。

　　只要她不上楼，对方就不会走，她觉得对方一定这样想。

　　进了电梯，再听到叮一声就到了家，她笑容完全褪去，心里不断排练着一会说服沈玉媛的措辞。

　　打开门后，先瞧见正接水的卢绍。

　　苦心经营的稳定情绪此刻瞬间慌乱。

　　“爸？”卢知予愣在玄关。

　　“嗯，回来了？”卢绍瞥她一眼，“怎么不进屋。”

　　“你不是出差吗？”卢知予感觉喉咙发涩，说话都变得艰难，“提前解决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更咻她爸多些，只因为她爸总是更高要求，行为上的，言语上的，也许是作为律师的职业素养。

　　但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只有难受。

　　“你爸他回来取证，明天就又走了。”沈玉媛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明天就走。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明天回来再说，就可以越过她爸直接说服她妈了，至少直到她躺在床上时，她一直这么想的。

　　这期间她给林艺说明了今天的情况，林艺也表示无条件支持她的一切选择。

　　若是这次避开了她爸，那日后呢，难道每次都逃避。

　　总要迈出第一步。

　　她猛地打开房门，客厅的卢绍和沈玉媛听见动静都抬起头来。

　　她踱步到两人面前，深呼出一口气说，“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有事就说。”卢绍看资料，头都没抬。

　　“我下周要去山城参加创作决赛。”她顿了顿，“大概去四天。”

　　如她所料，话刚说完，卢绍就变了脸色。

　　“半个月后的金秋营，你准备好了？”卢绍皱眉道。

　　“这两件事我都集中了精力，都做够了准备。”

　　放弃任何一项都是白费了精力。

　　沈玉媛的声音从沙发传来，慢条斯理开口：“我记得你上学期也跟我说准备了，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你虽然拿了省一，但却是第20名，连国赛都没进。”

　　卢知予抿唇不说话。

　　都还没开始比，就已经笃定她会失败么。

　　“要我没记错，你们十月中旬还有一次大型联考吧。”

　　“要我没记错，十月中旬还有一次联考吧？”沈玉媛语气轻柔，但说出口的话却不容违抗，“三件事，你能兼顾的过来？”

　　做不到吗？

　　要是以往，她一定会在沈玉媛与卢绍的质疑声中退却。

　　“当你觉得一件事，必须要被完成，那她一定不会成为你的阻碍。”脑海中响起一道声响，语气随意。

　　“我可以。”她回复，语气坚定。

　　沈玉媛看她，面色有些不悦，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硬钢。

　　是啊，这么多些年，她们将她的人生安排的明明白白，她只需要按照剧本出演就好，演员演错了戏却反过来质疑导演，这样的行为不允许被存在。

　　“你说什么？”卢绍和沈玉媛打着配合，“你是不是在学校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了，都开始叛逆了。”

　　“什么样的人才算不三不四呢？”她真心发出疑问。

　　人品到底该如何衡量。

　　初中发生那件事时，廖文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尖子生，但是却是让她陷入困境的始作俑者，赵友珊名声从来都是差的，但却是唯一帮她说话的人。

　　卢绍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训斥她说：“手机拿来！”

　　卢知予不断将手机藏至身后，沉默的态度是卢绍更加气急，连沈玉媛都不断传来的审视的眼神。

　　“不去了！”最后她吼。

　　卢绍被软弱了17年的女儿吼一嗓子，满脸不可置信。

　　他扭头对着沈玉媛说道：“我才出去半个月，你也不管管她？”

　　“都成什么样子了！”他讥讽。

　　沈玉媛一时间没说话，看着她开口：“知知，你怎么了？”

　　卢知予近乎窒息，只觉得客厅空气稀薄，压的她喘不过气。

　　“我说我不去了啊。”她声音近乎崩溃。

　　卢绍一巴掌扇她脸上。

　　她瞬间楞了，上一次挨巴掌，还是因为初中被叫家长那会。

　　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不断地提醒着她在这个家的处境与地位。

　　这些年一直维持着好闺女，好学生的形象，她早演够了。

　　她转头看向沈玉媛，对方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显然也没觉得卢绍有什么不对，再看看卢绍，更是趾高气昂，站在父亲的身份上高高在上教育她。

　　仿佛她错的罪无可恕一般。

　　忽然轻笑出声，嗓音止不住的破碎：“我说我要去，你们不满意，那我现在不去了，你们也不满意，到底要怎样啊？”

　　卢绍再次一巴掌扇在她另一边脸上，“是我们逼着你不去的？”

　　“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自己实力够，我们会这样安排？”

　　如此令人心累的一句话，她反倒松了口气一般闭上眼。

　　一句，仅仅这一句就够，就可以让她再也不贪恋去尝试与他们沟通。

　　往后所有选择，仅凭自己决定。

　　“是，我知道错了。”她直起身来，声音平静。

　　卢绍看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她在阴阳怪气，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沈玉媛出声阻止：“行了老卢，姑娘都知道错了，你脾气那么大干什么。”

　　“她那哪是真心知道错了，我看她就是框我们呢。”

　　“不管她是不是框我们，至少现在她已经承认了错误，而你还动手就是不对。”沈玉媛不耐。

　　卢知予看向沈玉媛，而对方看到她红肿了脸，也莫名心疼起来。

　　沈玉媛走到她面前，想摸摸她脸：“妈给你拿冰袋敷敷吧。”

　　卢知予后退一步。

　　“不用了妈。”她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我想睡了。”

　　随后转身就进了房间，甚至关房门的力度都是控制到最轻。

　　就怕两人一个不顺心再来找她茬。

　　她掏出手机，给林艺发了条消息。

　　离岸籽：小艺，我要参加决赛。

　　对方刚刚还给她分享视频，因此回得很快。

　　小艺：冲！你肯定可以！

　　小艺：你一直都是那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呀。

　　面对如此肯定的支持，她本该笑的，但此刻却笑不出来。

　　眼前屏幕逐渐变得模糊，一颗晶莹泪滴落在林艺的头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