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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世子…您说句话呀… 舒宁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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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宁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扶着床柱站了片刻,脚腕上那道铁箍留下的浅红印子还在。
皮肉被磨了那么多天,乍一松开,脚踝处像是卸了千斤重,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她试着迈了一步,膝盖一弯,整个人便往前栽了过去。
江霁安就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手一伸便将她捞进了怀里。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鼻尖磕在他锁骨上,疼得她眼眶一酸。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稳而有力,像是早就等着她摔这一跤。
她被他箍在怀里,仰起脸来看他,面上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娇弱模样,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张着,像是被这一摔吓着了。
可她仰着脸看他的那一瞬,眼底清清楚楚地掠过一丝冷笑。
极快的,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一阵波澜。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国公夫人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往正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抱到正厅来。今日这事,总要说清楚。”
正厅里,国公夫人坐在上首,李嬷嬷和两个婆子垂手站在两侧,门窗都关严了,厅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层霜。
江霁安抱着舒宁进来,将她放在下首的椅子上,自己在旁边的圈椅上落了座。
他的姿态从容不迫,像是来议事的,不像是来领罪的。
国公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起伏了几回,才压住那口翻涌的气。
她开口,声音低哑:“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江霁安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放下,才开口,语气平常:“清明前带她去的,回来之后便安置在清风院里。”
“安置?”国公夫人冷笑了一声,“你那叫安置?脚上锁着铁链,屋里关着人不让出门,你管这叫安置?”
国公夫人要被他气笑了,她真是想不明白,他要是真的喜欢舒宁,大可以在她还是奴婢的时候把她纳了。
何必要还她身契,让她成为良民,又强抢她入府囚禁,这岂不是羞辱人?
正巧,舒宁也是这样想的。
她原是一身轻的自由身,为自己谋了一条后路,被江霁安设计沦为奴籍。
她拼尽全力,希望能重回自由之身,做了许多事走了许多路,才拿回自己那一纸身契,成为良民。
她曾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她要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什么齐胥,什么国公府,都已经是她生命中过去的一小部分,绝不在她的未来中。
可是,她每次要奔向期望的新生活之时,他总是横插一脚,让她跌入泥潭。
国公夫人想的则是比舒宁更深一层,《宋书》里记,山阴公主刘楚玉,恃宠而骄,强取豪夺。
她把朝中俊秀子弟圈在自己府里做面首,一时朝野哗然。
后来新帝登基,一道旨意下来,公主赐死,府中面首发还本家。
那还是皇室公主,尚且落得这般下场。
江霁安是臣子,臣子做了逾越之事,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
国公夫人心头转过好几转念头,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吭声的舒宁身上。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好像是一朵任风吹打的柔弱花骨朵一般。
凭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单纯柔软的小姑娘,偏偏遇上了这样的混账事。
但国公夫人毕竟不是什么心软之辈,她现在首要的任务便是堵上舒宁的嘴,再将江霁安严厉看管起来。
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你这丫头,向来就是不安分的,先是害徽怡落水,如今又勾引砚堂,莫非真是妖精……”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试图从道德高度上压舒宁一头。
只是她不知道舒宁可不是夏眠那等普通丫鬟,会被她这气势给吓到,如今的她早已是放手一搏。
只要把此事压下去,国公府里还是风平浪静,她引以为傲的嫡子还是众人眼里高洁伟岸的典范。
舒宁闻言,便意识到了国公夫人这是想把错都推到她身上,她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阵恶心,从胃中反到脑袋,让她脑中忍不住发酸发涩。
可江霁安一句话都不说,她在心底冷笑一声,垂下了睫毛,挡住眼前一片景象。
男人果然都是如此,一但事发,竟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身上不成。
可他一句话都不说,十分不像他的性子,仿佛是在酝酿什么后招。
舒宁也不敢得意,她佯装委屈,眼中蓄水,盈盈泪光下仿佛有晶莹的细碎在闪烁。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世子……世子、您说句话呀……”
江霁安垂着眼,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声音淡淡的:“她不肯,儿子便只好出此下策。”
他说的云淡风轻,平静的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却让在座众人都惊讶不已。
这一句话,仿佛是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大石一般。
舒宁的身子晃了晃,她的拳头紧紧了起来,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痕迹。
瞧瞧,多么冷血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好像只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二十多个日夜,被困着,被锁着,没有被当成一个人一样对待。
他就没有一点心,竟一点愧疚都没有。
虽说国公夫人是舒宁特地引来的,但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机,生怕会引起江霁安的怀疑和忌惮。
所以她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是装得懵懂无知,但是听见江霁安这样厚颜无耻的话,她还是忍不住震惊地抬头。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电光火石闪过。
舒宁慌乱低下了头,江霁安的眼眸深邃,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能将她卷入其中。
这感觉,就好像是她处在海浪漩涡中心,拼了命想往上爬,却不停被浪花裹挟,吞入深渊。
舒宁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她总觉得,江霁安没有那么简单,不会轻易被她算计。
国公夫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他,手指发抖:“你……你强抢民女,囚禁良籍女子,你……你疯了不成!你是国公府的世子,是中书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若是传出去,你的前程,徽怡的亲事,整个国公府的名声,全完了!”
江霁安抬起眼来,看着她,目光平平的,没有什么波澜。
他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淡:“儿子知道,甘愿受罚,只是与她无关。”
“你……”
国公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脑中快速想着应对方法,舒宁如今是良籍,若是她不愿意为妾,国公府是不能强娶的。
如果她愿意做妾,因为身份清白,做妾也就是良妾,地位仅次于正妻。
若是旁人知道江霁安还没娶正妻,就已经有了一个地位不低的良妾,谁还愿意嫁给他?
国公夫人觉得眼前一阵黑,也不知道舒宁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如今,得先把舒宁送走,再把此事压下,大不了多给她些银钱就是了。
“儿子处心积虑,布了局,才把她留在身边。儿子认。她恨儿子也好,怨儿子也好,儿子都认。只是母亲若要处置她,儿子不答应。”
仿佛是能猜到国公夫人在想什么,江霁安淡淡开口,将国公夫人刚升起来的一点念头给压了下去。
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国公夫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继子,看着那张清隽而冷淡的脸,忽然觉得他十分陌生。
她想起十四岁时那个跪在书房里的少年,他被国公爷一巴掌扇倒在地时,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孩子心里苦,可如今她才真正看清,他心里那块地方,早就长歪了。
她重新坐回去,撑着扶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疲惫:“人我先带走。放我院里看着。”
舒宁心中一喜,国公夫人定是看不上自己的,绝不会让自己进府里做妾。
为了保全江霁安的名声,她肯定会给自己一笔钱,到时她再求一求国公夫人,让她还了父母的身契。
自己就能带着父母远走高飞了,她心中暗自窃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国公夫人刚攥着舒宁的手腕走到正厅门口,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突然来了一群人,国公爷走在最前头,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太夫人院里的嬷嬷和两位族中的老太爷。
老夫人身子不好没有亲自来,可她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却是来了。
国公夫人面对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消息已经被她封锁,她只想私下处理了,毕竟是江霁安屋中事,也没有必要闹到国公爷那,反倒会伤了父子情分。
可这一群人突然到访,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下意识地护在江霁安和舒宁跟前,不想让此等丑事露馅。
国公爷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貌若潘安,若是不知道的人,大约还以为他只有三十多岁。
他眉眼浓密,如同水墨画一般浓墨重彩,是那种硬朗的类型。
细看之下,江霁安的五官则更加柔美几分,没有那么刚硬,许是继承了先国公夫人样貌的原因,所以江霁安并不是很像国公爷。
舒宁见来人众多,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她不由得慌了神。
若是只有国公夫人理事还好,她有自信能顺利脱身离开这里。
可……事情怎么好像偏离了她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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