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太子》金钟铜锡

16、会试开考 如溪流动

　　皇帝感染了风寒，宿在楚皇贵仆殿内起不了身，本已定好的会试开场，被打乱了，凌晞被琴元从床上拎了出来。

　　一堆人围着她梳洗打扮，直到穿上厚重的礼服，凌晞混沌的脑袋才有些清醒，问了凌昱，才知道现在要去哪。

　　会试，这个在古人中最重要的考试，不亚于她在现代的高考，还是只有顶尖学子的高考，心中还真是有些紧张。

　　跟着琴元，听着她的安排，一步一步做着各种举动，坐到高位之上，众人皆跪，千岁声回荡殿内，那种自豪感，再次涌上心头。

　　太子，未来的储君，来见他们，那些学子们眼中都带着光，这就是权利顶峰的人，如果不是走到这一步，他们如何能直面太子殿下。

　　站在最后的郑筠和心中震惊，那不是许露吗？不是许家人吗？怎么会是太子？

　　难怪昨日楚映雪会与她一起来，难怪楚映雪事事慢她几分，早该想到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被楚映雪如此礼待。

　　郑筠和低着头，头上有些薄汗，怎么会如此粗心，竟没能早些看出。

　　稳住心神，努力回想着昨日的交谈，她没有说错话吧？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吧？那些话殿下的反应应该是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吧。

　　不过，昨日太子殿下还牵了她的手，有些激动，脑子有些乱，郑筠和努力平复着心情。

　　稳一稳，当前科考才是重要的，先不要想这些，做也做了，说也说了，就是真有什么，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回去改变的。

　　仪式过后，考生入场开考，凌晞没有着急的走，她想看一下女考生所在的地方。

　　科考刚开始，难免有人耐不住心思想要寻机作弊，越是此时，越要严加看管，平尚书不敢离开，外面的巡视都要由他盯着。

　　殿下的话又不能不遵循，想着还好将许知原带来了，这两是宫里默认的有婚约的，让许知原陪着这个主子，应是也挑不出他的毛病的。

　　平尚书笑呵呵地对着凌晞解释，凌晞也理解，自己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赵温岚没能走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许知原也没有什么不愿，规规矩矩的行礼带着凌晞去看女考生。

　　“许大人，不知此次来科考的女学子有多少人？”

　　凌晞看着这一路走来的小隔间，许多男考生已经摆出笔墨，隔间虽小，却也不是现代时在电视上见到的那般拥挤破落。

　　这么略看，男考生少说也是上百人了，凌晞到时有些好奇，女考生能有多少，便出言对许知原问道。

　　许知原恭顺的低头，轻生回道：“共计十五人，平尚书担心她们不方便，特意让人提前修建了小院。”

　　凌晞止步，眉头微皱，看着自己身后这一群人，略有不解地看向许知原，“特意？我若没记错，这是第三次女科了，为何突然修建小院？”

　　“尚书说，殿下归京，惦念女学子，他家中也有女儿，也想为此做些什么，此事之前已报过陛下，户部拨了银子的。”许知原答道。

　　“户部拨了银子？？户部……”周围有些安静，凌晞的声音带着回响，凌晞收了后面的话，带着人继续往前。

　　走到小院前，凌晞担心扰乱考生专注，让众人候在原地，只让许知原陪着进去。

　　贴着墙走，凌晞伸手将许知原拉到身边，“你的话，什么意思？户部哪里来的银钱？”

　　许知原跟着小声道：“这，臣不知，亦或是臣记错了，尚书从礼部里划出的吧。”

　　凌晞皱眉，看着如此恭顺的许知原，“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些？”

　　“臣没有特意去说什么，殿下问了，臣该如实答着。”许知原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温和笑着，一脸恭顺。

　　“你，在帮我？”凌晞不确定，她没明白许知原这云里雾里的话，好似话里有话，又好似她多想了。

　　“殿下，时辰不早了，您不离去，他们怕是无法安心答题的。”许知原道。

　　“嗯，回吧。”凌晞不再纠结，回头去户部看看就是了，抬头看到郑筠和正往这瞧。

　　凌晞换上微笑，轻轻点头，带着许知原出了院。

　　回了东宫，跟楚映雪说了这事，楚映雪并不是很在意，应付这说回头去看看，拉着凌晞去了偏殿，有些兴奋地从怀里拿出一道折子。

　　楚映雪笑意盈盈道：“看看。”

　　凌晞被她感染的，也笑了，“是什么？”待看清纸上字，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楚映雪，“这是你写的？”

　　楚映雪笑着点头，“嗯，昨日你说了商人后，我回去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本是没有头绪的，方才你去主持科举开场，我的那些想法，一下就顺了。”

　　楚映雪点燃了桌上的灯，推到凌晞面前，“我怕忘了，记得有些急，如果按这样，不禁女学院的事能解决，对于推广女子读书识字，也会有很大好处。”

　　凌晞只看了开头，确实很有想法，再次低头仔细读着剩下的字。

　　“农为天下之本务，盛国昌富，若将商凌驾农之上，民皆弃农为商，粮食不稳，昌富难留。

　　商人重利，商虽不入朝，权商勾结亦是比比皆是，民苦不堪言，若富庶之商进朝堂，那不如鼠进米缸，吃喝自取，再无管束。

　　当下，若是只允商人以银钱换其女儿科考名额，商人为长久之利定会推女儿科考，女学之事有钱可以用，商人之女也是为女学增添人气。

　　若商家女儿科考为官，为商人带利，商人定以此为傲，商人嘴巧，四处游商，众口铄金，定会带动民间对女学改观。

　　女学、科考、女官，如溪水般流动，江河湖海，皆有可成。”

　　“映雪，好啊。”凌晞有些激动地起身，“这个好，以科举带动女学的进程，可以，可以。”

　　楚映雪小心地移开烛灯，将凌晞看过的折子收好，等她还要重抄一份，这份不能损坏了。

　　“殿下，等陛下好些了，就呈上去吧？具体能给女科放多少名额，还得等陛下同意了，再找吏部商讨。”

　　“凌晞看向书架上的书卷，“不急，我觉得，科举，或许能撬动更多的东西，大有可为呀。”

　　楚映雪跟着凌晞的目光看向书架，那些书卷吗？印刷？印刷不是能解决书院用书的不便吗？还有什么可为？

　　凌晞牵着楚映雪坐到茶桌前，“你忘了？还有私学的事呢，官学做的在好，也不过是如国子监那般，将所有读书人收到一起。

　　百姓是多的，书院名额却是有限的，想要科考，依旧是要为了那几份名额争抢，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更多女子，能读书识字。

　　科考录取本就有限，朝廷又被世家裹挟，寒门难入朝堂，国子监之下的官学尚是如此，我们的女学还能做的比他们更大吗？

　　男子哪怕不入仕，也不会遭受女子所受不公，我要让所有愿意科考的女子，不论阶层，都可以为自己命运去拼，都能如愿科考。

　　就像竹安所言，哪怕只是个童生，只要比之前处境好一些，她们就能有更多的选择。”

　　楚映雪有些为难，凌晞说的很漂亮，可做起来，她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难，寒门虽是难入朝堂，但依旧可以科考，很多时候，不是他们进不了，是他们考不过。

　　官职总会是有限的，狼多肉少，竞争是大的，她觉得，民间女子能读书识字，已是很好的事情，于许多事情，都是很大的改变。

　　若是让她们大量科考，且不说朝廷会不会有那么多的官职，这男子科举，也会对此心生不满，到时，矛盾定是不断的。

　　该如何劝一劝殿下呢？

　　凌晞继续道：“我知你想劝我，我说的那些，很不切实际很远，就算一切顺利，未来，我也不知能成几何，只是当下，我不愿将就。

　　我们为何不利用好私学呢？若是，我们扩大科举名额，不仅仅是对商人女儿，男子科举，也放宽限制，让更多人看到希望，他们定会想法读书科考，需求带动供需，官学就是有心收更多学子，也难为支持。

　　私学缺的是夫子、书卷，夫子我们帮不上，书卷，我们可以呀。

　　以国子监的名义，从藏书阁内取书，用最新的印刷技术印标准刊物，发放到各个州县。这书卷别处无有，又是从宫里出去的，学子们定是会抢来读学。

　　商人不会放过这个赚钱机会，我们再顺势将新的印刷技术教授出去，路，不就通了？

　　科举放额，学子增多，标准化书刊，商人印书，学子抢购，商人有钱，鼓励创办私学，私学创立，学子有处可学。

　　京中再怎么抹黑女子私学，民间远离朝堂，还能怕受牵连？官学带头分出女子书院，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我不信民间女子私学还不敢建。”

　　楚映雪听的认真，虽然很多词语她不懂殿下说的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理解殿下想要的结果。

　　按殿下的想法来，不单纯依靠朝廷发力，朝廷科举宽限，只是一个引子，更多的是百姓自发行为，这确实要比她单纯的以商人推动女学要好很多。

　　一些潜在的矛盾激化点，也要比她的路子上的少很多。

　　“殿下，你等我一下，我捋一捋。”

　　楚映雪说着，去书桌上拿起纸笔，铺到了地上，圈圈画画起来。

　　“殿下，你等我一会，看我理的对不对，如果对了，我就尽快写成折子。”

　　楚映雪知道凌晞，不会写折子，要想给陛下呈上去，还是要有个奏折来言明，更加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