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被prompt的室友》狐不胡言

45、162~165 还有话想说

　　162.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只放一个月假，本来假期就短，闻雨景又提不起精神玩，浑浑噩噩地转眼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感觉只是一个眨眼之间，就又要开学了……

　　明天就又要去学校了……
　　闻雨景躺在床上，有些无力。

　　开学意味着自己变成了高三生，接下来的日子都要为了高考起早贪黑。开学意味着又只能凭运气填饱肚子。开学意味着又要每天早六晚十，每天过着睡不饱的日子。
　　开学意味着……又要见到她……

　　戚清。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耳边响起了。
　　昨天跟贺雪妍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闻雨景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前段时间他们竞赛的成绩出了，你知道么？就是戚清要考的那个……”贺雪妍这样在对面问道。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闻雨景整个人愣了一下。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会在她面前继续提戚清的人好像只剩贺雪妍了。
　　两人默不作声这么久，其他人都猜测她们有了什么不可调可的矛盾，于是不约而同地开始回避在两人之间提起对方的名字。

　　贺雪妍因为听闻雨景亲口确认过对戚清的感情，对两人关系变化更敏感一些，所以试探着问了闻雨景几句，知道了个大概。

　　她吓了一跳，但看闻雨景的样子不像是心死，最开始她还劝了对方好多次。但后来发现劝不动，贺雪妍也就叹着气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闻雨景传递戚清的近况，一直到现在。

　　“……没听说过，怎么了？”闻雨景慢吞吞地说。
　　贺雪妍很快又说：“好像是叫全国青少年信息学竞赛吧，戚清获得了金牌，也就是说，她取得了报送a大的资格。”

　　报送？a大？
　　闻雨景喃喃自语般念了这几个字。
　　——“其实你也可以试着把a大当成目标，我相信你的。”
　　脑海突然擅自响起了戚清的声音，那时候的她们还在天真地计划要一起去同一座城市上学。
　　可是现在……

　　闻雨景苦笑了一下，意识回笼，回应电话那头的贺雪妍，“是么，那挺好的……”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贺雪妍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
　　“……一般获得报送资格的人之后都不会参加高考了，一般都是保留学籍但不去学校……所以，开学之后你应该见不到她了……但，反正你们住的那么近，平时在路上说不定就会撞见呢哈哈哈……你别太难过了。”

　　“你真搞笑，这有什么难过的，”闻雨景故作轻松的口吻，笑了一下，“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更何况，就算戚清仍然在学校上课，她们恐怕也还是连个照面都打不了吧。

　　挂断电话，闻雨景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戚清去了a大，我能去哪里呢……
　　考去同一座城市的约定，还有必要遵守吗……

　　163.
　　8月1日高三学生正式开学。
　　闻雨景无精打采地推着行李箱进了学校，校门口人流进进出出，莫名有种压抑的气氛。

　　然后是千篇一律的开学典礼，千篇一律的来自班主任的收心讲话。
　　闻雨景托着下巴坐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

　　“既然人都已经坐到教室了，就不要再想着玩了，收收心，整理好心情，迎接我们的高三生活。现在我们直面的是什么？是高考啊同学们……你们不想开学，老师也不想上班，但是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按时来了学校吗？所以说啊……”

　　这个暑假清慧恐怕在家里被她的两个孩子扰得不行，啰嗦的功夫显然有所见长，从进教室开始久说个没完。
　　然而她站在抬上一个劲儿地激情是一回事，底下熬了一天夜返校的孩子们依然自顾自地打着瞌睡。

　　只有十来个忙着补作业的同学有精神搭理清慧几句。
　　“老师你这么不想开学干嘛还要继续教高三？”
　　“是啊，我要是当老师肯定一不带高三二不当班主任！”
　　“你们懂什么？余老师要赚奶粉钱。”
　　……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们这帮不省心地啊？”清慧瞪了那几个同学一眼，叹气，“放假的时候你们级长给我们班主任发了个问卷调查，问我们愿不愿意在高三期间继续当班主任，选择题哈，只有两个选项可选！”

　　“一个是愿意担任，一个是服从安排！”
　　清慧说到这，讲台底下立刻爆发一阵哄笑，她瞪着眼继续说，“这不就给我安排到你们这来了么？！”

　　一时之间，教室里面吵闹一片，哄笑声不断。
　　闻雨景没睡过去，也听见了清慧说的话，不过她没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觉得多有意思，笑不出来。

　　她托着下巴，下意识微微回头，想看一眼那个座位。
　　结果自然是只有一套空桌椅，上面没坐着人。

　　早就知道的事实，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但也无可奈何。

　　164.
　　高三的课表和日程安排远比之前紧得多，光是应对各种各样的大考小考小测就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闻雨景明显收了心，不再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乖乖地跟从大部队的节奏，陷入了繁忙的学习生活当中，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

　　没有戚清的高三生活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
　　一天一天地重复，上课学习跑操晚自习，段考月考周考，没有什么格外让人受不了的事，但也确实每天都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

　　起初还有许多人迈着散漫的步伐，依旧上课瞌睡，依旧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学业。但是慢慢地，在不断重复的大考小考，时不时的宣讲谈话当中，独属于高三的紧张气氛蔓延、渗透，大家都开始变化。

　　有天闻雨景发现就连起床困难户培培都强撑着眼皮听课。慢慢地，到教室后面站着听课的人多了起来，聚在办公室问问题居然开始要排队，大家都逐渐褪去青涩，开始向着现实的目标努力了。

　　时间促人改变，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

　　闻雨景也在默默努力着。
　　其实从上学期调座位开始，她就有些沉默寡言的意思，无论上课还是下课她都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
　　这对之前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的闻雨景来说，根本是天方夜谭。

　　这天上午，两场周测中间的休息时间，闻雨景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静静地看着桌面的课本。
　　因为是周六，考完最后一场周测就能放假回家了，大家都很兴奋，吵闹声很大，闻雨景却像完全听不见似的一个人发着呆。

　　贺雪妍突然走了过来，硬是从她椅子上挤了半边位置，闻雨景又努力挤回去，未果，瞪她，“干嘛？”
　　少见地，贺雪妍神情有点严肃，她看着闻雨景，似乎是在思考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似的，“……有个事儿，跟戚清有关的。”

　　闻雨景一顿，故意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要说就说，不说算了。”

　　“昨天下午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碰见清慧在跟戚清妈妈说话，她好像是来办理保留学籍的手续，我站旁边听到了点……最近戚清她爸妈离婚了，戚清被判给妈妈，之后要跟着她回老家生活。”
　　贺雪妍神色紧张地抛出一道惊雷。
　　“也就是说，上大学前的这段时间她都会待在省外，之后再去s大上学，也不在省内……”

　　闻雨景原本还低着头神色恹恹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听着贺雪妍一路往下说，手上的动作逐渐迟缓，到最后完全没动了。

　　贺雪妍看着她，迟疑道：“……你们以后想再见面，大概很难。”

　　闻雨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戚清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她会有多难过？
　　还有……难道以后她都见不到戚清了么……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低着头，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片空白。

　　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贺雪妍已经走开了，位子上只有她一个人，手头乱写乱画的草稿纸变成了英语周测卷，第二场周测已经开始了。
　　闻雨景心里一颤。
　　下一瞬一种极度的焦躁感席卷了她整个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结束！
　　……起码，起码要好好得再见一面。
　　还有话想说，还想再见她一面……

　　心底突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然后就再也无法消散，闻雨景紧抿着唇，眼神坚定。

　　165.
　　放学来接她的是妈妈，坐车一路回到市区之后，闻雨景匆忙之中随便扯了个理由让妈妈把她在路过的距离戚清家的小区最近的一条街道放了下来，然后一路飞奔着跑到了小区门口。

　　看准机会，她跟着一户人家进了小区门，然后按着戚清先前跟自己说过的门牌号一路找了过去，最后成功站到了家门口

　　犹豫了一下，她轻轻敲了一下门。
　　里头没有动静……

　　闻雨景更用力地再次敲了一下……
　　依然没有声响……

　　然后她一直敲，一直敲……

　　无人应答的同时，闻雨景心里开始后悔。
　　几个月前调座位离开戚清身边之后，闻雨景有那么一段时间心里真的很难过，甚至于生发了对戚清的怨念，在那种复杂情绪作用下，在心里一阵阵绞痛下，闻雨景拉黑了戚清。

　　那时候心里负气，是抱着再也不要联系的心情那么做了。
　　导致现在，就算再想联系也毫无办法，只能傻傻的一直在这里敲门，一直敲……

　　砰噔——
　　门开了。
　　但不是闻雨景敲着那扇门，而是对门。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阿姨推开门，皱眉看着闻雨景，“姑娘你找谁啊？这户人家几天前就搬走了，房子都准备出了。”
　　闻雨景怔住，愣愣地问：“不住这了吗？”

　　阿姨抱着手靠着门，一脸莫名地打量她，“两天前就搬走了，听说那对夫妻离婚了，那女的要带着女儿回老家住吧，估计这时候已经在那边安定下来了……”

　　闻雨景一颗心向下沉，木木地向那个阿姨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然后她往下走，走出楼栋，离开小区，失神地慢慢走在路上。
　　真的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或者自己努力考去a大附近，努力再见她一面？……

　　脑子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闻雨景全凭直觉往前走。
　　再次回过神的时候，闻雨景猛然发觉自己走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地方。

　　绿化树前边阳光洒下，光影斑驳，眼前是一条条紧密相连的巷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戚清之前带她来过的那个城中村，戚清住过的地方。

　　闻雨景心中一动，再次抬脚，慢慢走进了那条戚清带她去过的那条巷子里，一步一步，然后走到了那个老房子前面。

　　她静静看着那扇木门，里面果然还是寂静无声。
　　闻雨景自嘲一笑，心道自己怎么会抱着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走到这。

　　就在她想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木门转动的动静，一愣，她回头，看见对面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里走出来一个老人，老人背对着她，正在给木门上锁。

　　闻雨景没反应过来，等老人从门前那个小院子走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一愣一愣地盯着他。

　　先开口的是那个老人，他突然看见闻雨景，张大了嘴，抬手拍着脑袋，“……啊，是清清吗？清清是不是？”

　　闻雨景啊了一声，“不，爷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但随即，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爷爷你说是清清，是指戚清吗？”

　　那个老人原本有些失望的神色又亮了起来，“啊是，是，你认识清清啊？”
　　闻雨景顿了下，点了点头。

　　闻雨景怎么也没想到，之前听戚清提过的那个住在对门，她一直很记挂却始终没再见过一面的老爷爷，今天居然让她碰见了。
　　而且看这情形，老人似乎还记得戚清。

　　老人不急着走，于是两人坐在墙边上的水泥长凳上说起话来。

　　她问起闻雨景跟戚清的关系，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她一一答了，又说了些戚清的近况，略去了父母离婚回老家的事。

　　老人皱着脸点点头，“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成绩这么好，清清还是很厉害啊……我跟你说，她从小成绩就好，那时候她每天上我家写作业，一整张卷子，一道都没做错，一道都没！”

　　“听她说过，那时候你们很照顾她，”闻雨景点头，“她……很想念您，很想再见一面来着……”

　　“啊，”老人轻叹一声，“是很久没见过了，上次见她还是初中吧，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了。唉，那时候老婆子走得太急，身后一堆事要处理，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女儿急着开工，又要把我接走，更是走得急，去了市外，一下又是好几年！害，我老了，几年几年都是那么过，一个眨眼就过去了。”

　　“到今年，我女要回村委会办些事，我就跟着回来，来这栋老房子看一看，没想到清清她们一家已经不住这了。”
　　老人双手搭在腿上，看着戚清她们家住过的那栋老房子轻叹道：
　　“我来的时候撞见她们家那个房东，他说这里准备要拆了，要建一栋公寓去出租喔，到时候又是另一番样了……”

　　两人聊着聊着，老人又说起了小时候的戚清。

　　“清清这孩子，小时候就不爱说话，闷着，别人不问不出声，”
　　老人慢吞吞地说：
　　“有一回她周末，她爸爸在家里午睡，电动车停在这个巷子外面，清清毕竟还是个孩子么，还是爱动，跑到电动车前座上晃啊晃，结果车子一摔，她磕到头了。”

　　“我听见动静走出来，她坐在地上，捂着脑袋一声都不吭，那个血都滴在地上了！这孩子真是，不会喊疼！是我进去把她爸叫醒才送去了医院，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闻雨景听得心一紧。
　　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脑袋疼得要死却始终紧抿着唇不开口的小孩。
　　心疼……
　　这一刻她好想变小，找到那个时候的戚清，抱着她，任她大哭任她喊疼，然后轻拍她的背，慢慢哄好她。

　　“这孩子对人好也是悄么声的，”老人又说，“她们学校啊，每天会给孩子们发一份下午茶，有饼干有牛奶，牛奶只能在学校喝。她就每天把那些饼干啊曲奇啊留着，等放学带回来给我们吃，我们说不要，她就悄悄地放在桌上，然后跑回自家屋里去。”

　　“多好一孩子啊，就是不爱说话。唉，我那时候还忧心她整天躲着人，以后没法儿跟人相处。现在看，她交到了你这么个朋友，肯定比以前是有进步的！”

　　闻雨景皱眉，疑惑的神色，“……小清以前，总是躲着人吗？”
　　“嗯——”老人点点头，“她不会说话啊，有时候有同学找到家里来，她就低着头不说话，有一次浩浩荡荡来了一大帮子人，她还跑到我家躲着呢。我问她怎么不跟同学出去玩啊，她憋了半天才说什么回应不了，唉，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应不了？
　　是说没办法像别人对自己那么热情一样对待别人吗？回应不了别人的感情，所以一直躲着？
　　闻雨景心里一颤，想到了自己。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闻雨景紧抿着唇，心底一种强烈的冲动。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告诉戚清她的心情，想把自己对她的喜欢通通说出来。

　　到那时，如果戚清还是躲着她，她也认了！
　　起码她没给自己留遗憾，起码她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从今早开始，闻雨景就意识到她骗不了自己，她还是喜欢戚清，很喜欢很喜欢。
　　还想再见她一面……
　　再尝试一次……

　　告别老人，闻雨景骑了一辆车回家，路上她开始理性地分析。
　　如果要再见戚清，那么自己，也该向着a大前行才行啊！
　　她就这样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