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弦》忧郁铁板烧

11、招新 打不过，就

　　那晚过后，两人再没有在学校碰过面。

　　又是一周周三。

　　由于高一周日刚结束的军训，这周社团开始正式招新了。

　　下午第二节课铃声一响，整个校园都好似活了过来。

　　教学楼前方广场搭起两排整齐帐篷，社团旗帜随风纷飞。

　　卢知予和林艺形影不离，高二后一同转社团进的生物社。

　　她和林艺，一个社长，一个副社长，注定逃不掉招新的命运。

　　身边的动漫社不断传来起哄和吆喝，与她们社惨淡的人流量形成鲜明对比。

　　林艺不断用扇子扇着风，止不住抱怨，“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教室写试卷呢，来这遭老罪了。”

　　卢知予也热的手臂血管凸起，“你刚才还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写试卷了。”

　　“那是刚才的我，现在的我，只想要空调。”

　　卢知予笑了声，没说话。

　　今年的临江市的夏天堪称史上最强九月，平均40度的天气，使得汗不断的流到地上，然后再被迅速蒸发。

　　林艺把裤脚全部挽到波棱盖，翘起二郎腿，手上动作不停，坐的像个大爷。

　　“受不了了，要不我们去隔壁讨杯茶来喝喝？”林艺忽然站起身来。

　　“茶还是热的，你怎么不去象棋社要副象棋来玩玩呢。”

　　林艺思考了会，最后采纳她的意见，噔噔噔跑到隔壁帐篷里，她远远还能看见林艺仰着头跟一个男生说话，愁眉苦脸的，看着像在讨价还价。

　　两分钟后，林艺就拿着一张棋谱和一副象棋回来了。

　　"小艺，你有这样的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卢知予竖起大拇指。

　　两人面对面，将棋谱摊开，就这么对战起来，她们下的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要招人揽客这件事。

　　“将军！”林艺终于赢她一局，兴奋吼出声。

　　卢知予抬眼，出声提醒，“你身后有人。”

　　“少来，你肯定是想要悔棋！”林艺不信，一脸“就你还想骗我”的嘚瑟样。

　　“真有人。”

　　“我、不、信”，林艺拖长了尾音，真洋洋得意，突然——

　　“卧槽！”林艺被吓得连人带椅弹射起来。

　　卢知予无奈扶额，这傻姑娘，好心提醒她嗤之以鼻，真骗她的时候反而坚信不疑了。

　　“华旭烽你有毛病啊！”林艺魂还没飞回来，话先脱口而出。

　　华旭烽此时正在巡逻，穿着一件橙色马甲，胸口处印着校徽和学生会的字样。

　　他一脸无辜的站在林艺身边，帮她顺着气，“我来看你有没有偷懒啊。”

　　林艺没好气的说，“我偷懒你们学生会管不着啊，但我知道你肯定在偷懒，给我买瓶冰水去，不然我举报你哦。”

　　华旭烽说，“我反抗。”

　　林艺回，“反抗无效。”

　　华旭烽灰溜溜的去了。

　　“哎，记得带两瓶啊。”卢知予没忍住笑。

　　随后转身看向林艺，叹了口气。

　　“我们这样不管不顾真的能招到人吗？”

　　“难不成我们要跟街边的水果摊一样吆喝吗。”林艺说，“我说白了，你就坐端正些，这张脸都能吸引来不少人。”

　　林艺她妈妈经常说林艺的嘴是开过光的，没过一会，就来了三四个勾肩搭背的男生。

　　他们互相推搡，最后一个戴眼镜，长得挺端正的男生被推到最前面，站定之后耳朵很明显红了。

　　卢知予眼睛一亮，站起身询问道："请问你们是来咨询有关社团相关事宜的吗？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的。"

　　那几个男生依旧支支吾吾，林艺在一旁，漏出了然的表情。

　　“这位是我们社大名鼎鼎的社长。”林艺指了指卢知予，“加入我们社，有很多跟社长亲密接触的机会哦。”

　　这会站在比较靠后的一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学姐，那加入你们社团能加你的私人微信吗!”

　　这话音量不低，引得周围好多人都向这边张望。

　　林艺显然沉浸在要完成任务的喜悦里，连连答应下来，“加！能加！你想加几个都行。”

　　卢知予没想到林艺这么阴，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她想拒绝，但奈何已经有一批人脚步朝这边靠近了。

　　就在这时，前边喷水池边突然爆发一阵尖叫。

　　紧接着很多人都朝那个方向奔涌而去，人流像江河一样涌动着，很快喷水池边就挤满了人。

　　卢知予听见几声打鼓声和吉他声，有人拿着话筒在不断调试着，音响里不停传来‘喂喂喂’和‘一二三四’。

　　林艺刚给面前的几个学弟登记好信息就跳起来，“我举报他们作弊！凭什么他们就有话筒！”

　　“确实够嚣张。”华旭烽正好回来，将冰红茶分别递给林艺和卢知予。

　　这会下午第三节课刚下，四点半，周围整整两排的帐篷都是各个社团在招人，此时众社团的的人数都未饱和，特别还有像卢知予他们这样的，绞尽脑汁才招揽了一两个同学，这下全被吸引到中间喷水池那块地方去了。

　　这简直是在向全社团宣战，赤裸裸的抢人。

　　“听过一句话吗？”卢知予望着喷水池那边的动静，开口说。

　　林艺和华旭烽都转头看向她，平时卢知予不笑的时候看着安静温顺，此时她黑发高高竖起，嘴角微勾，抬眼一瞬，眼底漫出来些许鲜活与肆意，配上她瓷白无暇的皮肤，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

　　“打不过，就加入。”她笑道。

　　随后只身前往喷水池。

　　……

　　喷水池旁。

　　“去他大爷的。”曾志唯从器材堆里直起身，额头挂着汗，没忍住爆了句粗，“老子抢的就是他的人。”

　　他们刚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把各个设备搬到社团招新区，只不过还没开始表演，就开始有别的社团来说他们抢人。

　　旁边的人忙着把音响之类都摆正，调整位置，场地不算大，但设备多，地上散落着一堆线，有个搬着箱子的走过，随后线被缠成一团，差点给他绊倒，周围几个女生帮忙扶了一下。

　　戚砚漫不经心的调着吉他旋钮校准音准，听见这句话，抬手给了曾志唯脑袋一掌，“今天人多，嘴巴收敛点。”

　　曾志唯弯腰一躲，嬉皮笑脸打趣，“哟，周围学妹一多，咱们戚砚哥哥都变成温柔学长了。”

　　周围好几个自己人哄堂大笑。

　　“阿砚再孤独，也不至于招惹15,16的妹妹啊。”留着美式前刺的鼓手撑着鼓起哄。

　　“你搞反了。”旁边立马有人接腔，“他什么时候缺人围。”

　　旁人听起来满是追捧的玩笑，落在被讨论的当事人耳中，他只是面无表情，没接茬，神色有些冷淡，周身一股张狂的气场。

　　他侧身几步，给左手位的贝斯接上供电线，再转身大步走回场地中央，就一会的功夫，引得左手边的人群里的好些女生惊呼出声。

　　他今天不再一身校服，上身一件做旧印花白T恤，浅灰阔腿工装裤，金属链悬在胯侧，一动就轻声作响，沉甸甸的琴身被他单手揽在胸前，肩背线条锋利，整个人松弛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少年锐气，喧嚣与热烈在他身上蓄势待发。

　　他懒懒回头看了看，左手位和后背位的贝斯手和鼓手都做出准备就绪的手势。

　　他手指对着面前麦克风弹了下，音响传出一声嗡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戚砚嘴角松松扯出一抹散漫不羁的笑，话筒凑到嘴边，语气懒洋洋的说了句不那么正经的开场白，“凑那么多人啊。”

　　前排一阵哄然，他嗓音偏低沉，带着一丝哑。

　　“今天社团招新，废话就不多说了。”

　　“第一首歌……”他故意停顿一瞬，引得周围人有足够期待，“叫空心。”

　　空心。

　　卢知予刚挤到稍微前排一些的位置，一进来就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一动。

　　原来他的网名，是一首歌。

　　戚砚垂着眼，嗓音带着一些沙哑和低沉，漫不经心引入歌词。

　　校园，课外，帅哥，演出，热闹，这几个东西凑在一起，足以让众多新生在往后的校园生活里，对高中充满无限遐想。

　　此时此刻，人生无限美好，那扬名立万，蓄势待发的自己都在脑海里被清晰呈现与期待，现场逐渐燥热，甚至很多人跟着唱起来。

　　歌词一句句淌过。

　　越接近副歌，鼓点加重，扫弦也开始加快了，情绪被一点点往上推——

　　当他唱到那句“为何爱谁心都空荡荡”时，骤然抬眼，视线与来到第一排的卢知予撞上。

　　两人同时微微一滞。

　　他在看她，而她也知道他在看她。

　　如果真的能一直爱谁心都空荡荡才好，但事实显然不是如此，总有一个谁，值得你那样满心欢喜的奋不顾身。

　　卢知予错愕后，轻轻弯眼，勾起唇角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唱歌。

　　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那么不顾一切，褪去了所有的散漫，将自己融入歌里的状态。

　　周围依旧喧嚣，让她想起上学期十佳歌手时，对方在台上唱歌，台下的欢呼如现在一般热烈。

　　不过短短几个月，她也成为其中一员，没有真的呼喊出声，但心却已经震荡了百千次。

　　歌声裹着热烈的情绪，将她扑了个满怀，从‘漆黑空心也想被释放’听到‘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挡’，那瞬间，好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总有些女生那么飞蛾扑火。

　　一首歌四分钟左右就结束，余韵盘旋在空气中迟迟不散去，掌声，欢呼声扑面而来。

　　戚砚收回视线，张望着四周喘了口气，耀眼，鲜活，带着毫无掩饰的冲击力。

　　曾志唯凑上来再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侧耳倾听，又变回了往日无所谓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变化只是错觉。

　　但卢知予知道，那就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