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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邊界 「……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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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午夜時分抵達了靈力混亂的邊界。
那是一片原本豐饒的丘陵地帶,精靈森林的邊緣與人類王國的農田在此交錯。可此刻,所有的植物都倒伏在地,顏色從翠綠褪成灰白,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生命的顏色。靈力的紊亂在空氣中形成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像熱浪一樣從地底湧出。沈昭跳下靈鹿時腳步踉蹌了一下。不是因為靈力耗盡,而是腳下的地面在微微晃動,像一層薄薄的殼覆蓋著什麼不安的東西。亞瑟也落地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地面上一道緩緩蔓延的裂紋。那裂紋的邊緣沒有露出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種暗沉的灰藍色,像凝固的舊傷。
沈昭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她的靈力順著掌心深入土壤時,碰到了一層極厚的阻塞。那不是一條靈脈斷了,而是整片區域的靈脈結構都亂了,像一張被揉皺的網。她站起來,搖了搖頭:「沒辦法從外部修復。網整個亂了,重新理順需要把源頭找到。」他走到她旁邊,也蹲下來用指尖觸了一下那道灰藍色的裂紋。他沉默了片刻,說:「源頭不在這裡。」她看著他:「在哪裡?」
他站起來,望向東北方,跟遺跡相同的方向,只是更遠。「靈力混亂的擴散路徑跟食靈獸的移動路徑一致,但規模大了很多。像是那個召喚陣法雖然被我們拆除了,但它已經啟動了某個更大的東西。」沈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東北方。在那片天際線與地面相接的地方,有一道若隱若現的暗紫色光柱,極細,遠看像一根針,可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深淵裂隙。」沈昭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低,「在精靈族的古老記載裡,那是深淵裂隙的標記。一旦打開,它會持續擴散,直到整個大陸的靈脈都被吞噬為止。」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但沈昭從他的安靜裡讀出了他正在推算什麼。過了片刻他才說:「精靈祭司的記憶裡,有記載如何關閉它嗎?」沈昭頓了一下:「有。需要同時從裂隙兩側施加封閉力。一側是這個世界的靈力,另一側來自裂隙另一邊。只有兩側對等的力量才能讓裂隙閉合。」
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沈昭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那道牆上的「約定」,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如果裂隙的另一側連接著另一個世界,那封閉它需要的力量,可能跟那個「約定」有關。但她沒有把這個推測說出來。因為她現在還不確定那個「另一個世界」是不是她想的那個。她只是說:「先處理眼前能處理的。」他也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減緩它。在擴張的路徑上設緩衝結界。」她點了頭。
他們沿著邊界線走了一段路,測量了幾處靈力波動較劇烈的位置,然後開始布設緩衝結界。他負責陣法結構,她負責注入精靈族的淨化靈力。布設到第三處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極光在北方天際線上無聲流淌,將整片邊界染成一層冷冷的藍綠色。沈昭蹲在地上把掌心貼在結界的基底上,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穩定地流入陣法中,而那道金色結印在她運轉靈力的過程中始終溫和地亮著。
布設到第五處時,他們遇到了一個麻煩。
那處結界的預定位置被一層密集的扭曲靈力覆蓋著,像一團糾結在一起的線球。沈昭試了兩次,靈力剛觸到那層東西就被彈回來,像碰上了一面有彈性的牆。她退後一步擦了擦額角的汗,轉頭看他:「這層東西……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走過來也試了一次,指尖的靈力同樣被彈開了。他收回手:「有意識的阻擋。像是有人不讓我們在這附近設結界。」沈昭看著那層扭曲的靈力,腦子裡轉著各種處理方法。精靈族的淨化術對這種人為阻擋效果有限,法師的強行穿透可能會破壞周圍已經布好的結界結構。兩個人的方法都不太合適,要硬解,至少得耗上大半天的時間,而裂隙不等人。
她站在原地,視線落在那層扭曲的靈力上。然後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是她和顧淮之在家裡沙發上看一部荒誕奇幻劇的片段。那部劇裡主角被困在一層會反射攻擊的結界裡,怎麼打都打不穿,最後用一個荒謬的方法破解了——他對著結界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歌,結界因為「無法理解這行為的意圖」而短路了。當時她笑倒在沙發上,顧淮之皺著眉頭說「這什麼邏輯」,可她記得他嘴角也是彎的。她記得那個畫面裡的溫暖,記得他伸手把她笑倒的身體扶正時手心的溫度。
然後她把那個荒謬的邏輯套在了眼前這層扭曲靈力上——它的阻擋機制像是在主動回應外來靈力的「意圖」,每一次碰觸都被它識別為攻擊,因此被彈開。如果她不攻擊呢?如果她不用靈力去碰它,而是用一種完全無關的東西,純粹的、沒有目的性的……她不知道這個念頭能不能成功,但她決定試一試。她從腰間取下一個隨身的小容器,裡面裝著淨化用的靈泉水。她沒有將靈力注入其中,只是打開蓋子,把幾滴水灑在那層扭曲靈力表面上。像下雨一樣,沒有意圖,沒有方向,只是水滴落到該落的地方。那層扭曲靈力震了一下,沒有彈開,而是像被什麼無害的東西打擾了一樣,表面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
沈昭抓住那一瞬間的鬆動,用最輕的力道將淨化靈力從縫隙中擠了進去。動作極輕、極慢,像在拆一件脆弱的舊東西。那層扭曲靈力在她謹慎的處理下開始鬆動,像一團被輕輕解開的毛線,漸漸散開了。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結束之後她退了幾步,轉頭看他,他正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可他眼神裡的東西變了。
他沒有問她「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方法的」。他只是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語氣平平的,可沈昭從那語氣裡聽出了一種他正在克制什麼的感覺:「你剛才那個做法,不是精靈族的,也不是法師塔的。」沈昭的心跳微微頓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對。那個方法來自一個他在這個世界絕對沒有看過的電視劇,來自她跟另一個人一起窩在沙發上度過的那個週末晚上。她不能告訴他這些,可她也不能說那是她自己想的。
「……一個朋友教的。」她最終說了這句話。
他看著她,沒有再追問。可他眼睛裡的東西沒有消失——他在思考,他在把某些細節拼在一起。沈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像在確認什麼。她避開了他的視線,轉頭走向下一處結界的預設位置,說:「繼續吧。」
那天晚上他們在第六處結界附近休息。沈昭裹著斗篷靠著一棵樹幹,閉上眼,可她感覺到他在不遠處沒有睡。他坐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研究什麼。她沒有問他在想什麼,因為她大概猜得到。那個方法太奇怪了,對這個世界來說太陌生了,它不是任何體系裡的知識。她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而他聰明到不會被那種答案打發。
她閉上眼,在心裡對著那個她想找到的人說了一句話:顧淮之,我今天用了你的世界裡的一個方法來解決問題。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想起了你。
過了一陣,她聽見他從岩石上站起來的聲音,腳步聲朝她走來。她沒有睜眼,但她感覺到他停在她旁邊,隔著兩步的距離。他沒有碰她,沒有叫她,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伊瑟琳,你那個朋友……他也住在你心裡嗎?」
沈昭沒有睜開眼。她的呼吸沒有變,可她的手指在斗篷底下緊緊攥了一下。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是繼續閉著眼,假裝已經睡著了。過了一陣,他的腳步聲走遠了。她睜開眼,朝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夜風裡他的背影被極光照得邊緣泛著一層暗藍色的光。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斗篷裡。她在心裡對顧淮之說:我今天差一點就要回答他了。對不起,我又差一點。可她也忍不住想——如果顧淮之就在這裡,他說不定會用他那種平平的語氣問她:「你那部劇,後來那個主角怎麼了?」
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她閉上眼,在極光下慢慢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