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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许 ...

  •   许格其实真的不想回家,不想面对李春梅,上辈子悲剧的始作俑者。

      但是没办法,吃完饭抱着许树涛早上帮她割的草就回家去了。

      许格抱着那捆草从许树涛家出来,天色已经全部黑了。

      蛐蛐在墙根下叫得断断续续,像谁在试一把生锈的旧琴弦。

      她走得很慢,两只手拢在草捆下面,下巴轻轻抵在草叶上,闻着那股青涩微苦的草腥味。

      草是许树涛早上在自家地头割的,割好之后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放在院门后头。

      她吃完饭要走的时候,他起身去提了出来,往她怀里一塞,只说了句“就说你去割草喂羊了”。

      许格当时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是没说出口。自己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她走到两家岔路的那棵老槐树下,脚步又停住了。

      回头望了一眼许树涛家的方向,院门已经关上了,只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那点光细细的,像在黑地里切了一道口子。她站在树影里,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人,却觉得那点光比身后自家的院灯暖和得多。

      她转回身,往自己家走。

      越靠近院门,步子越沉,像鞋底沾了泥。

      李春梅还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一个女人在电视里尖着嗓子哭,哭得凄厉嘹亮,把蛐蛐声都盖了过去。

      许格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草捆往上抬了抬,堆出一个干完活才回来的样子,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她进了院子,把草捆放到墙角的柴堆边,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叶,低着头往自己屋走。

      经过堂屋门口时,李春梅扭头看见她,眼睛一斜,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野一天了,还知道回来?没死外头就成。”

      院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里透出来的那点电视荧屏光忽明忽暗地打在李春梅侧脸上,把她松弛的脸颊照得青一片白一片。

      她斜着眼看许格,嘴里那声冷哼还没散尽,就又补了一句:“看什么看?眼珠子瞪那么大,想翻天啊你?”

      她不想争吵,可也不想再让着她了。她总以为自己忍耐,忍让离开这个家就会好了。但是事实就是,自己离开了,她也会伤害自己,如果上辈子不是李春梅,拿自己威胁许树涛,许树涛怎么可能做那种选择,所以许格不想忍耐了。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让你失望了”她开口,反讽回去。

      李春梅被她的语气激怒,从椅子上蹭地站起来,拖鞋在地上一跺:“你那什么语气?出去野一天还来劲了是不是?你以为考上那破学校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许格,你吃老娘的喝老娘的,到死都欠老娘的!”

      许格没动,只把草叶从袖口上拈下来,慢慢搓了搓,指尖上沾了点青绿的汁水。

      她抬起眼皮,小鹿眼里的光没熄,反而更亮了些,像一盏在风里晃却怎么都不灭的灯。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欠你的?我欠你什么?从我能干活开始哪一天我都干活?还是没下地?”许格反问道:“我刚出生你就丢给我奶,我奶家到这有五十米吗?我奶死之前我吃过你家一口饭吗?我现在吃的饭,都是我下地劳动力换回来的,更何况一中给的两万块钱不进你腰包了吗?”

      李春梅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脾气大性格倔,但是从来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忍。

      她没料今天会当着她的面把话顶回来,还一句一句全戳在明面上。

      她的脸从青白涨成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头猛地抬起来,指着许格的鼻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要骂什么,又哽在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句:“好啊你!翅膀硬了!白养你这么大!你奶死得早,不是老子一口一口给你喂大的?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还跟我算起账来了?两万块钱?那两万块钱是给你上学用的!没有老娘生你,你连个屁都不是!”

      许格站在院子里,袖口那点草汁已经凉透,黏在指尖上像被蛇信子舔过。

      她没被这阵叫骂唬住,反倒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下颌线条绷出一道柔中带硬的弧。

      她的眼睛在堂屋泄出的光里亮得吓人,瞳孔像两粒烧红的炭珠子,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又倔又烈。

      “我没让你生我。”许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却像薄刀片划开那道虚张声势的喉咙。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好几个浅浅的月牙印,“你生我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来吗?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生的?我从记事以来就是我奶奶带着我!你现在跟我说你生了我?我奶死的时候,把自己所有东西都给你了,就是为了让你给我一口饭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直说我欠你!我到底欠你什么?就算我欠你什么,两万块钱也应该还清了吧!”她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却硬撑着不肯眨,那水光在眼眶里转呀转,把眼前的李春梅晃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想流泪是因为心疼自己操劳一生的奶奶,自己还来不及对她好,她就不在了。

      上一世这些话她憋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说出口。因为奶奶总说她是你妈,好歹是妈,再怎么样也是妈。

      但是上辈子因为自己的忍让,换来的结局多么痛。

      她恨李春梅,恨她把许树涛也逼上绝路。

      屋里电视还在吵着,一个男人哭天抢地地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混着蛐蛐声和李春梅粗重的喘气声,荒诞得像一场烂戏。

      许格抬手擦了一把眼睛,手背重重蹭过睫毛,蹭下一片湿痕,转过身准备回屋不想和她说这么多废话。

      李春梅在外面像被戳中了什么要命的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一声尖利的嘶叫:“反了天了!我生你养你还有罪了?我生的你!我把你生的那么聪明!没有我你能考出去?你翅膀硬了敢跟老娘翻旧账!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学校把你弄回来!”

      许格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刚才湿意,只剩下一种极为平静的冷。

      她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在月光里显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苍凉。

      “你去啊,”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却字字清楚,“你去了,大不了两种结果,学校觉得你疯癫,我就算学习再好学校也不想招惹麻烦,把我辞退,那两万块钱你可是一分也留不下!第二种结果,大家都可怜我,心疼我,觉得我怎么摊上个这样的妈,还是会让我继续上学,通过法律的手段把属于我的两万块要回来还给我!”

      李春梅的声音像被谁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两万块钱啊!够你给你宝贝儿子盖一间屋娶媳妇了”许格讥讽的看着她,所谓那个宝贝儿子就是大许格三岁的哥。

      李春梅站在堂屋门口,手指还指着许格,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骂什么,却被许格最后那句话堵得死死的。

      她的脸在电视屏光里忽青忽白,像一块发了霉的旧抹布,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许格说的每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她最在意的那块心尖肉上她的宝贝儿子。

      “你……你放屁!”她终于挤出一句,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草,声音又哑又破,“那钱就是给你上学用的,别在这胡咧咧!给我滚回去你的屋睡觉”

      许格看着她,忽然不气了。

      胸口原本堵着的那团火,烧过之后只剩下一地凉透的灰。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上辈子怎么会被这样一个人牵制了那么多年。

      她不是没有力气反抗,只是总想着再忍忍、再等等,等自己考上大学就自由了。

      可上辈子的自由来得太晚,晚到许树涛已经替她付完了所有的代价。

      许格好累只想回屋睡觉,懒得在多余给李春梅多余的眼色。

      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屋里黑漆漆的,许格心里想“这辈子她一定会保护好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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