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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空房间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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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空房间
最近一周没有书坑。
孙路说得出趟远门,前一天晚上收拾了一个双肩包,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大耳狗笔记本,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人了。
他走的时候白桔还没醒,墨染在厨房煮粥,听到门响了一声,探出头去看,只看到孙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白桔也在忙。
杂志社的年终特刊要赶,他每天七八点出门,晚上下班后也不见人影,总是在凌晨两三点才回来。
墨染给他留的夜宵放在桌上,他回来的时候热一下吃两口,然后就困得睁不开眼,倒在榻榻米上就睡着了。
墨染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能看到他蜷在角落里,外套都没脱,鞋子歪在一边。
西音说这个世界的大学快期末周了,为了不挂科还是得住校,收拾了一书包零食回了宿舍,也没回来。
出租屋里就剩墨染和淇洋。
淇洋在家,但总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一关就是很久。
门关着,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隔着一道门传出来。
墨染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会放轻脚步,但没有敲门,也没有问。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淇洋本就是那种连点头都懒得点的人,能用一个“嗯”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
墨染刚开始独处的时候还试图跟他聊天,问他的新的漫画画什么题材,他回答“恐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更何况那个“二骑女朋友”的设定。
墨染能感觉到淇洋最近有在刻意避开她。
同一个空间里他永远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递东西的时候手伸到最长,目光始终落在别处。
不是讨厌,更像是不知所措——他一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被硬塞进他故事里的“女朋友”,而墨染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也不想要这个设定”。
所以两个人就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像两棵种在同一片花盆里、根系互不纠缠的植物。
这周墨染休假。
医院排班表上划了七天连休,她从周二开始就不用去上班了。
第一天她还挺高兴,在床上赖到中午才起来,刷手机、看剧、点了外卖。第二天开始有点无聊了。
第三天她开始把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擦了窗户、洗了窗帘、把冰箱里过期的酱料都扔了。
第四天她坐在榻榻米上发了一整个下午的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十二月的东京阴沉沉的,阳光薄得像一层快要化掉的纸,贴在窗玻璃上,不怎么暖和。
墨染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亮又按灭。
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都在忙。
墨染想,自己也可以出门走走的。
她站起来,换了一件好看的冬衣。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绕了两圈,坠着两粒毛球。
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面照了一下,扯了扯衣摆,又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推门出去了。
才十一号,街上的圣诞装饰就已经挂起来了。便利店门口摆着一棵小塑料圣诞树,挂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墨染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但没停下来。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风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她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坐着一对情侣,两个人靠在一起看同一部手机,女孩笑着拍了男孩一下。
“真好啊……”
她走到街角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阿笙从后座下来。
阿笙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
她抬头。
“墨染?”
墨染也愣了一下:“阿笙?”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阿笙走过来,“路酱他们呢?”
“都忙去了,”墨染说,“我休假,没事干,出来走走。”
阿笙看了她两秒,像在判断什么,然后笑了一下:“那正好,我也没事干,一起走走?”
她走过来挽住墨染的胳膊。墨染没有挣开,两个人沿着街道并肩走起来。
她们不是很熟。
之前墨染在阿笙的别墅里住过几天,但那时候人多,阿笙身边总围着保镖和助理,墨染跟她直接说话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但阿笙挽着她的手臂走路的姿势太过自然,像她们已经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阿笙指着一家橱窗里的裙子说了句“这个颜色适合你”,墨染说“太贵了”,阿笙说“那家店的蛋糕好吃”,墨染说“走”。
“你不开心?”
吃蛋糕时,阿笙突然问。
墨染拿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也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阿笙歪头看她:“你平时不是挺热闹的吗?”
墨染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怎么讲,”她说,“就是感觉……他们都有事做。就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抹茶蛋糕:“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阿笙听完了,点了点头。
“不知道干什么就去找点事做,什么事都可以,让自己高兴的事。”
“人还是要开心一点,”她说,“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坏情绪裹挟,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的。”
墨染抬头看她。
“诶?”
阿笙的表情很认真:“我在书坑里待过,我知道那种感觉。”
“你越觉得空,越想把什么东西填进去,最后填进去的东西往往不是好东西……影响你,也影响别人。”
墨染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是的。坏情绪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她刚说完,阿笙的手机响了。
阿笙接起来听,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阴沉。
她挂掉电话的时候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朝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宾利走过去。
那辆车是来接她的,司机已经下了车,拉开了后座的门。
阿笙走到车旁边,忽然抬起手——一拳砸在车的前引擎盖上。
金属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引擎盖凹下去一个坑。
墨染站在原地。
“……你说的是这种可怕的事情吗?”
阿笙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抱一丝,”她说,“情绪上头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塞进墨染手里:“那我先走了,你随便刷。”
墨染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黑色的卡:“……不用了。”
“拿着吧,”阿笙已经钻进了后座,“就当帮我花点钱,我钱太多了。”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开走了。
“……”
墨染站在路边,手里捏着那张黑卡,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然后把卡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那些空落落的、没有被填满的地方就会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冒,冒到水面就啪地破了。
她走过两条街,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旁边停下了脚步。
有人站在树下面。
三花。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裤子是深色的,鞋子是皮质的靴子。
这一身跟上次完全是两个风格,更沉、更安静,站在冬天的枯树下面像一幅画。
“嗨。”
墨染的脚步顿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三花走过来,把一杯冒着甜丝丝香气的热可可塞进她手里。
“看到你了,过来打个招呼。”
墨染捧着那杯热可可,暖意从掌心传上来:“我还以为孙路叔叔找到你了。”
三花笑了笑:“他不是在找我啊。”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走起来。三花的步子不快不慢,正好配合墨染的节奏。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三花大衣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墨染手里的热可可飘出一缕白雾,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又散掉。
“你也没事可做吗?”墨染问。
三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冬日的薄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想做些什么事呢?”
墨染沉默了一下。
“……我能做什么呢?”
三花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岔道,两边是落了叶的梧桐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路尽头是一个小公园,冬天没什么人,长椅上落了一层灰,秋千架在风里轻轻晃着。
三花在长椅旁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墨染。
“二骑女朋友,”他说,“这个身份可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墨染捧着热可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比如?”
三花往前走了半步。
距离从一米缩短到半米,又缩短到一臂之内。
他的大衣下摆轻轻扫过她的膝盖,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被放大了。
墨染闻到他身上有雪和冷风的气味,还有衣料上沾染的不知名的香味。
距离不远不近,还在社交礼貌的范围之内,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在那里,像落在花蕊上的一只蝴蝶的脚。
“你……”
三花微微低下头。
墨染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极淡的白雾,拂过她的额发。
“当然是,在恰当的时候,死去啊。”
墨染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