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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选择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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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选择
骨沼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
暗红色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白骨在水底缓慢移动，偶尔有一截指骨或半片颅骨露出水面，又沉下去。
孙路的脚陷在泥沼里，大衣的下摆浸透了暗红色的泥水，他刚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掐住了他的脖子。
孙路的脚离了地。
那只手很稳，五指收拢，指节分明，力道精准地卡在气管两侧。
孙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挣扎着抬手去掰那只手，但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被举在半空中，脚尖离地面大约十公分，鞋上的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暗红色的水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掐住他的人是淇洋。
但不对。
虽然眉眼五官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沉到井底的东西，黑的，看不到反光。
充满了恶意的。
孙路的手抓着那只掐在喉咙上的手腕，指节发白。
“你……刚刚……”孙路的声音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说……等我？”
那只手收紧了一分。
孙路的脸开始泛红，青筋从太阳穴浮起来。
他抬腿踹过去，蹬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后退半步，有些不稳，孙路趁那一瞬间的空隙猛地往后挣，从他手里脱出来。
整个人摔进暗红色的泥水里，泥浆灌进衣领和袖口，冰冷黏腻地裹住他半截身体。
他撑着泥水爬起来，抬头看着那个站在滑板上的人。
“什么……东西？”
淇洋站在滑板上，垂着手，面色阴郁地看着他：“孙路……是吧？”
孙路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暗红色的泥沼吞没了他的膝盖。
白骨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了，五指、手腕、前臂，从水底浮出来，朝着他的方向合拢。
孙路低头看了一眼。
“我操。”
……
Level 404，记忆灯塔。
白桔站在一片黑暗的海岸上。
浓雾包围着他，能见度不超过三米。脚下是黑色的沙砾，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海风从雾气的深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冰冷的气息，钻进他的衣领和袖口。
远处有一座塔。
不高，大概三四层楼的样子，通体灰白色，塔顶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浓雾里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白桔朝那座塔走过去。
他刚才还在82层交易集市。墨染在跟店家讨价还价，西音蹲在旁边吃虾条，然后三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三花穿着白大褂，酒红色的衬衫领口松着，头发看起来有点湿，颜色更深了，像树干那样。
“哈喽呀~”
“三花！你来带我收这本书了？！”
三花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暖黄色的集市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嗯，我先给你标个点，”他说，“等会到达关键地图之后，我会变成大乔的技能开大，你们点传送就可以过来了。”
白桔点头。墨染点头。西音嘴里塞着虾条也点了头。
三花用刘邦的大招传送走了。
过了几分钟，白桔面前出现了一个传送图标。
他点击了。
然后他一个人站在了这里。
“……”
白桔走到灯塔下方。
塔身是灰白色的石砌结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塔壁上有光在流动——蓝白色的，像水银一样沿着石头的纹路缓缓移动，在某个位置停下来，形成一个画面。
白桔凑近看。
画面上是一片灰白色的混凝土走廊，头顶的日光灯管灭了一根，剩下几根在嗡嗡地响。
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她的肩膀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光。
实习生花田。
白桔认出来了。
画面里的花田抬起头，朝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白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正在靠近的东西。
然后画面暗了。
下一个画面亮起来。
一片被水淹没的废弃商场。浑浊的积水没过腰部，货架歪歪斜斜地泡在水里，包装袋和塑料碎片浮在水面上缓缓打转。
清流元朔站在一个较高的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信号格是空的。
画面暗了。
高桥……佐藤……名取……三游亭…………
还有楼下早餐店的老婆婆。
画面最终完全暗了下去。
白桔站在灯塔下面，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头发和衣摆都往后飘。
那些画面是无声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没有尖叫，只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响着。
白桔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不是你来带我走剧情封印实体书的吗？”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三花靠在灯塔的石壁上，白大褂的衣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掀动。酒红色的衬衫在蓝色微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像一簇在黑暗里烧着的火。
他歪着头，看着白桔。
“这就是剧情，”三花说，“本文的剧情，他们都要死。”
白桔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是什么逆天剧情！”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不可以啊！快告诉我该怎么救他们？！”
三花看着他。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的眼神很柔和，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救他们的话，”他说，“你现在立刻放弃攻略这个书坑副本，回到现实中去。”
“让木南来通过修订技能把书坑摧毁，实体书不会存在，他们就不会死了。”
白桔愣了一瞬。
“木南不能直接过来吗？”
三花笑了一下。
“张良的大招锁定，”他缓缓开口，“东皇太一的大招压制，墨子的大招控制，妲己的二技能魅惑，老夫子的大招捆绑。”
“钟馗的大招吸引，后羿的大招晕眩，金蝉的一技能禁锢，王昭君的二技能冰冻，廉颇的大招击飞，盘古的二技能缴械……”
“等等等等，”白桔抬手打断他，眉头皱起来，“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三花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来。
“用在木南身上的技能，”他说，“他现在还在医院里寸步难行呢。”
（白桔：禁止公报私仇啊！）
白桔往前迈了一步，海风把塔顶的蓝光吹得晃了一下，明灭之间，三花的脸在光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你为什么要控制木南啊？！”
三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石壁上直起身来，朝着白桔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
海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碰到一起。
“因为我要给你选择的权利。”
白桔愣了一下：“啊？什么选择？”
三花看着他。
“A，放弃这本书，让木南来救下这些人，你什么都没有。”
白桔的嘴唇动了一下。
“B，”三花继续说，“和我一起把这个书打成UR。”
“我已经知道全部剧情了，你可以现在想搓多少词条都可以，所有你这次搓出来的词条都会变成永久的。”
“我不要你的词条，我只要UR的特殊奖励……如果对我没用的话，特殊奖励也可以给你。”
他停了一下。
“只不过这里的人都会死掉罢了。”
“除了我们这些从现实里来的真人。”
白桔沉默着。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塔顶的蓝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他的瞳孔里映着那一点微弱的蓝色，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石子。
三花歪着头看他。
海风把他酒红色的衬衫领口吹得微微翻开，露出一截锁骨上方苍白的皮肤。
“犹豫什么呢，桔酱。”他的声音低下来，听起来像在哄人，“这里只是小说世界罢了，这些又不是真人。”
白桔低下了头。
他的下巴收进衣领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海风吹动他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看不太清表情。
三花没有催他。
他只是靠在石壁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嘴角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有力量才能更好的——”
“我们俩来晚了！”墨染的声音从雾气里劈出来，带着喘，脚步踩在黑色沙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音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嘿嘿。”
白桔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
之后侧过头，看向灯塔。
蓝白色的光从塔顶倾泻下来，落在白桔的肩膀上。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垂在额前的头发掀开了一瞬，露出底下一双很安静的眼睛。
白桔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拍，然后被他缓缓呼出来：“我选A，木南叔叔。”
三花看着他，笑容慢慢加深了。
“你和路酱，”他说，“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墨染站在雾气里，看着白桔的背影，又看了看三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西音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气氛怪怪的。”
（墨染：你别吃了。）
（西音：我紧张就想吃。）
（墨染：那你紧张什么？）
（西音：不知道，就是觉得白桔哥哥刚才那个眼神，怪吓人的。）
（墨染：……）
“那么，交易完成。”
三花打了个响指。
一阵强光闪过——
呼啦啦——
哇咔咔——
诶嘿嘿——
白桔再睁眼的时候，自己正站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什么情况？”墨染从榻榻米上爬起来。
白桔没有回答。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
孙路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坐在电脑前，看样子像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湿的。
淇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门响了一声。
三花推开门走进来，白大褂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那件酒红色衬衫。
他快走两步朝孙路抱过去，孙路偏了一下身，三花抱了个空，但脸上的笑意没减。
“副本怎么突然强制关闭了？”
孙路看着电脑屏幕，声音平平的。
三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腿叠起来，手搁在膝盖上。
“因为你的小孩选择了人命关天呀~”
孙路转头看了白桔一眼。
“这样啊。”他说。
窗玻璃猛地碎了。
黑色的身影从窗口跃进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压了一下榻榻米，发出一声闷响。
木南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冷。
他抬手，一拳砸在三花的额角。
三花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朝后仰过去，倒在榻榻米上。
三花：（安详）
木南转身，第二拳砸上孙路的额头。
孙路身体一歪，从椅子上滑下来。
孙路：（安详）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木南站在房间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嗒的声响。
“ban我是吧，”他说，“拿人命玩是吧。”
白桔坐在榻榻米上，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墨染：木南叔叔风采依旧啊……）
（西音：关系真好啊一进门就给俩人送了婴儿般的睡眠。）
白桔看着木南，木南的拳头还没完全松开。
“木南叔叔，”白桔说，“那些人……”
“我知道。”木南的声音很平，“等着，我马上摧毁这个书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快。
窗外有一个人影缩了一下。
浅川南见蹲在窗沿外侧，扒着窗框，看到木南转身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一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他倒吸一口凉气，把身体贴紧墙壁。
（浅川南见：……我不是天才科学家吗？我不是来炸鱼的吗？）
他听到房间里传来墨染的声音：“对了！连战还在那里面！”
西音补充：“是个奶牛猫，长毛的。”
木南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地上的墨染和西音。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等着，”木南说，“我马上救它。”
他走了出去。
白桔坐在榻榻米上，看着木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闭上眼睛。
（白桔：……选都选了。）
（白桔：想那么多干什么。）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灯。
房间里两个昏迷的人横躺着，墨染在摸口袋试图找创可贴，西音从她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橡皮糖，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白桔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白桔：……）
（白桔：孙路叔叔。）
（白桔：我选对了，对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