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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金翠靥脂 脑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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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后的钝痛唤回了蒙玉的意识,他睁眼,发现自己好像还在鬼仙居里,但周遭陈设又有不同。
这应该是鬼仙居的二楼。
二楼相比一楼空间更窄一些,没有被鬼火焚烧的痕迹。
几道帘子将屋子隔断成三个小间,透过缝隙能看见左侧帘后是一张床榻。
一具尸首躺在床上,一旁的少女握着她的手,一身的缟素被鲜血染红。
蒙玉被封住了穴位,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响。
他平躺在地上,脑后的伤处被硌得生疼,使尽力气把脑袋侧了侧,这才缓过口气。
少女察觉声响,提剑朝他走过来。
“你是谁?”
“呜呜!”
蒙玉说不出话。
少女抓住他的衣襟,将整个人拎了起来,拖到墙根处,像扔麻袋似的扔到墙边靠着。
脑后的伤又被墙壁狠狠磕了一下,痛得他闷哼一声,差点儿没把人再磕晕过去。
少女双指迅速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咳咳……呃啊——”
刚能说话他就哀嚎起来。
大喘了几口气后,头脑清醒了许多,他这才定睛去看身前的人。
朴素清瘦的脸上却偏偏生着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黝黑的瞳孔后似乎藏着猛兽的利爪,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扑出,将猎物撕成碎肉。
蒙玉被这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手脚发冷。
“你为什么要杀阿乙?”
少女的声音冰冷。
“啊?”
蒙玉疑惑。
“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看向床榻,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片刻后,蒙玉幡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背了口大锅。
她到时,整个鬼仙居的活人只剩他一人,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浑身浴血。
八成是将他当作杀人放火的凶贼了!
“不不不!这位女侠,你误会了!人不是我杀的!”
他急忙解释,生怕这凶悍的女侠下一秒就把他当成仇人给剁了。
“我是来求药的,碰巧遇上那凶徒了,我这衣裳是——”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自己也是个贼,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不想女侠二话不说,直接把剑抵在他胸前,眼里的凶光更甚。
见状,蒙玉不敢再隐瞒,把前因后果一口气全说出来了。
他小心地打量着少女的神色,见她乌眉一蹙,眼中凶光收敛,想是那眸里的利刃归鞘了。
大抵是……信了吧。
蒙玉想。
胸口的剑缓缓移开。
他松了口气。
只见少女转身回到榻边,重新牵起床上人苍白的手。
“那个,既然误会解开了,能否先帮我把穴道解了。”
蒙玉脑壳痛得不行。
“你会奇门术?”
“你怎么知道。”
少女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案几。
上面放着辛夷剑和一本沾满血迹的书。
《遁甲符应经》*。
蒙玉途经鬼市时在一小书摊上顺的,应该是被她从身上搜出来了。
“能看出楼下是何阵法吗?”
论奇门术,他且不称是天下第一,至少连师父那老江湖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你想让我帮你查凶手?”
榻边人目光转向他,一改先前凶悍,眼底浮起一丝神伤。
那女孩许是她的亲近之人。
亲人一夜之间惨死眼前,哪怕再强悍的人,也会心如刀绞。
蒙玉伤情地想,这种感受他再清楚不过……
“那你得先解穴!”
少女抓了一把桌上食碟里的榛子,挥手向他投过来。
几颗榛子分别精准击中穴位,蒙玉顿感浑身通畅,紧接着是各处肌肉传来的酸痛。
他扶着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脑后,触感粘腻,应是破口了。
这姑娘下手真狠!
“帮我看看那阵法,我给你麒麟砂。”
“什么!?”
麒麟砂不是被贼人盗走了吗?
看他惊异的神情,少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双指从里面捻出一粒红色小丸。
那金光闪闪的样子,竟是同他昨日见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怎么还有?!”
少女反倒诧异:“也没人说过麒麟砂只有一颗。”
“麟,牝麒也*,麒与麟一雌一雄,这砂自然也有两颗。”她将小丸收好。
“原来如此……这当真给我?不会又有什么附加的苛例强勒吧?”
蒙玉被这黑店讹怕了。
“只要你告诉我那是何阵法,剩下的我自己会去查。”
“成交!不许耍赖!”蒙玉欣喜若狂,师兄有救了。
想到师兄,他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卯时三刻。”
“卯时?!”
他大惊失色,天已经亮了,他居然足足晕了两个多时辰!
观望四周,他才发现二楼的窗户全是钉死的,外面还都用破布糊住了。屋里点着灯,人在其中根本看不出天色。
“糟了!师兄他——”
话说到一半,他被飞冲过来的少女捂住了口鼻。
她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她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气息轻抚而过,他只觉后颈有些麻痒。
蒙玉干咽了口唾沫,心莫名跳得有些快。
倒不是因为楼下渐近的脚步声,而是脸上这柔软温热的手掌,令他有些……不自在。
不一会儿,脚步声停住。
少女松开他,轻步走下楼梯,手上紧握着那灰剑。
楼下人用嘶哑的声音虚弱地喊了一句:“阿玉——”
蒙玉浑身一颤,连忙握住少女蓄势待发的手腕,后者投来疑惑的目光。
“砰”地一声,楼下人重重倒在地上。
“师兄!”
他拨开少女,飞身下楼,冲到袁天岫身边,将他抱起。
看他身上乌青又重了起来,蒙玉冲少女喊道:“能否先给我药!”
见此情景,少女也明白过来,毫不含糊地掏出布袋,掷给他。
得了药,他迅速给师兄服下,盘坐运气帮他周转经络。
一刻钟后,袁天岫全身的乌青褪作殷红,最后渐渐消失,恢复如常。
袁天岫睁开眼,只觉浑身筋骨异常松快,神清气朗起来。
蒙玉看他脸上有了些血色,大喜过望:“看来这药确有奇效!太好了师兄!”
他兴奋地双手揽住师兄肩膀,袁天岫被勒得难受,扭动着身子奋力将他从身上剥下来。
“师兄你怎么来了?”蒙玉这才想起来问。
说到这儿,袁天岫气得抬手给这臭小子脑袋来了一掌。
“你这混球!一夜未归,还把人家这儿糟践成这鬼样子——对了,这药你到底是偷的还是抢的?!”
牵扯到伤处,蒙玉边抱头痛呼,边指着站在一旁的人。
袁天岫这才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发髻凌乱、浑身是血的少女正抱剑而立。
她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俩疗伤。
“这位是——”
蒙玉想到刚才她二话不说就先把麒麟砂给了他,心里很是感激。
“就是这位女侠慷慨赠药,这才能及时救下师兄,我们方才在楼上——”
“天哪!”袁天岫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他这才看见地上那一大滩凝固的血液,再看师弟和少女身上也是血红一片。大病初愈的他陡然一惊,扶着柱子勉强稳住身形。
糟了,师兄误会了。
“不是,师兄你听我——”
不等蒙玉解释,袁天岫对着默立的少女,先颤着声开了口。
“这位姑娘便是苦主吧!都是在下的错!阿玉他年少冲动,是为救我性命才犯下此等弥天大错,如若丢了钱财、害了性命,全当我一人之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姑娘饶过我师弟!在下……在下定即刻将他打回师门,厉法处置!严加管教!”
“……”
蒙玉扶额。
说着,袁天岫把蒙玉揪到少女面前,推搡其跪下。
见他扬起手又要掴下一掌,蒙玉连忙闭眼护住脑袋。
“郎君误会了,他并未得手。”
少女淡淡开口。
“师兄你别打我了,这不是我干的!”蒙玉委屈道。
蒙玉又和袁天岫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并趁女侠不注意,悄悄瘪着嘴向自家师兄展示了后脑勺的伤。
不想没换来师兄的同情,反而又是一掌,打得他嗷嗷叫唤。
“你还委屈上了?人家不跟你计较行盗一事,还将这异宝赠你,可见人姑娘心胸宽广!”
袁天岫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查看血迹的少女,神色黯然。
“这姑娘武功虽高,但看着也才不到二十,徒遭此横祸,心中必然悲恸万分,这凶手如此惨无人道,恐怕是个难对付的——你小子不是答应人家了吗?还不快去帮忙!”
蒙玉应了一声,走到少女身侧站定,拱手正色道:“女侠,请受仙人冢二弟子蒙玉一拜!”
他恭恭敬敬做了一揖。
“君子一诺千金,受人厚馈,当为之驱驰,女侠放心,我一定帮你逮住这孙子!”
少女抬眼看着他“嗯”了一声,又继续查看血迹了。
蒙玉也自觉地到一旁研究散落的刀刃碎片了。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答案。
“女——对了,女侠,一直忘了问你的名讳。”
“薛琥。”
“琥珀的琥。”她补充。
“那我便唤你‘薛娘子’如何?”
薛琥不置可否,蒙玉便当她默认了。
“薛娘子,此阵法名叫千刀阵,是江湖常见的擒敌阵法,此阵并不难解,杀伤力不算大,依这满地的碎刀来看,这阵法应该很快就被人破了。”
“以阿甲的武功应对这些雕虫小技应该不难。”
蒙玉想她口中的“阿甲”大概就是那被一钉毙命的男子。
“益州习得此法之人应当不少,恐怕很难逐个排查。”
薛琥陷入沉思。
“诶?这是什么?”
蒙玉蹲下,伸手捻起地板缝隙里藏着的一点绿色粉末。
他嗅了嗅,一股熟悉的异香窜进鼻腔。
薛琥也蹲下取了一点来,闻过味道后说:“翠靥脂。”
“翠靥脂?”
“一种天竺传过来的养颜药物,不久前在益州大肆流行,不过现在已经被官府禁售了。”她解释道。
袁天岫闻言凑过来,细细查看粉末后说:“看药物成分,确实有美容奇效,但里面还含有大量硝石和米囊花果实,很容易成瘾,且长期使用会中毒,难怪会成为禁物。”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薛琥疑惑道。
“碧火!”一旁沉思的蒙玉一拍腿。
“那凶徒放火想烧了这里,我到时看见四处燃着诡异的碧色火焰,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鬼火,是这东西在作祟!”
“定是那凶徒在火中撒了翠靥脂,里头的硝石燃烧让火焰变绿,这才有了碧火。”
“与你交手那人是男是女?”袁天岫问他。
“男人,个子很高大。”蒙玉笃定。
“那他怎么会用翠靥脂来撒,直接用硝石效果岂不更好?”
“谁说只有女子才会用美容药物?再说了,阿乙临死前说的‘两’,说不定是提醒我凶手不止一人,还有一个女子同谋?”
师兄弟两个争论着,薛琥神色凝重地开口。
“翠靥脂明面上虽已禁售,但鬼市仍有一家在暗中售卖,专供给城中贵胄,价格定得奇高,非寻常百姓能购。”
她环视周遭大片焦黑的地面。
“如此剂量的翠靥散,恐怕价值千金。”
将这千金之物掷于烈火焚烧,难道只是为了制造一场诡异的幻象吗?
还是另有目的?
“薛娘子,你方才说暗中售卖翠靥脂的,是鬼市哪一家?我们不如先从此处下手,找到这翠靥脂的来源。”薛琥站起来。
薛琥走到破碎的窗前,看向山崖下不远处挂着彩绸的小院。
“画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