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风云（我那迷人的丈夫）》昭昭是个太阳

2、第 2 章 计划

　　那天裴时予受邀参加一个私人酒局，说是几个搞艺术品收藏的朋友组的，想认识一下裴家小公子。他本来不想去，但那一整天沈喻鸢都在家——她难得没有出差，穿了一身家居服坐在客厅里处理邮件，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不知怎么让他格外烦躁。于是他换了衣服出门，就当是透口气。
　　酒局的地点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装修得很有格调，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作品，看得出组局的人确实有几分审美。来的人大多是圈子里年轻的二代，裴时予认识几个，不认识的更多。他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人群边上，礼貌地应付着各种寒暄，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一个空壳。
　　“裴少不喝酒吗？杯子里一直没动过呢。”
　　一个清甜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裴时予转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半米外，穿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歪着头冲他笑。
　　那不是那种酒局上常见的、精心设计过的、带着某种暗示的笑容。那个笑容很干净，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俏皮和一点关心，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跟这些人不熟，其实我也是”。
　　“不太想喝，”裴时予礼貌地举了举杯子，“你呢，怎么喝果汁？”
　　“我酒精过敏，”女生吐了吐舌头，“来这种酒局特别亏，人家喝酒是社交，我喝果汁只能补充维生素。”
　　裴时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叫许玥，”女生伸出手，“家里做艺术品物流的，今天是被朋友硬拽来的。”
　　“裴时予。”
　　“我知道你，”许玥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画室里的灯经常亮到凌晨，有人跟我说那条街晚上就你家窗户最亮。”
　　裴时予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女生，甚至注意到他画室的灯光。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从莫奈的光影聊到当代艺术的困境，从许玥的工作聊到裴时予那些画了一半就搁笔的作品。许玥好像什么都懂一点，但又不是那种刻意卖弄的懂，而是恰到好处地接住他的话题，然后抛回来一个让他眼睛一亮的新角度。她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皱一下，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裴时予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在沈家的每一天，他都在沉默。画室是沉默的，餐厅是沉默的，面对沈喻鸢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时更是沉默。沉默像一层茧，把他越裹越紧。
　　而许玥的出现，就像有人在茧上开了一扇窗。
　　酒局结束后他们互加了微信。裴时予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许玥：“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今天很开心～”
　　句尾带了一个小波浪号。裴时予看着那个波浪号，嘴角翘了翘，回了一个“好”。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离开会所之后，许玥坐进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里，把手机递给副驾驶上的男人。
　　“拿到了。”许玥说，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更冷，更干练，“他比我想象中好接近。”
　　副驾驶上的男人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错。继续。我要的不只是聊天记录。”
　　男人合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他的侧脸。那是一张和沈喻鸢有三分相似的脸，但线条更硬，眉眼更深，看人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叫江寄北，在京城商圈里有一个让人又敬又怕的名号——“江北狼”。如果说沈家是京城的地头蛇，那江家就是这些年一直在蚕食蛇鳞的那柄锯。江寄北和沈喻鸢斗了三年，地皮、项目、人脉，每一仗都打输了。他输得不甘心。
　　直到他发现沈喻鸢有了一个弱点。
　　那个弱点叫裴时予。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玥以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渗透进裴时予的生活。
　　她从不主动约他，但总是恰好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方。他去画廊看展，她也在，站在一幅画前歪着头看半天，然后转头跟他讨论构图和色温。他去朋友的生日宴，她也在，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看到他进来就冲他招手，把旁边的位置让给他。他半夜在画室里画到烦躁发一条朋友圈，她的评论总是第一个到：“今晚月色很好，裴少你的窗外能看到月亮吗？”
　　她的问候总是在深夜。每一条消息都不长，但每一条都带着温度。她说她今天路过一家画材店，橱窗里摆着一套他很想要的画笔，拍了照片发给他。她说她下班晚了，公司楼下有家糖炒栗子特别香，下次给他带一袋。她说她晚上也经常失眠，如果 他也睡不着，可以随时找她说话。
　　裴时予开始回复得很快。他的画室在三楼，沈喻鸢的卧室在二楼，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碰不到面。有时候裴时予半夜下楼倒水，路过沈喻鸢紧闭的房门，脚步不会有任何停留。他回到画室，拿起手机，给许玥发一条消息：“还没睡？”
　　那边秒回：“等你呢。”
　　三个字。裴时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跳快了一拍。
　　他开始跟许玥抱怨沈喻鸢。起初只是一两句含糊的牢骚，后来越说越多，越说越具体。他说她仗着有钱操控别人的人生，说她买来的那幅《睡莲》挂在画室里像一种讽刺——你以为你懂莫奈？你懂的是价格。他说她虽然从来不给他脸色，但那种温柔的冷漠比直接的发火更让人窒息。
　　许玥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顺着他的话说几句，每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情绪的裂口上。
　　“她这么对你，你还能忍这么久，说明你真的很善良。”
　　“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熬夜画画的。熬夜本来就孤独，身边还没有人懂你在做什么，想想都觉得难受。”
　　“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三个字，像一颗种子，埋进了裴时予干涸已久的土壤里。
　　他没有注意到，许玥从不主动约他见面。她说不喜欢太刻意，喜欢“顺其自然”。于是每一次见面都是裴时予主动开口。他以为是自己想要见她，却不知道“让他主动”本身就是许玥计划的一部分——一个男人，只有当他觉得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时，才会对这个选择深信不疑。
　　终于，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一切走到了江寄北预设好的终点。
　　那天裴时予参加了一个应酬，被几个酒量惊人的合作方灌得七荤八素。他本来酒量就不算好，几轮下来就已经站不太稳了。助理不在身边，司机也不在，他靠在会所门口的石柱上，雨水溅到台阶上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掏出手机，本能地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沈喻鸢的。
　　“许玥……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许玥二十分钟就到了。她开了一辆白色的小车，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跑到他面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她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怎么喝成这样？”她皱着眉，语气里全是心疼，“你助理呢？司机呢？”
　　“都……都回去了……”裴时予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他靠在许玥身上，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是沈喻鸢身上那种高级定制的冷香，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开的花一样的气息。那个气味裹着酒精一起涌入他的鼻腔，把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冲垮了。
　　许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扶进车里。她没有开车，而是把座椅调低，让他半躺着，然后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雨声被车窗隔绝在外，变成一个遥远的背景音。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许玥……”裴时予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对我真好。”
　　许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吗，我每天在那个家里……我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醉意，也带着一些在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东西，“沈喻鸢……她不坏……但她不懂……她不懂我……”
　　“我懂。”许玥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裴时予睁开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看向许玥的侧脸。仪表盘的微光映着她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温柔得像一幅画。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理解他，是真的在意他，是那个“更好的”。
　　“许玥，”他握住她的手，醉酒让他的声音发颤但异常坚定，“等我跟沈喻鸢离婚，我就娶你。我说真的。”
　　“真的吗？”许玥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雀跃，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真的。我发誓。”
　　许玥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拿起手机，说要给朋友发个消息报平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送，然后重新握住裴时予的手。
　　那条消息的内容是：“录音已拿到。完整版，清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录进去了。”
　　收件人：江寄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