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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幼儿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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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里个子稍微高些的大孩子们把他堵在角落里捏他的脸,把他的眼泪都捏出来了,他却还是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眼看着又要被揪耳朵,下一秒挡在头顶的阴影闪了一下,是紫宁一脚把那孩子踹飞了出去。
紫宁明明个子也不高,但是有着初生牛犊一般地韧性,一声不吭地骑在个子最高的那个大孩子身上,揍得他鼻血直流,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紫宁揍够了才停手,紧紧揪住他的衣领,用漏风的牙齿恶狠狠地放话道:“下次你要是再敢欺负他,我揍死你!”
被双双找家长谈话是无可避免的,但从那天以后确实再没人敢欺负他。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上了同一个片区的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有紫宁罩着他,他也算平安顺遂地长大了,也长高了,不变的是略显臃肿的身材、沉闷软弱的性格和严重偏科、一塌糊涂的成绩。
如果不是有英语的拉分,他连艺术生的报考成绩都达不到,差点没办法再和紫宁上同一所高中。
可等到高二结束,再怎么掩饰也无法遮掩他的迟钝,除了接近满分的英语,其他大部分科目都是交白卷,学校忍无可忍,终于下达了退学通知。
叫来家长办手续的那天,和姥姥姥爷一起来的,是那个叫谭风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他并不好奇,也从没记住,只是简单地知道是那个人。
明明是个谈吐举止都很温和的男人,可仅仅坐在他对面,就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不知是出于怕,还是出于恨。
学校的董事会对那个男人很客气,办好手续后陆续离开了,把会议室留给了他们。
坐在对面的男人轻声开口:“初阳的档案直接交给我吧,我会送他去最好的私立高中读书……”
没等他说完,一向温文尔雅从不和人红脸的姥姥愤怒地打断了他:“用不着你假好心!如果你当初没做那些混账事,书清怎么可能会疯,阳阳又怎么会得自闭症被退学?”
“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你害的,你现在来补偿有什么用?”
谭风梗了一下,像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重新用艰涩的声音开口道:“阿姨,当年的事是我糊涂,害了书清,我知道你们恨我,所以这些年来你们不要我所有的补偿……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件事关乎初阳的未来,你们忍心让他没学上吗?”
话说到这里,两位年迈的老人脸上已经有了轻微的松动。
“初阳也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和你们一样爱他,在乎他的未来。”
“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尽父亲职责的机会,承担他的抚养费和学费,这本来就是我的义务。”
姥姥姥爷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无权无势,没本事送他去什么好学校。每个月的退休金除去维持每日生计和两位精神病人的药物,支撑向初阳上普通的公立高中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花钱转去私立。
事已至此已经无计可施,那个害了他们全家的人,如今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想再陷入更深的泥沼,他们不得不拼命抓住。
对于连活着都困难的人来说,想要守着仇恨保持体面和傲气,是件很奢侈的事。
这件事自然是对向书清隐瞒了,可任何事情都无法隐瞒本就精神敏感的她,阳台上晾晒的贵族学院的校服让她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
向初阳那天陪着姥姥姥爷买完菜回家的时候,向书清正红着眼睛站在门口。
向初阳见过太多次母亲这个样子,他知道母亲接下来会进入躁狂状态,但迟钝的他并不明白此次的原因。
“你和他见面了是不是?”向书清仿佛被背叛的困兽一般,恶狠狠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斥着的,是看向谭风时一样的厌恶。
事情被揭穿,向初阳像个偷了钱被家长发现的孩子,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做好了被打骂的准备。
“你走,你走!出去,去找他吧,这里不是你家!”
向书清拼命地推搡他,直到把他推出门外,向初阳只能边哭边求她原谅他:“我不去上学了,对不起,妈,你别赶我走……”
向书清也哭得泣不成声,看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恨,只知道不想看见他的脸,猛地一推,向初阳一个趔趄,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眼前是母亲惊恐的表情。
一脚踏空的惊悚感太过真实,向初阳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刚才居然在失血过多的疲惫里,就这样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早就习惯了被母亲这样对待,小学的时候还好,但随着他慢慢长大,母亲对他的厌恶愈发强烈,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母亲的脸色来讨好她,不敢流露一点情绪,但母亲似乎只是看到他就足以情绪失控。
发病的时候会毫无预兆地把手边能拿到的任何东西砸向他,可等平静下来之后,当她看到向初阳身上的伤口,又会一边拼命捶打自己一边嚎啕大哭。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脸和那个背信弃义的男人一定是有相似之处的,他的妈妈透过他的脸能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向书清对他当然是有母爱的,可她对谭风的恨意几乎有了实体,操纵着她歇斯底里地,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就会出于本能地、拼尽全力用最原始的方法反击。
向初阳理解她的痛苦与矛盾,因此无论从小到大受了多少的皮肉之苦,他也做不到恨自己的母亲。
好在他长得胖,长得胖些还是有好处的,肩膀上的伤口并不深,虽然痛,但是还影响不了他工作。
就连那次从门口滚下楼去,除了身上几处瘀伤,也只有脑袋被磕出了轻微的脑震荡,为此延迟了一个月才去学校报的道。
只是如今脖子上的勒痕是无可避免的,此刻已经变得青紫,看起来分外可怖。
顶着这样夸张的印子,周末肯定是没办法赴约了,虽然有些失落,但被妈妈那种绝望的情绪感染,他顾不上为别的什么伤心。
忐忑不安地拨了陆储钰的电话,不知话筒里的提示音响了多久才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似乎刚被这通电话吵醒,情绪明显不怎么好。
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陆储钰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特意挑了11点的时间给他打过去,没想到还是早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我是向初阳,明天我有点事,去不了了。”
“嗯?”陆储钰似乎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两人的约定,随后又“嗯”了一声,依然没醒过盹来。
隐约间听到有女声传来,问了句“谁啊”,但是没等他听清,电话就被挂断了。
看着手机上早已被挂断的通话记录,向初阳一时有些恍惚。
他对陆储钰的感情,高中的时候是朦胧的好感,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成为这个人的朋友。
然而分别之后,本该渐渐消散的感情却逐渐变得越发深沉,他对陆储钰的感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暧昧起来。
那个时候的想法带着学生时代的天真,交朋友不会考虑对方的家世,他们之间的友情炽烈而纯粹,然而等到大家都长大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和陆储钰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今拼命地想要找到他,其实并不是在妄想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追随他罢了。
虽然心里清楚,但现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心里还是产生了不该有的难过。
周末很快过去,然而脖子上的瘀紫试了很多种办法也没能消掉,他索性也开始了居家办公,好在他一向敬业,周末也把工作设备带回了家,免去了很多麻烦。
不知怎的,也许只是因为被妈妈的心情感染了,他的心情无法控制地低落起来,于是谨遵医嘱地又吃了些药。
吃了药之后情绪依然没有好转,仍然懒懒的,木然地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来,就连想要澄清当年那个误会的心情也没那么迫切了。
向初阳居家办公了一周,新的一周的周一早上开了第二次例会,陆储钰也在。
鉴于之前经常有人在拉会议的时候睡着,甚至有的人会发出鼾声来,因此现在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开摄像头。
向初阳无意识地切换着屏幕上的显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切到了陆储钰的画面,并且盯了相当久了。
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想想自己是在家里,没有人会发现他做了什么,于是大胆起来,肆无忌惮地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让他心动的脸。
会议间主要是Luke和其他部门总监在发言,陆储钰也并不怎么发表意见,只偶尔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或下达指令,大部分时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
会议结束,向初阳继续磨手里那个新英雄的海报,冷不防的,一条消息从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了出来。
向初阳只是看了一眼发信人就忍不住心脏怦怦狂跳,手忙脚乱地点开,发现只有简单利落的三个字:接电话。
向初阳连忙拿起手机来,这才发现陆储钰打了很多通电话过来,而他由于一贯对突如其来的声音敏感,手机一直都是开静音的。
没等他用已经出了汗的笨拙手指拨回去,新的电话提示已经在屏幕上亮起,他赶忙接起。
“不是和你说过手机不要开静音的吗?”陆储钰的声音微微沾上了不耐。
向初阳一阵恍惚,这样的对话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高三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