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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而我遇见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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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在与程见心过于有分寸的相处中,我总是平白无故地多出许多“闲暇”时间。
我的生活太过于简单,无非是找人打打杀杀,或者被人找上门来杀杀打打。
在前辈还没有跟小五大夫好得如同连体婴的时候,我尚有机会去求他跟我切磋上几次。
而现在,我只能沉默地看着他如同一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小五大夫的身上,并在对方坐诊习书的间隙里,用很大的声音嚷嚷着自己被忽略了,还恬不知耻地说他很不开心要开始闹脾气了。
我准备单方面以白真真师姐的名义,将这个没节操的长老踢出七苦之一。
前辈听完我的话,翻着白眼说:“门规哪一条说了不能谈恋爱!”
这句话倒是真的,三更天的前身虽是一个和尚,门中弟子修行也奉行佛门清修的教义,但的确没有哪一条门规说过不能谈恋爱。
“你就是嫉妒我!”前辈自认为看穿了我的坏心眼,嘲讽道:“你的大夫不黏你那是你的事,我黏我的大夫那也是我的事!”
“我只是想跟你切磋。”我很无语地说。
“呦呦呦,”前辈得意起来,“嘴上说着要跟我切磋,实际上就是看不得我有人陪吧!”
“……”
论胡话八道,我确实不是前辈的对手。
眼看前辈雄纠纠、气昂昂转身而去,非常无情地在我面前关上了院门。
我实在手痒得厉害,正踌躇着要不要跟不远处几个正在疯狂刷断罪榜的见道修打上一架时,电光火石间,我突然记起开封府衙最近兴起的“劫狱”一事。
40.
说起来也是有趣,开封府这些年来治安一向不错。
偏偏近月不知为何,频频胆大包天的人公然应榜而来强闯大牢,冒犯官威。
头几次事发,衙门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后生,想要捞出自家不慎失足、身陷囹圄的亲朋挚友。
毕竟,这群人拼死相救的囚犯,原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犯。
每每有人顺利破狱脱身,值班官差非但不震怒追责,反倒私下聚在一起,唏嘘感叹这些不着调的年轻人们还真几分本事。
可是,随着一桩桩劫狱事件接二连三在开封府内上演,衙门就开始头疼起来。
大宋律法森严,官府却也秉承着“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虽说官府向来不愿插手江湖事,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为非作歹”!
开封府毕竟是帝都京畿,王法昭昭,若是任凭他们如此肆意闯狱劫囚,官府公信力何存?
领头的官差们被搅得焦头烂额,几个人凑在一起琢磨数日,终究还是想了个绝妙的馊主意。
话说,既然城中有“劫狱”的义士,那么与之对应的,衙门也可顺势张榜纳贤、广招天下高手,寻来一批“反劫狱”的义士,专门来制衡这群闯狱之人。
这世道,有本事的高手本就不在少数。而有一身本事又闲得发慌的高手,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由此,堂堂开封府前,就此衍生了这么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戏码。
当气势汹汹的两方人马,在开封府偌大的地牢里相遇时,仅有片刻的呆滞之后,非常丝滑地融入了这场大乱斗里。
胜负欲上头后,少侠们也不管对面是敌是友,抱着对方不死自己就去死的信念,一时之间里面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各种特效乱飞,都没有人来得及去多看一眼还被关在水牢里的囚犯。
面对这种这种本末倒置的荒唐场面,同样应榜而来的我立在地牢入口的阴影里,望着里头漫天翻飞的剑气和此起彼伏的术法灵光,只觉得好笑又兴奋。
守牢的官差早已看得麻木,一个个倚着牢门立柱,抱着兵刃冷眼旁观。
原本该被营救的囚犯,此时反倒成了清闲的看客。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扒着水牢冰冷的石栏,探头探脑地看着外头这群江湖人厮杀,时不时还低声点评两句。
41.
开封府的大牢,再怎么说也终究是天子脚下。
没了各路见道修师弟们对我的虎视眈眈,我在这片混乱里愈发如鱼得水起来,很快就脚不沾地地凑去了这一趟要越狱的仁兄面前。
我隔着新换的铁栅栏,面容肃穆地捏着刀鞘采访他:“兄台,你所犯何事被抓啊?”
顶着一鸡窝头的犯人,立刻西子捧心似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哀叹道:“那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在金水门街寻人办事,只因为要赶时间在路上快走了几步,就被路边小店里的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姐,用拳头生生揍了个大马趴。”
真是听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假装同情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追问道:“兄台,那你后来打赢了吗?”
犯人幽怨地侧头看我,“若是没有打赢,如今我又怎会身在此处!”
“……”
我再次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在犯人兄台的耳边小声道,“哎呀,金水门街那一块到底是鼎鼎有名的开封富人区,里头的官家小姐们脾气都大得很。”
“你下次再遇见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记得把人引到没人地方再杀,这样不就没人瞧见报官了嘛。”
说完,我拿着捡来的钥匙,好心地替他打开了水牢的铁门。
犯人兄台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在开始奄奄一息地攀爬台阶之前,他冲我抱拳道:“长老,此地毕竟是开封,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于嚣张了?”
我站在原地努力地瘪了瘪嘴,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眼。
笑着笑着,耳边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哪里来的瓜子壳跟下雪似的往下落,劈头盖脸地掉了我一身。
我不明所以地仰头怒视,就见这光秃秃的房梁上,竟不知何时坐了个年轻少年。
少年的一张脸长得倒是算不得多么出挑,偏生得那一双眼睛亮得过实在分。见我站在底下怒视他,他低头爽朗地冲我一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排白牙。
停云晃了晃手里装着小食的纸袋,“这位朋友,要上来坐坐么?梁上宽敞。”
42.
倘若有人问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浑水摸鱼。
不对,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对。
总之,当我坐在开封府大牢的房梁上,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并排嗑瓜子的时候,我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随心所欲的顺遂人生。
“所以,”身旁的停云托着下巴,歪头看我,“你也是来劫狱的?”
“我是来反劫狱的。”我纠正他。
“哦——”他拖长了声音,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那你刚才给囚犯开锁放人是做什么?卧底?”
“哦哦。“我哽了一下,”……那是来自我个人的人道主义关怀。”
“人道主义关怀。”
停云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往自己嘴里丢了颗瓜子,咔嚓一声咬开,“这位长老,你关怀的方式还挺别致的嘛。”
我沉默片刻,决定换个话题:“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么?”停云答得坦然,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我同你是一道的,我也是来反劫狱的。"
我:“?”
我:“……”
即便我与这位唤作“停云”的少年如此划水,那位不知名的犯人兄台最终也还是没能逃脱大宋律法的制裁。
就在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眼看就要摸到地牢出口那扇半掩的铁门时,门外忽然传来某位狂澜弟子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我去!为什么是五对三?!”
——“还有,我的奶妈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我无语的看着停云背上的伞和扇子,嘴中欲言又止片刻,终于勉强记起自己方才更是堪称叛徒的操作。
停云被我有些幽怨的目光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东西?”
我伸手拍了拍他身后那把被伞布裹着的圆筒,细声细语地说道:“哦,没什么。只是咱俩的队友好像快被打死了。”
停云:“此言差矣。”
他对着底下突然拎着陌刀横冲直撞的人努努嘴,“我觉得会被打死的,应该是我们。”
“谁要跟你‘我们’?”我不满道,“你刚才没有见过我放人,我也没有见过你看热闹。知道么?”
停云的眼睛眨了眨,立刻就意会了我的意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来。
说话间,力大无穷的狂澜弟子已经一陌刀横扫对面所有人,这酒蒙子一刀狠劈下去,碎石簌簌地从梁上往下落,半面地牢的墙壁都跟着抖了三抖。
“不小心”被一起横扫下台阶的犯人兄台:“?”
“不要打我啊!”兄台混在人群里惨叫道:“我好不容易爬上去的!”
“我才不要回头……”
“水牢的台阶那么长,那么冷。每一分每一秒,我是怎么爬过来的,我都不敢想……”
犯人兄台嗓门不小,悲愤之情溢于言表,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奈何这群人一旦打起来六亲不认,他混在人群里见缝插针的想要爬出战斗中心,却只换来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靴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犯人兄台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片刻之后他悲愤地抬头,用一种“我这一生究竟做错了什么”的眼神,绝望地大喊道:“我跟你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