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山木何枝

52、分开 秦淮庭离开

　　早上，燕晴川下楼准备吃早餐时，看到燕临文坐到餐桌上，桌上除了他的手机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燕晴川感觉燕临文今天有些不对，以往燕晴川每次下楼，几乎都可以看到燕临文吃早餐的样子，可现在他坐在餐桌上看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觉告诉燕晴川今天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起来了就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聊。”燕临文早就听见了动静，但见燕晴川迟迟不下来，他才开口催促。

　　燕晴川到他面前后，他把手机屏幕给解锁，屏幕一亮后，映入眼帘的是昨天他拍的燕晴川和秦淮庭相拥亲吻的照片，他把手机往燕晴川方向推。

　　看到照片的燕晴川，猛地愣住，那是他们昨天离别的画面，想象中的慌张并没有，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在脑中想象过千百遍被燕临文发现的场景吧，但没想到现实里被燕临文发现的场景，会是这样一个近乎寻常的日子。

　　看来明天不能陪秦淮庭去看加来了，燕晴川想着，把手机熄屏。

　　“你不想让我们在一起，”燕晴川说完后，又缓缓说“我们会分开的。”

　　燕临文猜到燕晴川在和秦淮庭在一起后，就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燕晴川明白，他当然知道燕临文想要的不止这些，他想要确保自己和秦淮庭永远不会在一起，但燕晴川做不到。

　　“秦淮庭必须要搬走。”

　　“……”

　　这不是燕晴川可以决定的。

　　“秦淮庭和你必须要转学一个。”

　　“……”燕晴川还是沉默。

　　“我没跟你们商量。燕晴川我一直认为你都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为什么要跟一个明知不能在一起的人在一起？”燕临文或许能理解这份感情吧，就像他当时喜欢洛雪亭却不能和她在一起一样的情感，但他还是想问一问，问一问燕晴川是怎么想的。

　　燕晴川却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跟他在一起，不然我一辈子都会留遗憾的。”

　　“那在一起，被我发现，被我分开，你难道不会留遗憾吗？”燕临文反问。

　　会留遗憾，但不会后悔。面对这句话，燕晴川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沉默不语。

　　在燕临文看来，燕晴川想过这个问题，但并没有着手解决，亦或是他在放任这个问题，不去处理。

　　“你还是我教出来的儿子吗？燕晴川，我说过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很难吗？！”

　　不难，难的是不想解决。

　　燕临文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应该知道我发现了你们的关系，你们很难见到面吧。”

　　燕晴川点了点头。

　　“我希望以后我不会再看到你们在一起，否则我会把你们分到更远的地方，让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面！”燕临文威胁道。

　　燕晴川没回话，燕临文也不指望他回话，他又继续说道：“他早上会来吧？你去找他，跟他商量是你转学还是他转学，还有今天过后不准再和他见面。”

　　过了良久，燕晴川才回道：“我转学吧，去了新的环境，他要花好久时间才能去适应。还有一年时间就高考了，他不能分心。”

　　可燕晴川去了新的环境，也要花好久的时间去适应。他在1班都花了近两年的时间去适应、去融入，还交到了一些……朋友，去了新的环境，他又要花多久的时间去适应呢？

　　秦淮庭又要花多少时间去适应没有燕晴川的日子呢？

　　虽然这是燕临文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还是让燕临文心生恼怒，“燕晴川！你告诉我，你转学之后，你的成绩能保证不下滑吗？！你能达到我所希望、我所期待的样子吗？！你……”燕临文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如果你没有和他在一起，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你会好好读完高中、大学，然后继承公司……”

　　“然后结婚、生子，”燕晴川接过话说，他缓缓抬起眸，看着燕临文说道：“如果是那样，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读高中没意义，读大学没意义，继承公司没意义，甚至活着也没有意义，自己活着就是为了和秦淮庭在一起。

　　燕临文感觉自己要被这个逆子给气死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燕晴川，你看到的东西太少了，等你长大以后，见到的东西多了，你再回想这段感情，只会当这是年少时的一时糊涂，他也一样的，燕晴川，清醒点。”

　　燕晴川听到燕临文说“只会当这是年少时的一时糊涂，他也一样的”，当即想反驳说，这不是我年少时的一时糊涂，这是我年少时的可遇也可求，我喜欢他，这点永远不会变，不管是少年时期，还是中年亦或是老年时期，这点永远也不会变。

　　他也一样不会改变这种想法。

　　我也……清醒不了，我沉沦在秦淮庭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也不想拔。

　　但这些话燕晴川都没有说出口，他怕说出口燕临文会更生气，然后一气之下带他去找秦淮庭。秦淮庭听见燕晴川要转学，肯定不会同意，他肯定会选择主动转学，燕晴川也在为秦淮庭考虑，所以不能让秦淮庭知道是自己主动选择转学，得让秦淮庭以为是燕临文逼燕晴川转学，这样秦淮庭就不会主动转学了。

　　燕晴川想着，说：“我转学，他搬家。”

　　燕临文话里带着恨铁不成钢，“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你到底有没有懂我意思？”

　　燕临文想让燕晴川继续成为自己期望的样子，打算处理完这件事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些燕晴川做不到，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转学，他搬家。”

　　燕临文听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燕晴川不会再改变想法，意料之中，他也想好应对办法了，“你去找他，去跟他商量，让他跟我讲。”

　　燕晴川想拒绝，但又想到可以跟秦淮庭说一下他们的关系被燕临文发现了，秦淮庭现在估计在期待今天可以一天都粘着自己，或者在期待明天下午去看加来，现在这些都做不了了。

　　燕晴川苦笑了一声，转身打开了门，随即一愣——秦淮庭在门口！

　　燕晴川眼神慌张了一瞬，害怕秦淮庭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但随即又意识到他们家的门挺隔音的，燕晴川很快冷静下来，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脚上前了一步，走出了门，手也很自然地把门关上。

　　这些被秦淮庭看在眼里。

　　“我们今天可能写不了作业，明天下午……也不能去看加来。”燕晴川在看到秦淮庭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明明他们昨天还一切都好，今天一切都变了。

　　“我知道。”秦淮庭哑声说。

　　燕晴川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他听见了，“你听见了？”

　　秦淮庭摇摇头，抱住了燕晴川，说：“我转学，我搬家，我在中央财经大学等你，你只要别忘了我就好。”

　　燕晴川摸着秦淮庭的头，说：“我怎么会忘记你，你不用转学，我……”

　　秦淮庭却摇摇头，说：“他根本没想让你选择，他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让我转学。”

　　燕晴川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秦淮庭缓缓说道：“我来找你的时候，被我爸叫住了，他说，我给你转学了，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说，燕叔叔来找过他，告诉他了我们的事……”

　　听到这里，燕晴川心底猛地一沉，秦木对自己儿子谈男谈女是不在乎的，但他在乎张婉怡，这点谁都知道，包括燕临文。

　　他肯定是用张婉怡来说服秦木来让秦淮庭转学、搬家。

　　“他还说，我们在一起，我妈的注意力永远都不会集中在他身上。”果然，燕临文用张婉怡去说了。

　　随后，燕晴川像是想到什么，捧起秦淮庭的脸，在他脸上寻找着什么。

　　秦淮庭笑道：“我没跟他吵，我来找你了。”他这一笑，左眼角也随即落下一滴泪下来。

　　燕晴川看到秦淮庭滴落到脸庞的泪，愣住了，他这才看到秦淮庭的眼睛红了，那他刚刚抱住自己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他哭吗。

　　“我不想跟他吵，我着急来见你，我……等了你好久。”

　　秦淮庭在门外没有进去，一直等着燕晴川出来。在燕晴川还没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乱乱的，他不敢相信他们要分开。

　　直到看到燕晴川的时候，他才真切地感觉到他们要分开了。

　　他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不知道燕晴川会不会忘了自己，不知道他后悔了没。

　　没有后悔，这是秦淮庭给自己的答案。

　　燕晴川抬手，替秦淮庭擦干了脸庞上的眼泪，他的眼睛也忍不住红了，他说：“我知道，我也来找你了。”

　　“嗯，不要忘记我。”

　　燕晴川抚摸着秦淮庭的脸，说：“不会的，不会忘记你的。”

　　“我……今天就要走了。”

　　燕晴川没想到秦木动作这么快，“我会来找你的。”燕晴川承诺道。

　　“好，我等你。”

　　秦淮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上前吻住了燕晴川，就像他答应过自己一样，离开前都会亲一口燕晴川。

　　秦淮庭感觉到自己脸上滴到雨了，但当他放开燕晴川时，才发现那不是雨，那是燕晴川的眼泪。

　　燕晴川的头顶靠在秦淮庭胸膛，一手紧紧抓住秦淮庭的衣服，秦淮庭看见他肩膀在抖，却没有听见声音，他在无声的哭泣。

　　秦淮庭心里刺疼刺疼的，他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说“想我的话就………”

　　说到这，秦淮庭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给燕晴川发语音，发照片来留做纪念，都是燕晴川单方面的给自己发。

　　“我现在拍，你想要什么照片我都摆好姿势拍给你。”秦淮庭着急地伸手往裤兜里掏手机。

　　燕晴川却按下他要拿手机的手，说：“没用的，他会给我换手机号，我有戒指就够了。”燕晴川调整好情绪，抬起头，他把按着秦淮庭的手改成牵秦淮庭的手，他用另一个手擦干了眼泪，打开了房门，在进去后，他放开了牵着秦淮庭的手。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燕临文的面前。

　　“秦淮庭说他搬家他转学。”到燕临文面前后，燕晴川率先说，燕临文没回话，他看着燕晴川身后的秦淮庭。

　　在接触到燕临文的视线后，秦淮庭从燕晴川的身后出来，说：“燕叔叔我会搬家转学的。”

　　燕临文朝秦淮庭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淮庭走之前，再最后看了一眼燕晴川。

　　秦淮庭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燕晴川起身，想上楼。

　　身后的燕临文却说道：“拿作业，下来写，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燕晴川没回话，只是沉默地上楼。

　　燕晴川拿完东西时，看了眼窗外，对面窗户开着，里面却什么人都没有，燕晴川有些失望，他转身下了楼。

　　沙发上，燕临文看着手机里的计时器上显示的数字：2分38秒。

　　燕晴川把书包放到客厅的桌几上，开始沉默地写着作业，而燕临文则坐到沙发上，一边忙着在电脑上处理事情，一边盯着燕晴川有没有上楼。

　　燕晴川写了不知多久，突然听见了一句“秦淮庭，走了。”燕晴川写字的笔微顿，然后像无事发生一样写着作业。

　　燕晴川的思绪不在卷子上，而在刚刚不知是自己幻听还是真的听见了那一句，“秦淮庭，走了。”

　　那声音像秦木的声音。

　　挂在客厅的时钟在“叮叮哒哒”的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燕临文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两点了。他起身，打开了门，对燕晴川说：“冰箱里有蛋糕，饿了就去吃。”

　　燕晴川没回话，燕临文也没继续说，他关上了门，走了，去公司工作了。

　　燕晴川在写了几个字后，便不自觉地开始发呆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移向秦淮庭家的方向。

　　燕临文走了，没再盯着自己，那意味着秦淮庭走了。

　　燕临文临走之前，也把他的手机拿走了，自己现在联系不到秦淮庭。

　　他拿出衣领下的戒指，摸了起来。

　　洛汉阳走了，裴皓轩走了，现如今连秦淮庭也走了，现在只剩他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燕临文回家时，并没有着急上楼，而是走向冰箱。

　　冰箱里的蛋糕，燕晴川没有吃，甚至连冰箱门都没有打开过。

　　蛋糕上融化的奶油跟放进去时一样的模样，燕临文沉默地把蛋糕从冰箱拿了出来。

　　他吃了几口。

　　叉子停在盘子边上，奶油从缺口慢慢往下淌，洇湿了纸托的一角。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那摊奶油快要干了。

　　然后他端起来。

　　走到垃圾桶前那几步路，盘子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不是重，是舍不得。桶沿磕了一下盘底，他手腕悬在半空，蛋糕还稳稳地躺在里面，像在等他改主意。

　　他没改。

　　蛋糕翻下去了。

　　奶油砸在桶底，声音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闷闷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蛋糕翻了个身，裱花压在底下，露出被他咬过的那几道口子，参差不齐的，像在替他说什么。

　　燕临文抽了一张纸巾，攥在手里，没擦嘴，就那么攥着。手指收紧的时候纸皱了，奶油从指缝里渗出来，黏黏的，甩不掉。

　　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燕临文在路过燕晴川房门时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的向自己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