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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又梦到她了 ...

  •   原来记忆也会骗人吗?
      曾经笃定的事实现今却是截然不同的。

      那个人又进入夏蒲的梦里了。

      偏僻的角落,墙壁有几块瓷砖脱落碎在一旁,露出水泥。

      一个黑长直的女生手里紧攥着一把刀,泛着冷白的光。

      墙壁倚靠着一个短发女生,她眼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看着似乎还有些不耐烦,着装也异常整洁。反倒是拿刀的人嘴角有血丝,头发被人揉搓了一顿似的,格外凌乱,附近还有一根被踩黑了的白色发圈,上面印有些小碎花。

      旁边站了几个人,看上去没有丝毫阻止这危险行为的意图,但看起来也不像和黑长直女生是一体的。

      那把刀越来越近,很快就要触碰到皮肤,再一寸寸戳穿,短发女生盯着面前的那张脸,宛如幽魂一样呢喃对方的名字。
      “明栩沅……”
      原来黑长直女生叫明栩沅……

      一声闷响刀直直没入腹部,继而又略显慌乱地拔出,血液也随之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校服。
      明栩沅的脸色陡然苍白,比地上的人更没有血色。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响起,明栩沅缓缓转头,手上仍握着那把刀,鲜血一滴一滴从刀尖坠落,在地上绽放出鲜艳的花。

      瞳孔骤然扩大,夏蒲慌忙摘掉耳机,手抑制不住颤抖,心脏传来隐隐约约的钝痛,嘴里零零散散吐出几个字。
      “明栩沅……”

      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明栩沅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她催促夏蒲快点离开。
      手上的力量变小,刀径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几滴血飞溅到墙壁上,留下痕迹。

      明栩沅好像更虚弱了,她的生命在流逝。

      躺着地上的受害者脸色灰白,但没有去捂住她的伤口,仿佛那个伤口不是她的,涌出的鲜血也不是她的。

      夏蒲丢下一句“等我”,快速转身跑去,耳机也遗落在地上。
      那几个围着的人见夏蒲肯定是要找人报警,神色一慌,连忙追赶。

      紧接着眼前突然一黑,梦醒了。
      额头是密密麻麻的汗,夏蒲有气无力地弯腰坐起身,心脏的疼痛感还未散去,她胡乱抹了一下。
      为什么她又梦到那个人了?
      梦到曾经的自己和那个人。

      近几年,夏蒲总是会梦到与那个人相关的一切,但她不明白,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担心那个人。
      杀人未遂有什么值得去担心的。

      自那之后,夏蒲好像没有见过那个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夏蒲有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她竟然没有被判刑,受害者反倒是因为这个销声匿迹了。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夏蒲并不关心,如果是曾经的夏蒲,或许会吧。

      每次做与这个人有关的梦惊醒后,夏蒲都无法再入眠,无论身体再疲惫,大脑仍旧清醒。
      她讨厌这样。

      夏蒲走向冰箱拿了瓶冰水,冰刺激着她的神经,更清醒了。

      抬手推开窗,风争先恐后涌入,发丝被吹起又落下。
      失眠的时候夏蒲经常会一个人站着吹会儿风,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很享受独处的时间,父母偶尔会从泊城来恒城看她,除此之外,公寓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在。

      夏蒲与父母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厚,从小被寄养在爷爷奶奶家,直到他们认为夏蒲的弟弟彻底被养废了,她才得以从小县城被接回来。
      刚好,接夏蒲回来的那一年是她见到明栩沅的最后一年。

      夏蒲曾住院过一段时间,她不想告诉爷爷奶奶,但手续这些方面是不可避免的,还是被知晓了。
      不知是巧合,住院时间又和目睹明栩沅拿刀的日子重合。
      夏蒲觉得挺晦气的,什么都和她撞上。

      被接回来后,夏蒲会偷偷坐车回家看爷爷奶奶。
      可惜陪伴的时间总是有限的,他们也在后面几年离世。

      夏蒲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躺到天亮。

      *
      夏蒲在公司楼下买了杯冰美式,乘上电梯,抿了一口咖啡。

      电梯门倒映出夏蒲的脸,她的唇色很浅,脸属于清冷那一挂的长相。

      叮咚。
      电梯门缓缓开启。
      夏蒲佯装很轻地叹了口气,神情没有丝毫失落的迹象。
      真可惜啊,没能成为父母希望的人。

      现在的她只是一所企业的普通文员,没有到达他们的目标。
      至于为什么他们对夏蒲关切,可能是因为她的弟弟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了,而她还能看得过去吧。

      去年,她的弟弟酒驾被抓了,所幸并没出人命,撞坏了些公共设施。但托父母的关系好不容易找的一份较为体面的工作也丢了。

      红色波浪卷发递来一份文件,“30分钟后要开会。”
      公司不只夏蒲一个文员,可大部分的文件都命令她来处理。

      夏蒲眼皮都未撩起,拿过文件开始处理。

      工作中难免会出现这种排挤,没有任何原因的讨厌一个人。夏蒲习以为常了。

      夏蒲晚上又要陪领导见客户,可能是她比较幸运,并没有碰到过那种强硬灌酒之类的。

      模式化假笑目送领导离开,一没他们的人影,夏蒲便恢复一脸冷淡。这个时间地铁已经停运了,她点开APP打了个网约车。

      旋转玻璃门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夏蒲下意识偏头瞥了一眼。

      燕麦色西装,手上带了根四叶草手链,那人的脸上是温和的笑。

      夏蒲没想到多年不见,竟然在这碰见了,明栩沅的头发还是又黑又直。
      本想收回视线,可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夏蒲的目光硬是在明栩沅和后面那个紧挨着的人身上停留一会儿。

      舌头舔了一下牙齿,夏蒲面上平静如水,仿佛没有看见这两人一样。

      望见那抹熟悉的背影,明栩沅嘴角的笑僵硬一瞬。对方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好似两人从未相识一样。

      明栩沅低垂着睫毛,再遇夏蒲的喜悦瞬间化为灰烬,仅剩发凉的指尖。
      夏蒲为什么突然会那么讨厌自己?
      她无法得到答案,仍记得夏蒲冰凉的眼神凿进心里,她接受不了,但她又做不到割舍掉对夏蒲的感情。

      “向戎我们走吧。”明栩沅侧头同身旁的人说。

      夏蒲目光笔直望向路灯,听觉似乎变得更加灵敏,汽车发动的声响清楚地传入。

      余光里一辆黑色的车驶向车道,夏蒲心尖有道细微的电流划过。直至它彻底消失,她才转头看着那个方向。

      手机提示司机已抵达上车点,夏蒲思绪回转,核实车牌号便上了网约车。
      “1205。”手用力拽把手将门关上。

      夏蒲单手撑脸望着窗外行驶的车流,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那个白衬衫的人应该是明栩沅的助理吧。
      几十亿人口,离开了泊城,还能在恒城碰见,真的是奇妙啊。

      就此来看,当年的事情似乎没有对明栩沅造成任何影响。

      夏蒲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人,敲下一行字,指尖悬空于发送键的上方。过了几秒,果断删除退出聊天界面。

      夏蒲与曾经的同学鲜少联系,高二从县城转到市里读高中,联系是更不可能的事情了,就有个联系方式。

      车缓慢停下,手机自动扣费,夏蒲抬手推开车门进入小区。

      恒城的消费水平较高,每月的工资光租这套房子就耗完了。夏蒲会在网上接单剪辑视频,起初因为是新手,报价就很低,技术熟练后报价也涨了,也有稳定的客户。

      手部传来震动,是夏裕的来电,她的弟弟。
      夏蒲拧着眉,毫不犹豫地挂断。几秒后,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她拉黑过夏裕的号码,但父母又打电话来质问,她不想费口舌解释。不放出来又会不依不饶,夏蒲只好让他躺在联系人里。

      夏裕又闯祸了?需要钱?
      虽然是她的亲弟弟,但没有义务一直帮他。

      寄养在爷爷奶奶家期间,放暑假的时候,夏蒲偶尔会被接到父母家里住一段时间。

      夏蒲经常坐在沙发上发一天的呆,父母也只给予她一日三餐便够了,而属于夏裕的零食和玩具数不胜数。
      既然这样,接来过来又是何必呢?

      夏裕脸上尽是被父母疼爱养出来的嫩肉,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掌心是一颗软糖,包装有些皱了。
      “姐姐,你吃。”男孩脸上露出胆怯地笑。

      手不自觉轻捏了一下衣角,夏蒲看着他,摇晃一下头说不要。
      现在夏蒲仍然记得。

      至于为什么会被养成后来这样,夏蒲也挺好奇的。

      屏幕一亮,显示多个未接电话,夏裕的,父母的还要几个骚扰电话。
      即将熄灭的一瞬间,又跳出一个电话,手不小心按错,接通了。

      “夏蒲啊你怎么又不接你弟弟的电话?”刚打算摁挂断键,听筒立刻传来女人的声音。

      夏蒲就知道又是这件事,捋了一把头发,“行,那请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弟弟说想来恒城玩一段时间,就让他来你家住一段时间。”女人说。

      夏蒲冷冷地瞥了一下屏幕上的那两颗字,无声地笑了一下。
      明明她也是徐露一的孩子,却从未尊重过她的想法。打过来的电话百分之九十是关于夏裕的,剩下的就是关于夏蒲是否能升职,给夏家涨点脸面。

      “我还有事情,下次再说。”夏蒲一手打开客厅的灯,一手按下挂断键。

      上完一天的班还要面对这些无尽的琐事,夏蒲只希望下辈子做个草履虫,不用身陷于此,没有人认识她,更不用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

      冷藏层放满了瓶装水,没有任何饮料。夏蒲不喜欢喝甜的,或者说讨厌更合适,不过好像明栩沅挺喜欢的。

      以前夏蒲总是见明栩沅买各种汽水、甜品,还非要分夏蒲吃,最后夏蒲竟然也吃了下去。
      真不知道曾经的夏蒲是如何吞咽下自己讨厌的食物,并且和那个人当朋友。
      不对,也不知算不算朋友吧,曾经的她好像也没什么朋友,那姑且算是是曾经夏蒲的朋友吧。

      冰凉的液体压下烦躁,那些琐事与回忆一并被封住,不过只是暂时的,它会在某个时刻自动掀起一片汹涌澎湃吞噬一切。

      大约是消耗太大,入睡没有以往困难,夏蒲一沾到枕头便陷入沉睡,她又梦见了明栩沅,但这次的梦格外绵长,没有中途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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