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烬》那是你的命中注定

6、课间粉笔灰 粉笔灰全撒

　　早读的读书声淹没整栋教学楼，阳光穿过窗户缝隙，在课桌上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粉笔灰浮在光线里，随着开窗涌进来的风轻轻打转。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数学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炸开喧闹。前后桌打闹的声音，翻试卷的哗啦声，混在一起。

　　江砚辞坐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无意识瞟向斜后方沈瑜白的座位。昨晚宿舍躺到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林荫道的对话，那句“我们一起”，一遍一遍在耳边打转。

　　他指尖反复摩挲课本边角，心里有点紧张。昨晚交给沈瑜白的那几页错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抽空看完。

　　没过多久，沈瑜白拿着几张纸起身，穿过来往走动的同学，径直走到他桌边。

　　周围有同学抬眼望过来，好奇地扫过他们两个。江砚辞后背微微绷紧，往里面挪了挪椅子，腾出半边课桌。

　　“就这几道。”沈瑜白把纸摊开在桌面上，手里捏着一支白色粉笔，指尖骨节分明。

　　草稿落在纸上，一道道步骤写得条理清晰。沈瑜白微微俯身，半个身子靠在课桌边，气息离得很近。淡淡的皂角味道漫过来，混着教室里面粉笔灰的气息。

　　江砚辞低头盯着题目，视线却总不受控制飘向沈瑜白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阳光落在下颌线上，轮廓干净利落。

　　“这里，第二步容易算错符号。”沈瑜白指尖点在演算步骤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上次模考，就是栽在同类题型。”

　　江砚辞回过神，慌忙把心神拉回题目，耳尖悄悄泛红：“我总是这里粗心。”

　　“多练两遍就熟了。”沈瑜白抬眼，目光撞上他慌乱躲闪的眼睛，顿了半秒，又继续往下讲题。

　　周遭吵吵闹闹，属于他们的这一小块课桌，却安静得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江砚辞偶尔提出疑问，沈瑜白耐心拆解，没有半分不耐烦。讲完一道，他会停下来，等着江砚辞自己梳理思路。

　　“听懂了吗？”

　　“嗯，听懂了。”江砚辞拿笔，顺着他的思路在自己错题本上重新演算一遍。

　　旁边有同班男生路过，拍了拍沈瑜白肩膀开玩笑：“可以啊沈瑜白，课间都在给人补课。”

　　沈瑜白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这句玩笑落进江砚辞耳朵，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又涩又痒，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不敢抬头，只能假装专心看题。

　　讲完全部错题，预备铃嗡嗡响起，距离上课只剩短短一分钟。

　　沈瑜白把草稿纸整理好还给江砚辞。指尖再度短暂相触，两个人都极快地缩回。

　　“错题多复盘，别写完就扔一边。”沈瑜白低声叮嘱。

　　“我知道。”江砚辞把纸小心夹进错题本，书页压住昨晚留下的浅浅折痕，“谢谢你。”

　　沈瑜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底那一份独属于童年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眼前少年眉眼和记忆里那个夏日小院的小孩慢慢重叠，可江砚辞眼里全然陌生，没有半分故人的痕迹。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陈年往事，像守着一场无人共鸣的旧梦。

　　“不用。”沈瑜白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预备铃声盖过，“别忘了浙大。”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重重砸在江砚辞心上。

　　上课铃声响起，沈瑜白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江砚辞坐回位置，翻开错题本，看着纸上工整的演算字迹，心脏跳得很乱。窗外阳光正好，教室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奔赴同一个高考终点。

　　他还分不清，自己对沈瑜白，究竟是感激依赖，还是已经悄悄滋生出别的情愫。只知道每次对方靠近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会乱掉节奏。

　　课本摊在桌面上，可大半节课，江砚辞的心思，都还停留在方才那张课桌边，停留在那句简短的叮嘱里。

　　他们的目标是同一所远方的大学，可少年尚且预料不到，前路会有无数拉扯、别离与身不由己。