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布卷渡

3、第 3 章 蚂蚁

　　手机躺着掌心就是当个摆设的，其中的内容在变化，但夏蒲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

　　泪眼婆娑的妇女应当是明栩沅家的保姆，因为偷盗雇主家的首饰拿去转卖，被发现了。
　　不过她祈求的对象可不是明栩沅，而是蓝色长裙女人。

　　女人冷静地看着对方哭，等对方的哭声渐渐平息，能听清她的话，便皱着漂亮的眉问。
　　“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
　　“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
　　“等会儿就根据程序处理吧。”

　　一字一句凿进心里，妇女捂住脸，实在愧对于她们，只能用道歉来弥补一点点。可是她已经做了，没有任何办法去挽救。

　　女人无可奈何地摇了一下头，没想到干了好几年的阿姨竟然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还是被她抓了个现行才得以发现，否则还要被欺瞒多久。

　　“姐姐……”明栩沅对女人的称号，夏蒲只捕捉到这两颗字，其余内容都是模糊不清的。
　　姐姐？
　　据夏蒲所知，明栩沅似乎没有姐姐。既然不是血缘关系上的姐姐，那便是爱称了。

　　嘴角浮现一丝弧度，夏蒲若无其事地刷起手机，屏幕显示的所有文字一闪而过，没在大脑留下任何痕迹。

　　面前的白色瓷砖出现了片阴影，熟悉的嗓音响起。
　　“夏蒲，你弟弟呢？”气息不稳，明显是因为焦急而匆忙赶路程。
　　虽然泊城与恒城相邻，但两小时就赶到，看来是真的很着急啊。

　　夏蒲无所谓地耸耸肩，轻飘飘地启唇：“我不知道，可能还在里面吧。”

　　“夏蒲！”眼见怒火就要压制不住了。

　　“嗯，我在呢，妈妈。”夏蒲抬手捏了一下耳垂。

　　这一句话直接引爆，徐露一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拍下来。夏蒲静静看着那只手，没有丝毫要躲避的动作。

　　距夏蒲脸仅剩几厘米时，徐露一的手被警察眼疾手快拉住了。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你冷静一点。”警察又把徐露一扯远了点，防止她再做出这样的举动。

　　有许多视线聚集在这，夏蒲不喜被人像看戏一样看她。她起身，同站在旁边的男人说话。
　　“爸爸那我就先走了。”
　　话说得格外好听，但夏蒲没有去看男人的神情，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余光瞥见，明栩沅与自己的距离似乎近了些许，手还有抬起的趋势。
　　夏蒲停顿一秒又继续向外走。

　　一离开建筑物的遮挡，淅淅沥沥的雨滴下，湿了部分衣服。
　　夏蒲今天可真够倒霉，出来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雨雾蒙蒙，还添了一堆令人烦躁的事情。

　　瞅见有人抱着伞在推销，她不想湿更多便直接买了。

　　地铁口瓷砖铺了一滩水，暂时没有人拖。一个老奶奶守在她的篮子旁，她在等雨停。
　　她的腰已经被生活压弯了，无法自主复原。

　　篮子里的番茄大小不一，颜色也不够漂亮，换人一般都会选择超市里色泽更好的。

　　夏蒲径直走向那个篮子，老奶奶看了一眼夏蒲，连忙把篮子移开了点。
　　夏蒲近一步，她又拉远一点。

　　湿了的发丝黏附于额头，夏蒲因烦躁脸色不是很好，见老奶奶这番行为，不禁蹙眉。
　　她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下一秒就要吃人？

　　“我要买点番茄。”嗓音同样冷冷的。

　　一个塑料袋颤颤巍巍递至跟前，夏蒲不会挑选，随便装满一袋。
　　“多少？”她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老奶奶偷偷瞟了夏蒲一下，有些害怕地比了个数字。
　　夏蒲没有多说，对准那个二维码扫了一下，“好了。”

　　见对方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夏蒲不再停留，快步乘上电梯。

　　车厢内挤满了人，夏蒲缩在角落，视线对着玻璃外快速移动的隧道，大脑开始放空。

　　夏蒲第一次见明栩沅是在高一。
　　虽然她们同在一个班，但夏蒲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同学，再加上明栩沅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两人就更不可能有交流了。

　　临壹中学规定学生不允许带手机来学校，当然还是会有带手机的。带手机太容易被发现，夏蒲就买了个MP4用来听歌，虽然也隐蔽不到哪去。
　　只要没老师在的地方，她会戴上耳机听音乐。

　　月考刚考完没几天，夏蒲挂着耳机放松，完全没注意到前方有人。夏蒲发现的时候已经入了她们的视野里。

　　夏蒲随便一瞥，一块掉落于地上的糖果，在阳光的炙烤下已微微融化，黏在水泥地上，已经看不出来它原来的形状。

　　众多蚂蚁受吸引聚集于此，帆布鞋悄然踩向它们。作为受力点，糖果都碎成渣了，蚂蚁也无一例外都死了，密密麻麻的，还有部分黏在鞋底上了。
　　当然，没有人在乎这些的生死。

　　明栩沅察觉到异样的视线，空洞的眼神重新聚集，缓慢侧头，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异常诡异的笑，还有点凄凉的意味？

　　夏蒲平静地调整一下耳机的位置，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从明栩沅身边走过，就当从未见过。

　　因走动引起的空气流动，迫使附近的一根头发被吹走。

　　夏蒲没有回到教室，把耳机揣回兜里再跑去办公室和老师说话。
　　现在的夏蒲不知道曾经的夏蒲究竟说了什么，短短几句话让本来还心平气和的老师神色陡然凝重，急急忙忙冲出办公室，方向是夏蒲遇见明栩沅的地方。

　　她知道决对和明栩沅有关系，但只是踩了几只蚂蚁这种事情有必要说吗。
　　夏蒲不太懂曾经的自己。

　　耳机线在手上旋转几圈后，缠绕于指关节处。夏蒲懒散地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老师的背影便转身回到教室。

　　片刻后，明栩沅回到了教室，头发有些凌乱。在她之后，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进来。

　　文厘鸥的座位离前门近，可以清楚观察到这几人的神情，除了明栩沅，其他人都是气急败坏的样子，还鄙夷地睨了几眼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她在纸条上迅速写下一行字，反复对折几次递给后桌，它的收件人是夏蒲。

　　课后聚集在一起聊瓜是学生的一大乐趣，一个班的，一个年级的，甚至还有学校老师的瓜。
　　他们这次讨论的似乎是明栩沅还有那个受害者。

　　受害者从初中就和夏蒲是同学，齐焦银。她有许多朋友，或者称追随者。由于夏蒲的存在感并不高，夏蒲与她没有任何交集。
　　虽然齐焦银是受害者，夏蒲打心底不喜欢这人，现在的夏蒲也是。

　　齐焦银的成绩也很好，但比明栩沅稍微逊色一些。
　　只要她的成绩有下滑的迹象，翌日脸上便会红肿一片，她的心情也会异常火爆。稍有不顺心，班级可能会陷入短暂的混乱。
　　齐焦银眼睛偏圆，整张脸没有任何攻击性，第一眼会认为她是个温和亲切的人，可现实并不是如此。

　　据与齐焦银交好的人所说，齐焦银的家不在他们这个小县城，而在泊城市中心。
　　至于为什么要从教育资源更好的地方来这呢，只有齐焦银自己清楚。

　　齐焦银的家给临壹中学捐过款，学校的几栋教学楼都是她父亲捐的。学校的许多领导对她也很关照。
　　存在正的一面必然存在反的一面，学校也有老师不喜欢这位学生，但秉持着公平对待每一位学生的原则，都不会表现出来，就比如他们班的化学老师。

　　省里的学科竞赛，原本分配的名额就很少，必定是要选成绩优异的。
　　领导要求其中一个名额得是齐焦银的，其他科都达不到年级前几的程度，就只有化学可以。
　　可是化学老师认为明栩沅更适合，因为她的成绩浮动水平很小，齐焦银则忽好忽坏的。领导不管有的没的，要求必须让齐焦银上。

　　化学老师表面上答应了话，在电脑上填报学生信息的时候却填了明栩沅的。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化学老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差点被调到其他年级。最后因为他们学校的化学老师本就不多，如果少了一个，其他化学老师工作量就会暴增，所以没能让她走。

　　让齐焦银参加是不可能了，市里的监管比小县城严了太多，狸猫换太子是做不到的。
　　如果是县城里的，他们还能暗箱操作一番。
　　最后明栩沅成功拿到了一等奖，化学老师特意在班级夸奖她一番，也是对自己抉择的肯定。

　　后面班主任又安排明栩沅换同桌，因此夏蒲的同桌成了明栩沅。

　　铅笔在草稿纸上飞来飞去，夏蒲感受到有道视线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直接转头疑惑地看着明栩沅。

　　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目光那么明显，明栩沅攥着手，真诚地望向旁边的人， “谢谢你……”
　　视线从夏蒲的脸下移至桌面，定睛一看，草稿纸上是一个未画完的蟑螂，模样有些瘆人，她眨眨眼佯装镇定转回头来。

　　夏蒲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继续完成它， “哦。”

　　谢曾经的自己和老师说踩死了蚂蚁吗？夏蒲不懂以前发生的事情，包括人，认为一切都不符合逻辑与常理。

　　夏蒲撩起眼皮看了一下显示屏，她马上就要下站了。

　　机械电子女音响起，车速缓缓降下来。
　　“谢谢，让我一下。”夏蒲一步一步艰难地挤出人群。

　　在车门合上的前几秒，一个人影也迅速挤了出来。等她追出去，雨幕中已经没有夏蒲的影子了，她低垂着眸子，很轻地叹了口气，折回至地铁口。

　　一把透明雨伞从地铁口旁的墙后出现，雨水从边缘滴落。夏蒲往台阶上走几步，拧眉看着那个似乎有些失落的背影。
　　明栩沅跟着她出来干什么，难道不陪着那个人处理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